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陳年往事
陳年往事
想要争寵的田懷信反應過來行動還是很迅速的,吃完早飯,忙過了診所最忙的那一波,就主動接過了買菜的活,拎着個空籃子卻沒有去菜市場,腳步飛快的直奔天橋那邊的地攤街。
80年代末,國家政策明朗,小商小販,倒賣倒賣早就明目張膽,小小的地攤街也越來越繁華興盛,瓊江市怎麽說也是省會城市,經濟實力在整個華國都是排的上號的。所以市區的裏人們的生活水準還是很高的。
地攤貨雖然上不了臺面,但它便宜實惠,新鮮好看,還是很受歡迎的,所以天橋這邊的地攤街一直都很熱鬧。
有錢賺,誰都舍不得偷懶,這不,一大早上剛剛開市,好些勤快的小商販兒已經站好位置,開始擺攤兒了。
這時候沒到熱鬧的時候,客人還少,賣東西的人比買東西的多,跟那些吊兒郎當逛着玩的小年輕比起來,田懷信穿着講究正經,一看就是特地來買東西,有經濟實力的那種。
做生意的眼神多好使啊,田懷信剛進市場就被幾個能說會道的攤主熱情的圍着推銷磁帶,衣服,喇叭褲什麽的。
看到推銷磁帶的還拿着一串兒童電子手表,田懷信眼睛一亮,也懶得再逛,讨價還價,花了28塊錢,選了一款粉色的帶個兔子耳朵的手表,美滋滋的準備買了菜快點兒拿回家去跟小閨女兒獻寶。
于是,把剩下的十幾塊私房錢揣好,又把小兔子的電子表放進褲兜裏,就着急忙慌的往菜市場大踏步走去。
而被爸爸費盡心思讨好的田蔓草因為今天星期六又是自己過生日,不僅僅有昨天收的生日禮物可以玩,還有一個不得不耐下性子陪她玩游戲的憨哥哥可以逗,別提都歡樂了。
一大早上還算清靜的小公園,就聽見她“咯咯咯”的笑聲,歡樂又清脆,傳出去老遠。
看她這麽高興,陪妹妹玩這種無聊小女孩兒游戲的田君睿都少了幾分不耐煩,推着媽媽新做好的小車,帶着妹妹在小公園裏來回飛馳,硬是給自己累的滿頭大汗。
田懷信買了菜帶着禮物回來的時候,兄妹倆正在小公園裏玩兒的火熱,興興頭上,喊了好幾次才把人喊回來。
雖然小閨女收到電子手表,高興驚喜的給了他一個感謝的親親。還立馬就歡歡喜喜的戴在了手上,但那拉着哥哥急不可耐嚷嚷着還要坐小車的小背影,還是讓田懷信覺得争寵失敗,失落心傷的走到媳婦身邊求安慰去了。
自家男人在遇到閨女的問題,總會表現的很幼稚,劉桂枝雖然暗搓搓的看熱鬧看的歡樂,但明面上還是給他這個一家之主留了幾分顏面,敷衍的安慰了他幾句,就把他拖到了診所櫃臺上,“好了,好了,懷信,禮物也送了,我看苗苗很喜歡,別在這垂頭喪氣了。有這瞎尋思的功夫還不如好好幹活多掙點兒錢,苗苗還說想買個帶菜園的小院去種草。你呀多努點兒力,等你把小院給她買上,你那寶貝閨女得把你捧上天。”
“小院兒?種草?”被按在櫃臺前開工的田懷信,聽着媳婦敷衍的怼自己的話,卻真聽進了心裏,診脈開方休息的空檔開始琢磨起了診所的收益,多少年才能買得起個小院兒?
這一算計起收益存款,就不由自主的聯想到了老家當初為了錢鬧的那一檔子煩心事。
本來媳婦兒生兒子的時候傷了身體,他都認命這輩子就一個兒子了,可沒想到,人到中年還能有二胎的驚喜,雖然這孩子來的時機不湊巧,留下孩子,他們夫妻倆都得沒了工作。但媳婦調養了十多年的身體千盼萬盼才得來的二胎,讓人流了,他想想都心痛,怎麽都舍不得。
本來這是他們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工作,做了取舍都決定好留下孩子了。但老家的人為了他這個出息兄弟每年的貼補好處和借錢的便利,偷摸把他媳婦懷二胎的消息散布出去,卻是田懷信怎麽都接受不了的。
他也知道,他讀書的時候沒有分家,能讀到高中畢業那是全家一起節衣縮食供出來的,所以畢業以後,哪怕已經分家了也從不吝啬給家裏回饋反哺,除了應該給爹娘的養老錢以外,還經常買吃的,喝的回去,侄子,侄女讀書,上學,買書本,買文具也都是他出的錢。
卻沒想到升米恩鬥米仇,把人胃口養大了,當他丢了工作,拿不出錢繼續供侄子侄女讀書的時候,竟然遭了埋怨,讓親近的家人捅了一刀。
自己千盼萬盼十多年的寶貝閨女,被當成掃把星一樣嫌棄,他當初無意中聽到幾個嫂子在娘那兒竄綴閑話,他娘居然還點頭附和的時候,除了震驚以外還有這麽多年帶着妻兒省吃儉用拿出大半工資幫扶家裏的傷心失望。
想到那天跟家裏大吵一架,從此以後沒再回家,除了給爹娘的養老錢,再沒幫扶幾個哥哥,反正他買了房子交了罰款,那麽多賬要還也沒能力幫扶了。
卻沒想到這麽一番發作,斷了好處,家裏人反而認識到他這些年的付出,幾次三番給他賠禮道歉,糧食蔬菜也沒少往家裏送,兒子回老家玩兒也都是好魚好肉的招待。
想到這些,田懷信心情複雜,不知道該用什麽态度,跟老家的父母兄弟相處了。
而且媳婦兒是個耿直的急脾氣,那些難聽的話,他是一點兒都沒敢露,之前躲着懷二胎的時候,媳婦知道是老家洩露的消息,已經發了一通火,嚷嚷着要老死不相往來了,真要知道了老家人對寶貝閨女的嫌棄,怕是這幾年稍稍軟化下來的态度,又得紮上刺兒了一樣堅硬起來。
夾在父母兄弟和妻子兒女之間,兩頭受氣,兩頭都不讨好,這幾年兩邊關系疏遠了,反而輕松不少。田懷信有時候真想就這樣跟老家遠遠的處着,不再往來。可一想到自己從小到大受到的優待,那些全家老少省吃儉用供自己讀書的日子,又狠不下那心。
唉,算了算了,兩邊關系遠了這些年,現在也有了點兒來往,順其自然,慢慢改善吧。
正當田懷信鴕鳥似的逃避處理親戚關系的時候,老天爺卻不打算放過他這個夾心餅幹。一頭突如其來的電話,卻讓他不得不收拾包袱準備帶着妻子兒女回一趟老家。
“哦,對了。媳婦給我點兒錢,我再去買點兒餅幹糖什麽的,再稱點兒水果,好久沒回老家,空個手不好。”
“什麽?還要去買糖買餅幹?”正在拿出存款盒子,萬分不舍數錢的劉桂枝聽到自家男人的話一下就暴躁了,也不再壓抑脾氣,把裝錢的木盒子往桌上一磕,就發洩似的大罵道:“田懷信你腦子進水啦?那群白眼狼,弄得你閨女差點兒沒機會出生。還給他們吃糖?我恨不得糊他們一嘴屎!你爹病了,我們回去該出錢出錢,該出力出力。你那幾個挨千刀的兄弟休想再占我們便宜。”
“就是買點糖啊水果的,要不了幾塊錢……”本來田懷信不覺得回老家買點兒東西有什麽大不了的了。可看到媳婦兒了惡狠狠的眼神,想到樓下玩的高興那乖巧可愛的小閨女。不自覺的就心虛氣短,語氣跟着軟了下來,道:“我爹病了,我這當兒子的幾年不回家,總不能空個手吧。”
看到媳婦冷靜下來,神色松動,田懷信不想這次回家鬧的太難看,準備趁這個機會把媳婦的思想工作做一做。于是趁熱打鐵的抓着她的手,正色道:“我知道,你還在介意當初消息洩露被舉報的事兒,說實話,我心裏也有疙瘩。可過了這麽些年,老家經常送糧食送菜,賠禮道歉。小苗苗也順利出生,長這麽大,再抓着這麽點兒陳年舊事兒有理也變得沒理了。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放心媳婦兒。哪怕跟老家關系緩和,恢複走動,我也不會再出錢出力養侄兒,給幾個哥哥家貼錢貼物了。他們供我讀書供了十來年。我出來工作以後也還了十來年,該還的早還夠了。”
說着說着,田懷信紅了眼框。帶着點哀求的口吻傷感的道:“能怎麽辦呢?那是生我養我的爹娘,血脈相連,還供我讀書的兄弟。舉報的事兒,他們也沒有參與,我還能因為這點兒芥蒂不認爹娘兄弟啊!爹娘還在,我這當兒子的,總要回去的。哪怕維持個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面子功夫,當個普通親戚處着也好……處不來就少回老家,遠着點兒好不好?”
看到田懷信無力的模樣,嘴硬心軟的劉桂枝哪裏還發的起火來。從錢箱子裏拿出十幾塊錢塞過去,色厲內荏的嘟囔道:“你自己說的不再貼補你那幾個白眼狼哥哥,可得記住了。既然是買回去孝敬爹娘的,就別買那小孩子吃的糖啊餅幹,買點兒水果,葛根粉芝麻糊什麽的。”
說是這麽說,但劉桂枝也知道東西買回去,幾個叔伯家肯定不會吃不着。于是煩躁的把田懷信往外推,沒好氣的道:“行了,行了,快點兒去吧,看見你就煩。”
而被推出房門的田懷信,看着手裏兩張十塊錢的大票,也知道媳婦兒這一關就算是過了,複雜的心情陡然輕松不少。不想讓孩子們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還照了照鏡子,揉了揉眼睛,才下樓買東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