第90章
第90章
等好不容易從動物園擠出去, 周年光又帶着陳盼夏前往下一站。
天文館。
天文館裏和動物園、海洋館一樣,人滿為患。
到處都是尖叫個不停的小孩子。
陳盼夏一怒之下狠狠怒了一下——她把助聽器給摘了。
世界頓時一片安靜。
一回頭,看到周年光在手機備忘錄上打字譴責自己:你作弊!
陳盼夏滿臉壞笑地伸出手, 也在周年光的備忘錄上打了一行字:這叫合理利用資源!
周年光收起手機, 對陳盼夏皺了皺鼻子。
但把助聽器摘了以後有好處也有壞處。
好處是聽不到尖叫聲了。
壞處是什麽都聽不到了。
這裏人實在太多, 有兩次差點和周年光走散,連周年光叫自己都沒能聽見。
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正準備再戴上助聽器, 一只手卻握住了陳盼夏的手腕。
周年光對陳盼夏擺了擺手, 示意她不要帶助聽器;
又把陳盼夏的手扯到他腰後的衣擺處, 教陳盼夏捏住他的衣服。
手機屏幕再次遞過來, 在剛剛的幾行字的下面,新添了一行,只有短短三個字:牽着我。
就這樣,兩人像開火車一樣, 一前一後地走。
在隔絕了一切聲音的前提下, 陳盼夏參觀了太陽、月亮、隕石等多個展廳。
等看周圍的小孩子少了一點後,陳盼夏就又把助聽器戴上了。
擡頭, 陳盼夏看到周年光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
随後, 兩人又簡單在館內的咖啡廳吃了點東西後, 又準備去看館內的電影。
天文館內設有球幕、3d, 4d幾個廳。
陳盼夏和周年光的意見在今天第一次出現了分歧。
“你想看球幕廳哇周老師?”陳盼夏眼巴巴的:“可是我聽說4d電影在觀看的時候會被椅子胖揍诶。”
周年光并沒有糾結太久:“那就4d。”
混在一群小朋友中間,兩人觀看完了名為《童年太陽系》的電影。
電影總長也就二十多分鐘,用稚嫩的童聲講述了太陽系的形成過程;
對小孩子來說可能有點幼稚, 但對陳盼夏這種社畜來說剛剛好。
可能是考慮到來觀影的人大多數都是小朋友, 陳盼夏期待的被椅子胖揍的景象并沒有出現。
看完後, 兩人順着人流向外走,這會兒天已經黑了, 陳盼夏以為這就是最後一站,卻沒想到周年光還安排了最後一個活動。
只是不論陳盼夏怎麽問,周年光都只有一個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眼看着車子開上越來越偏的小路,陳盼夏愈發好奇。
“周老師,咱這是去哪兒?”
周年光笑而不答。
陳盼夏就自己猜:“去某家開在城郊的飯館?去海邊?……天吶,總不能是周導您要拐賣我吧?”
“是啊。”周年光這會兒倒肯說話了,他笑着看了一眼陳盼夏:“把你拐到我家當壓寨夫人怎麽樣?”
安靜了兩秒後,周年光臉上笑容更燦爛:“我開玩笑的。”
對此,陳盼夏毫不意外:“我就猜到周老師您會這麽說。”
“是啊。”周年光仍舊笑着,只是眉頭卻微微擰起:“因為我是個愛開玩笑的人。”
車子又行駛了四十幾分鐘後,終于在某濕地公園門口停了下來。
周年光打着手電筒,在前面走着,陳盼夏聽到他說:“要是害怕,你還可以牽我的衣角。”
“我膽子很大的,周老師。”
周年光回頭看了一眼陳盼夏:“你沒有害怕的東西嗎?”
陳盼夏昂着頭想了半天:“我怕光腳踩到樂高。”
周年光:“……”
周年光被逗笑,陳盼夏問他:“周老師,那你有什麽害怕的東西嗎?”
周年光卻一直沒回答。
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周年光道:“到了。”
順着周年光手指的方向,陳盼夏看到有個什麽東西立在黑暗中。
陳盼夏沒看清,第一反應是那是一只瘦到皮包骨的鹿,走近了才發現那原來是一臺天文望遠鏡。
“這是……?”
“我很在意故事的鋪墊和邏輯。”周年光笑着扶住天文望遠鏡:“我帶你天文館看星星的時候,你就沒想到我們會真的來觀星?”
周年光:“伏筆是一定要回收的。”
陳盼夏給他鼓掌:“天不生周導,電影界萬古如長夜!!”
“……你這話可千萬不能讓我的同行們聽見,不然他們會把我在電影裏寫成炮灰的。”
“哦,就是那種趾高氣揚,一出場就對主角頤指氣使、嘲笑主角出身、嘲笑主角打扮的那種炮灰?”
陳盼夏寬慰周年光:“不怕,周老師,誰要是寫你,你也可以把他們寫回來。”
周年光眨眨眼:“你怎麽知道我沒有這麽做呢?”
陳盼夏忍不住噗嗤噗嗤地笑起來。
只要周年光不說那些暧昧的玩笑話,其實是一個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
懂得陳盼夏的所有梗,也會接梗。
簡直就是一個男版的何荷。
兩人圍着那臺天文望遠鏡看到了不少星星,但誰也叫不出名字。
周年光本來還想拿出手機查一下那些星星的名字,被陳盼夏攔住了。
“反正咱們知道它們不叫月亮,也不叫太陽就行了。”
“……”周年光肅然起敬:“天才。”
陳盼夏正順着望遠鏡看星星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挂在耳朵上的助聽器松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回過頭才發現原來是周年光伸手摘掉了自己左耳的助聽器。
“周老師?”
“太空中不是聽不到聲音的嗎?”周年光笑:“你把助聽器全都摘下來試試看。”
周年光說話的時候,因為陳盼夏現在只有右耳能聽到聲音,所以歪着頭,努力讓右耳聽得更清楚一點。
當聽清周年光的建議後,陳盼夏沒多少猶豫就摘下了另一只助聽器。
再去順着望遠鏡看天空的時候,不得不說陳盼夏有種自己真的身處太空中的感覺。
這讓陳盼夏想到那句着名的某果凍品牌的gg詞——我要當太空人,爺爺奶奶可高興啦!
前面的女孩笑臉盈盈,周年光看着她,先是笑,繼而又收了笑。
他想到陳盼夏問自己的問題。
“你沒有害怕的東西嗎?”
其實有的。
他怕失敗。
上學時會熬夜瘋狂學習,請家教去補習班。
只為了能拿第一。
由他手拍出的電影,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所以才會反複推翻再推翻劇本,直到拍攝日期都開始演員都到期了還在和編劇磨劇本。
但事實證明,人類沒辦法一直做到完美。
再努力的學習,也會因為失誤而扣分。
再拼命的拍攝,也會出現一部票房和口碑并沒有那麽好的作品。
漸漸的學會了用玩笑來掩飾自己的真心話。
“想要永遠都是第一名——開玩笑的。”
“想要贏得票房第一——開玩笑的。”
“做我女朋友好了——開玩笑的。”
周年光還記得一個媒體對他的評價。
“如絲帶一般,輕飄飄的,捉摸不定的人,仿佛對什麽都不在意。”
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他有很多在意的事情,有勝負欲,也總是逃避。
手裏的助聽器似乎還帶着陳盼夏的體溫。
周年光捂住自己的手臂,內側的肌膚上,陳盼夏曾經在那裏留下過一個小小的,一筆一劃的簽名。
“你真的好可愛。”
“我好喜歡你啊夏夏。”
“做我女朋友吧。”
“我是真的會用八擡大轎去你家接你的。”
“我沒有開玩笑。”
喃喃自語趁着陳盼夏什麽都聽不到的時候說完,又覺得好笑。
笑着搖了搖頭,卻看到陳盼夏回過頭,看着自己。
眼中流露着關切。
“……周老師,”她戴上右耳的助聽器:“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周年光重新笑起來:“只是在進行一些人生反省。”
“我懂,”陳盼夏點頭:“人一到半夜的時候就會回憶自己的黑歷史,像我,就總在午夜三點的時候想起自己曾經在蘇金予面前流鼻涕的傻事——所以周老師,你在反省什麽?”
“我在反省……我真是個會逃避的人。”
“逃避?”陳盼夏歪了歪頭,臉上又出現笑容。
她突然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自己和周年光中間。
“周老師,你能不能打我一下。”
周年光一愣:“什麽?”
“打手心會吧?你就這麽狠狠打一下我的手心。”
陳盼夏右手仍放在兩人中間,用左手比比劃劃地說:“周老師,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在事後找你的麻煩,也絕對不會在媒體上曝光你,更不會在微博上挂你!”
周年光不知道陳盼夏有什麽用意,猶豫着被陳盼夏催促了好幾次,見拒絕不了,只有擡起手,以很輕很輕的力道拍了過去。
沒想到,就在他的掌心馬上就要碰在陳盼夏的掌心上的時候,陳盼夏卻突然收回了手。
周年光拍了個空,一愣,看向陳盼夏。
陳盼夏笑嘻嘻地把兩只手背在身後:“周老師,你看,我也會逃避啊。”
“明知道會疼,會受傷,傻子才不躲呢!”
“這是人之常情啦,周老師你那麽優秀,就不要總是用這些事情為難自己啦!”
陳盼夏重新把手拿了出來,用食指和中指比了個“V”字,撐住自己的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周老師,你也笑一個?”
黯淡的星光下,有些荒蕪的公園裏,飒飒作響的寒風中。
陳盼夏卻好像在發光。
這就是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陳盼夏的原因吧。
周年光笑着想。
幹淨,剔透,飒爽。
有一個顆寫滿了可愛,和值得別人去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