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神父自小就被抛棄在克萊修道院的門口,幸運的是他相貌好,天生又聰明,懂得利用身邊一切可利用的。
阿奇爾也是一名孤兒,所不同的是阿奇爾不像神父一樣被抛棄,他生活在自己父母的身邊,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被貧困與疾病帶走了生命。
因為饑餓,阿奇爾曾去克萊的修道院乞讨,神父跟着修女出來布施,雖然神父自己也是位無依無靠的孤兒,但他打心眼裏瞧不起這些出來乞讨的小孩子,不過神父一向不會将自己的那種情緒表露出來,他總是表現得很親切,阿奇爾感到神父金色的頭發綠色的眼睛都十分美麗,臉上又總是帶着美好的笑容,于是便對神父産生了好感。
之後神父常出來跟随修女布施,阿奇爾大膽地對神父道:“你好。”
神父愣了愣,随即露出微笑,“你好。”
阿奇爾與還是小修士的神父成了朋友,一直到神父離開克萊之前,他們相處得都很好。
當然,這是站在阿奇爾的角度去看,在神父看來,不過是擺脫了個小窮鬼罷了,神父從來不需要朋友。
神父滿心歡喜地奔向王都,投入到了他向上攀爬的旅途之中,早已将克萊的一切都忘得一幹二淨。
然而兩年前的一天,神父意外地與阿奇爾重逢了。
那時阿奇爾才剛加入革命黨,革命黨給他安排了一個任務,讓他暗殺一個腦滿腸肥的貴族,這是阿奇爾第一次殺人,險些失手。
在教堂附近連開數槍後,衛兵們悉數出動前來抓捕,阿奇爾趁亂躲進了莰斯堡教堂,遇上了正在“照顧”傷鳥的神父。
老實說,如果不是阿奇爾突然出現,神父正打算偷偷把那鳥烤了吃掉。
阿奇爾欣喜若狂,知道自己這回得救了!
對于幼時的玩伴,阿奇爾毫不設防地将自己的處境告訴了神父。
神父被吓了一跳。
那時革命黨還沒有現在聲勢浩大,聽完阿奇爾的求助之後,神父立刻就想出去将阿奇爾給檢舉了。
可別耽誤他的大好前程!該死的窮酸革命黨!
還是阿奇爾的一句話阻止了神父,“城中潛伏着好幾位我們的同黨,讓我在這裏躲幾天,他們很快就會想辦法将我接出去的。”
還有同黨?!
神父早就聽聞革命黨人擅長暗殺,一個革命黨人能造成的破壞力堪比一支衛隊,而且革命黨人擅長收集情報,假使他舉報了之後被革命黨人發現,革命黨人來報複他,那他豈非小命不保?
于是神父只能咬着牙答應了阿奇爾的請求。
這對于神父而言是一次倒黴的經歷,對于阿奇爾來說卻是救命之恩。
阿奇爾看不透神父美好聖潔的外表下隐匿的虛僞貪婪,他将神父視作朋友,也當作對革命黨懷有好意的義士,把莰斯堡教堂作為辦事的安全屋,返回王都辦事時還會給神父捎帶些錢。
革命黨是讨厭,錢到底還是好東西,神父沒有拒絕這些錢財,他的大膽和貪婪令他一直維持着和阿奇爾的“友誼”,必要的時候也正可利用。
“待在這裏別亂跑,”神父低聲道,“等我的消息。”
阿奇爾道:“你也要小心。”
神父點了點頭,走出了木棚。
木棚外,河水流動着,其實這河水并不清澈,甚至有些渾濁,考爾比的污水全往裏頭倒,親王站在河邊,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仿佛面前的景色無比美好,聽到木門打開的聲音後,親王回過了臉,盡管神父看不見,但親王還是選擇用自己并未燒傷的部分面向神父,“結束了?”
“是的,讓他安靜地自己待着吧……”
神父關上了門。
親王提起拐杖,上前道:“他得的是什麽病?”
“說不清,”神父低聲道,“我們走吧。”
我們?親王臉上的笑容頓時擴大了,“哦,那可真是遺憾。”他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不過分歡悅,畢竟對屋內快要去世的人不能太不尊重。
“或許他需要一些料理後事的費用。”親王提議道。
“親王您真善良,”神父道,“若您肯援助的話,不妨交給我就好了。”
親王心說交給神父的話,那錢不是有去無回?對于神父的貪婪,親王可沒有因為陷入了愛情就盲目地将它忽視了,只是不會再為此感到惱火,反而覺得神父有些可愛,哦,這愛財的小混蛋——
“好吧,”親王邁開腳步,臉上笑容溫和,“待會兒我就讓比爾把錢給你。”
兩人穿梭在考爾比街區中,貧民區的風景沒什麽可看的,即使親王沉溺在愛情的美好中,也不得不承認短短幾天的時間,考爾比又變回了面前這一團糟的樣子。
要想使得一個地方從貧窮變得富裕,從野蠻走向文明,這絕不是簡簡單單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事,親王剛到奧斯時,奧斯的狀況也很不妙,人們被沉重的稅收壓垮了,每個人的臉上神情都是疲于奔命的灰敗,貧窮伴随着疾病籠罩在大陸上,簡直沒有一絲希望。
熟悉的場景令親王的臉色變得有些沉重起來,個人的幸福也令他更深切地感受到民衆的不幸。
考爾比的民衆對親王和神父行走在一起的場景感到無比懷念,靠在牆根的平民在兩人路過時站起,默默地向他們鞠躬,親王輕輕點頭示意,為他父王對國家的治理能力感到羞恥。
“親王?”神父感覺到親王突然的沉默,情緒也仿佛低落了一點,他想是不是親王發現了什麽,畢竟這可是主角,不能掉以輕心。
親王回過神,“布魯恩來教堂通知我明天國王會下旨讓您升任本區主教,恭喜您,将會成為整個萊錫最年輕的主教。”
神父如親王所預想的那樣沒有表現出過分的歡欣興奮,“未來我會證明國王的選擇是明智的。”
親王笑了笑,神父的這種高傲真是将親王撩撥得心神蕩漾。
比爾狼狽不堪,有些無奈地告訴親王除了蘋果之外,他身上的錢也全被拿走了。
“他們圍着我,你一言我一語的,親王大人,那些孩子們既可憐又狡猾,我實在沒有辦法。”
親王嗤笑了一聲,沒有責怪譏諷侍從的心軟,打開了馬車門轉身伸出手,打算去攙扶神父。
比爾連忙道:“我來。”殷勤地扶起了神父的手臂,将神父扶上馬車。
等神父鑽入馬車後,比爾忽然覺得親王似乎正在冷冷地盯着他,比爾想了想,試探地伸出手,“親王大人,需要我也來扶您……”
親王理也沒理,夾了拐杖跨步上了馬車,直接關上了馬車門。
比爾慢慢将手收回去撓了撓頭,心說親王一向慷慨,應當不會在意他把随身帶的錢送完,不過今天的親王的确很反常。
馬車很寬敞,神父安靜地坐着,聞到馬車中有股殘留的香氣。
交叉放在膝前的手指突然被輕碰了碰,親王的手指很熱,皮膚的觸感有些許粗糙。
神父一動不動,對親王這種熱情的渴望不以為奇,親王欲望很強烈,而他又故意回避了一段時間,他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親王欲求不滿時那注視他的火熱眼神,這也是一種對主角另類的折磨,同樣能讓他感到快樂。
神父正等着親王會如何急切地撫摸他時,親王撥開了他的手指,柔軟微涼的事物塞進了神父的掌心。
神父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發覺那是朵花。
親王在将花束交給侍從之前,偷偷留下了一朵。
神父掌心捧着淡色的花朵,淺色的睫毛低低地垂着,仿佛是在注視着手上那朵花瓣有些皺了的花。
親王的內心感到一陣無以言表的甜蜜。
他真想現在就說出去一千句,不,一萬句能表達他愛意的話語,可惜他不會說,場合也并不合适,比爾可就在馬車外面呢。
“是什麽花?”神父低聲道。
“薔薇。”
親王同樣也壓低了聲音。
“放在袖子裏,”親王向神父傳授自己的經驗,“不會叫人發現的。”
神父将手裏的花向親王的方向一送。
親王有些發愣。
“我不喜歡花。”
“……”
短暫的僵持過後,親王取回了神父手裏的花。
氣氛有些怪異。
親王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但一定有問題在,這是他初次墜入愛河,有些找不準方向。
或許他該留下一個蘋果的,親王想。
馬車回到了教堂,比爾跳下馬車拉開馬車門,這次他先對親王招呼,殷勤伸手,親王從來不用他服侍,當然自己跳下了馬車,他站在仆人前擋住了仆人企圖再次攙扶神父的手,而是自己伸出了手,握住神父的手臂,讓神父借力下了馬車。
“多謝您。”
神父的語氣禮貌極了,同時也冷淡極了。
親王看着神父,心裏有點發慌,也很不解神父為什麽對他的态度如此冷淡。
“神父,我想和您談談之後受洗的事,您有時間嗎?”親王平靜道。
“有的,回我的房間去談吧。”神父也同樣平靜道。
親王心中大大松了口氣,臉上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想神父大概只是不想在人前洩露出什麽。
兩人回到神父的房間後,親王立刻關上門,随手扔下拐杖将神父摟在懷中,深深地嗅着神父脖頸的香氣,吻了下神父的臉頰,“我真想你,簡直想你想得要命。”
神父沒有回應,只是也沒有抗拒親王的這種親熱舉動。
親王很快就吻到了神父的嘴唇,神父的嘴唇柔軟又微微帶了些許涼意,親王為此着迷極了,撬開那兩片溫順的嘴唇,滿意地品嘗到了他這幾天做夢都在回味的滋味。
空氣似乎越來越熱,親王的吻也越來越傳達出他那強烈的渴求。
他正渴望着他,像發了瘋似的。
神父推開了親王。
親王沒有料到神父會那麽做,踉跄地後退了半步,他的臉色驚訝難看極了,“你……”親王正覺得他那顆可憐的心髒正在沉沉地下墜時,神父擡起手,手指搭在自己領口的那枚扣子上将那枚圓圓的紐扣緩緩解開了……
漆黑的外袍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堆在神父的腳邊。
神父雙手提起身側的內袍慢慢向上卷起。
“現在是白天,”神父一面卷外袍,一面語氣依舊很冷靜道,“站着來吧,別鬧出動靜來。”
陰暗的牆根下,神父的臉趴在微涼的牆壁上,身後潔白的布料遮住了一切罪惡。
這突如其來的宛如偷情般的狀況令親王血脈噴張,他從神父的後頸吻到神父的耳根,又吻到神父的嘴角,用別扭的姿勢強行将自己的舌尖與神父交纏,掌心用力地揉搓着神父,兩人的氣息都急切濃郁極了。
親王在激動時想要托抱起神父,被神父搖頭拒絕,“不,地板會發出響動的,不行,蘭德斯……等晚上,天黑了你再偷偷上來……”
哦,這可真是做出了偷情的約定了!
親王狠狠吻了下神父的後頸,他的力道實在太大了,神父不由輕哼了一聲,擡起手抓住親王的手,奮力仰起脖子。
真是要命般的快樂——
短暫的平複過來,親王感覺自己胸口愛意翻湧,直接就從他的嘴裏蹦出來了。
“神父,”親王吻着神父的眼睛,“我真愛您……您想象不到我有多愛您,從初次見面時,我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你,哦,尤金……你是上帝派來的,你一定是上帝派來的,”親王像鳥一樣啄吻着神父的嘴唇,同時又像每一個初次陷入愛情的人一樣,緊緊擁抱着他的愛人,愉悅地想要回應,“你呢?尤金,告訴我,你愛我麽?嗯?親愛的尤金,你這讨人喜歡的小壞蛋,快說,你愛我麽……”
親王親昵地吻着神父,嬉戲般地問着神父,而神父的沉默逐漸讓親王發覺了事情的不對勁。
親王停下了吻神父的舉動,視線頓在神父臉上。
神父臉上依舊殘留着從極度的愉悅中還未恢複過來的紅暈,那模樣令親王看了又有些放松下來,“尤金,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親王溫柔道,語氣中包含了暗示性意味很強的期待,“你可以說實話的,親愛的。”
神父輕眨了下睫毛,濕潤的嘴唇微微打開,“親王大人确定您要聽實話嗎?”
盡管神父仍舊滿面紅暈,眼睛濕潤,但他那股神情卻是已完全恢複了平靜無波的模樣。
親王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他好像意識到了問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