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過往
過往
“少主……鄭老爺子将鄭舒顏接了回去。這不會對您以後的繼承有什麽影響,需不需要我去殺了她”
站在窗邊的鄭予安看了一眼窗外,是鄭舒顏。她穿着寬松的體恤,跟在鄭老爺子身後練習太極拳……盡管她七倒八歪,還是把整個招式比劃了下來。
逗的鄭老爺樂不可支,鄭舒顏連連求饒,鄭老爺大手一揮,幹脆免了這場酷刑,放她回去補覺了。
老爺子少見的開心。
鄭予安接過保镖遞過來的水,将藥一口吞了:“這事不急。”
“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那人回答:“關于鄭舒顏的消息少的可憐。目前為止只能查到那場大火以後,鄭舒顏在鎮子上和逃出來無家可歸的女人開了一家飯館,經營的很不錯。去年3月将鋪子轉讓給另外兩個人,獨自去了B市,住到了至今,其他的暫時打聽不出來。”
鄭予安轉着手上的筆,消息少的可憐──有人把鄭舒顏的事情壓下來了,所以他們什麽都查不到:“繼續查,我要知道那筆金礦的消息。”
大概在半個月前,他去鄭父的書房找東西。偶然間聽到了鄭父在和一個人通話。聲音斷斷續續的:金礦,女人,鑰匙。
還有他母親的死和鄭舒顏母親的死因。
通話那個人找到了,是陳星宇手下的人叫小五。
那家夥被斷了腿扔在了亂葬崗,他找人把他救了,順道問出一些話。
鄭舒顏在被賣的山溝裏發現了金礦,她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陳星宇的母親林晚,随後鄭舒顏在林晚派人幫助下一把火燒了村子,掩蓋了金礦的位置,她去鎮上開了店。直到陳星宇的母親病重,她把曾經養過的孩子叫到了跟前,把金礦的位置分了三份讓他們保存後就離世了。
林晚她沒給親生的兒子留……
于是在林晚的葬禮過後,陳星宇在酒桌上套出了林家大姐和二姐的話,把人留了下來,并打算在一個月後和鄭舒顏成婚。
鄭舒顏察覺出來不對,于是商量逃跑。
她們沒跑成反而被陳星宇逼問出了金礦的具體位置。
可這和他們母親的死有什麽聯系呢?外頭傳言是鄭偉鵬養的小三大着肚子上門逼宮鄭舒顏的母親,害的鄭舒顏的母親生下孩子後郁郁而終。
而他的母親也因為這個傳言被鄭偉鵬不喜,扔到了鳥不拉屎的地方自生自滅。
這感覺不對。
首先如果是自己的母親逼宮鄭舒顏母親,鄭舒顏不會在李叔想要賣他的時候挺身而出将病弱的他按回了車裏,獨自一人被賣山溝裏。這說明鄭舒顏并不讨厭他這個第三者的兒子,很有可能是鄭舒顏的母親托付,她在用自己的命去保護他。第二,鄭舒顏的母親和他的母親可能并不是傳言裏那樣水火不容,她們甚至很要好。因為母親給他留下的簪子。他之前說簪子是很有名氣的手藝人做的,那個人其實就是她的母親,她母親應該很喜歡這個小姑娘,所以才在簪子上磕了顏字送她。
簪子?
他猛然反應過來,然後去找了正在休息的鄭舒顏。
急匆匆的,鄭舒顏擡頭看他:“這一大早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姐,能不能讓我看看簪子。”
“不能”
鄭舒顏一口拒絕,将他推出去:“我要睡覺”
“我找到了母親的死因”他在門縫裏小聲的說:“姐,讓我進去。不然的話我就告訴陳總,他目前花了大價錢探測的地方,一顆金子都找不到。”
瑪德。
鄭舒顏感覺自己被養的狗咬了一口,疼的很,又舍不得揍他。
鄭予安進了卧室:“姐,根本沒有金礦對不對?金礦的位置是之前被拐賣在山溝裏被虐打致死的女人墳墓吧……你和林家大姐二姐合計要讓這些販賣人口的自相殘殺,就說這裏發現了金礦,引他們的人都來了,然後放了一把火滅了口,怪不得李叔派去探測的人都沒能回來,都死在那一把火裏了是不是?”
“關于我們的母親……她們曾經并不認識。你母親偶然間發現了李叔販賣人口,跟蹤并且認識了被拐賣的我的母親,我母親被當做貨物送給了鄭偉鵬,機緣巧合下你母親救了被重傷的我母親,可你母親接受不了自己的枕邊人是個衣冠禽獸……生下你後郁郁而終。”
“我母親因為知道的太多,在你母親死後也被他們滅了口。”
“所以呢?”鄭舒顏困急了,她伸了一個懶腰:“縱然你推測都是正确的……你有證據嗎?”
他有些氣憤:“李叔當時想要拐賣我,再弄死你,這個都是真的。”
“證據呢?”
估計早都被他們滅了。
李叔,小五管家他們只是個小喽喽。
李叔為什麽要弄死他們,明面上看着李叔是效忠于鄭偉鵬。可鄭偉鵬為什麽要下令殺了自己兒女?他瘋了嗎。
又或許李叔背後另有他人,位高權重。位置高到盡管鄭父知道自己的妻子不明不白的死了,女兒的失蹤也不敢去查。
“還敢繼續查下去嗎?”
少年在房間裏來回的踱步:“查”
“即使會死”
“查”
鄭舒顏這才把卧室裏衣櫃門打開,裏面是聽了全程的陳星宇。
鄭予安看到陳星宇那一刻汗毛都豎了起來,着急之下把鄭舒顏拉到了自己身後,生怕陳星宇亂來。
因為他懷疑李叔小五效忠的人就是陳星宇,現在只是沒有明顯的證據而已。
他現在說什麽都有點賊喊捉賊的感覺。
索性陳星宇什麽都沒說,他把鄭舒顏拉到了自己懷裏,不管鄭予安在他背後如何暴躁跳腳,在鄭舒顏額頭落下個吻,然後過去揉了揉他的頭:“別吵……讓你姐好好休息””
氣的鄭予安你你了半天沒放出個屁。
然後被鄭舒顏從卧室趕了出去。
陳星宇這個人啊……從來都不是個守規矩的。自從打聽到鄭舒顏住到了民宿,他後腳就到了,只是沒往外傳而已。
白天鄭舒顏出門溜達,晚上他翻牆夜會佳人,鄭舒顏不願意住回海邊別墅,所以沒辦法──他兩頭跑的心甘情願。
外面傳鄭舒顏用金礦當做嫁妝才嫁到了陳家,其實只有他知道:是他離不開她。
他還記得林母将鄭舒顏領回來的第一天,他上完課回來,肚子餓去廚房找吃的,沒想到看到了母親在給個小孩夾菜,
小孩渾身髒不溜秋,他下意識的嫌棄……沒想到被林母訓斥了,說以後舒顏就是你妹妹了,以後要好好相處。
他還以為又是父親的私生女,還有些不屑。敷衍的應了一聲,後面才知道鄭舒顏的母親早逝,鄭父一個人拉扯他不容易,後面又娶了一個媳婦,還生了個男孩,漸漸不太管她,林母遇見她的時候,她餓的面黃肌瘦,好像打算跳海。
林母将她帶了回來。
過了幾天鄭舒顏的父親上門要娃,娃沒要成反而搭上了陳家這艘大船──給陳父開車,工資豐厚,吃住全包,順帶林母還帶管女兒。
鄭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于是鄭舒顏在林母的身邊長大,直到選擇大學的時候。鄭父又死了老婆以後,辭了司機的職務,同時不知道做了什麽生意竟然發達起來了。
他派李叔要将孩子接回去。
李叔來的時候還帶的支票,摔在林母跟前,仿佛是要一切兩清。
像是羞辱。
他不願意讓鄭舒顏走,甚至叫人卸了車的輪胎,換了鄭舒顏的車票……不知道為什麽他有種預感,鄭舒顏此趟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沒防住。
李叔大半夜的把人帶走了,他帶人追了半路,陳父電話過來了,說是病重讓回家。
他着急忙活的回了家,沒想到被關了禁閉。
陳父說他什麽時候想通,什麽時候放他出來。
他處處碰壁,後來學會了隐蔽鋒芒,暗藏心思……陳父這才将他從禁閉室裏放了出來。
陳父很喜歡他的聽話,于是把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做。
他做的得心應手。
直到第二年過年,他帶着年禮去了鄭偉鵬的家,卻沒發現鄭舒顏的身影。
回到家找人打聽,才知道他們在回程的路上鄭舒顏被人販子綁走了,只救了一個鄭予安回來。
好麽,這都瞞着他一個呢。
許是林母心軟,她不小心透露了地址,他連夜跑了過去──沒找到人。
他一腳踹進門,卻發現門裏空無一人,冷靜過後,下屬才帶了一個快瘋了的人進來,那瘋子說,女人跑了,好大一場火,都死了……全部死了。
好一會他反應過來,女人都跑了,他問跑到哪裏去了,那瘋子又說不知道。
看着問不出什麽了,叫人把瘋子帶走了。他在那個山溝裏建了墓碑,帶了鮮花,這不僅僅是給失蹤的舒顏,還有葬身在此地被賣來的其他人。
車回到鎮子上的時候,有位小女孩拉住了他的手,将他帶到了飯館跟前,自己跑掉了,他一轉身,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她很忙,點完餐去收拾桌子打掃衛生,然後後廚就叫飯好了,她又去拿飯給客人送去。飯點過了以後,來了新鮮的蔬菜,她數了菜又去後廚幫忙切菜。
那裏忙她往哪裏跑。
煙火氣、人味。
他……不想走。
盡管他被關了很久的禁閉,知道此行回去會遭遇什麽,好像沒那麽恐慌了。
──她還活着。
直到他一盒煙見了底,父親助理打電話問他在哪,有事和他說。
他按時到了家,書房裏沒看到父親,卻看到了母親。
林母遞給他一份文件袋,讓他看完以後再回複。
很好、文件袋裏的事件描述和證據。足以把陳父一幹人等送上法庭,被槍斃十次都不夠的那種。
他坐在窗臺邊上抽煙,問林母為什麽。
林母說:“你知道我是怎麽撿到舒顏的嗎?”
真相是,不是她救了舒顏。是舒顏在海邊撿垃圾救了她。
她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萬念俱灰,不知道怎麽的走到了海邊,水淹了脖子,她才覺得安心,然後被一個聲音驚醒,她聽到有人喊媽媽,轉身一看,是個小姑娘,她沖着游過來救她,
她說:“媽媽你不要扔下我”
她那小胳膊腿竟然将她拉到了岸邊,給她煮了一碗姜茶,盯着林母喝了下去,那姑娘才脫了力。
林母緩過來,四處打量小姑娘的住處。東西很多,書更多,她拿起一本書問道,你愛看書?
喜歡啊,女孩回答。但是爸爸不喜歡我念書,他說女孩無才便是德。
林母皺眉,誰說女孩無才便是德。
可女孩狡黠的回她,我悄悄看,什麽書都看,這事可不能聽他的。
林母哦了一聲,這些書的內容你能看的懂嗎?
女孩說有些深奧的不理解的,我圈出來,有位漂亮的姐姐每周五回來給我補課。
漂亮姐姐?她問可以看你的資料嗎?
女孩說可以。
林母翻開了書,看到大女兒熟悉的字跡,心下了然,她曾經努力掩蓋的真相可能被大女兒發現了。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所以她領養了鄭舒顏,用心培養,那本是最好的獵手,可是她的心思被陳父發覺……陳父找人送走了她,痛下殺手。
林母就明白了,陳父所謀甚大,否則不可能對一個小女孩動了殺心。為今之計要越快脫離陳家……所以她把一切的真相攤開告訴了兒子。
可脫離陳家……就意味着現在的財富人脈資源全部都沒有了。
林母覺得自己不能替兒子做這個主。
所以陳星宇,你怎麽想呢?
陳星宇看向窗外,金燦燦的日光灑了他一身,暖和極了。他驚訝的是母親收集的罪證,但驚喜的是母親終于走出這一步,他很開心。
于是,林母将手中的證據交了出去。
本來以為一切都将塵埃落定,可在送陳父去監獄的路上突發變故,他們遇上了襲擊,那夥人手持槍械打的所有人措手急不急,他們綁架林母威脅陳父自殺。
林母覺得自己死定了,她的枕邊人自私又重利,怎麽可能為了救她而放棄生命。
可一聲槍響,結束了她所有的愛與恨,那麽的猝不及防。
從那以後,林母就病了。陳星宇接手偌大的陳氏根本騰不出手去照顧林母,就在他頭疼找保姆的時候,他的手機消息響了,拿出一看,是鄭舒顏。
她拍了一張和林母吃飯的合照,并說自己的小店生意不錯,想請林母過去住兩天。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了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