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送花
送花
本來陶勝周都打定了主意,可第二天吃完早飯,揣上了鐵皮青蛙和巧克力,快出門兒的時候,一眼瞟見了門口鞋櫃上多了一個小花瓶,裏面還錯落有致地插了幾朵花。
看那花新鮮的還帶着露珠的樣子,陶勝周眼珠子一轉就猜到了,肯定是爸爸一大早上出去摘回來讨好好容易回家的嬌情媽媽的。
既然花被插在了這兒,應該是完成了它的使命。與其讓它在這兒慢慢凋零,還不如讓他自己拿出去循環利用一次。
他媽這種挑剔龜毛又無理取鬧的女人都能哄好的漂亮小花兒,應該能讓那個熱情的阿姨不生他的氣吧?他還想跟那個有趣的小娃娃玩呢。
管他的呢,先帶上吧!
于是陶勝周往客廳看了一眼,發現沒人注意自己,一把從小花瓶裏把裏面的幾朵玫瑰抓出來就往外跑去。
“爺爺你慢點兒走,我在街口等你去。”跑出門兒以後還對在走廊裏慢慢住着拐棍兒往外走的陶老爺子喊到。
陶老爺子雖然偶爾犯迷糊不認路,但平時也是一個風趣幽默溺愛孩子的小老頭,陶勝周被養成現在這樣淘氣這老爺子也居功至偉。
這不,看見小孫子把一大早上兒子不知道從哪兒摘來哄兒媳婦的玫瑰花給帶走了,不僅沒有阻止也沒有通風報信。還樂呵呵地叮囑小孫子看着點兒路,明目張膽的提醒幹壞事兒的小孫子等會兒他爸要帶他媽看電影去,到拐角等他去,在街口容易撞上。
看陶老爺子那幸災樂禍幫孫子一起幹壞事兒的調皮樣兒,不得不感嘆老陶家的男人,除了被陶奶奶一手帶大責任心又重的陶勝宇以外,那是一脈相承的調皮搗蛋不靠譜,不管多大年紀都還是那個德性,就屬年紀最小還不知道收斂本性的陶勝周表現的最明顯。
藏在拐角兒目送走了那對小別重逢格外黏糊的父母,帶着他的鐵皮玩具巧克力和從家裏順的玫瑰花,蹦蹦跳跳地催着陶老爺子向着小廣場的大榕樹下前進,剛到目的地就急不可耐的丢下跟幾個棋友會合的老爺子,跑到了對面正在忙碌中的小診所。
田懷信這家的小診所,雖然因為田蔓草這個超生的二胎開的急切匆忙,但還是憑借自己不錯的醫術和市中心醫院好幾年的行醫經驗和招牌,吸引了不少,不覺得有啥大病舍不得上大醫院的患者。
早上上班前和中午、下午下班後都是診所最忙碌的時候,陶勝周來的時候,雖然已經過了上班時間了,可這個時候的鐵飯碗最不缺的就是上班摸魚,遲到早退的老油子了。
特別是還有看病這樣的正當理由,不多磨蹭一會兒都對不起受這一趟罪。
所以這個點兒診所看病的人還是挺多的,別的小孩兒看到這麽多人或許不好意思往裏鑽。
但陶勝周是誰呀?那是不會說話,就跟他爸一起配合演戲的小機靈鬼,別的不多,演戲的經驗和臉皮那是大大的有。
只見小家夥兒在門口一本正經的整理了下小軍裝,對旁邊好奇哄笑的圍觀群衆一點兒沒不好意思,還大方的給人揮了揮手。
然後大踏步向前,學着他爸哄他媽的姿勢表情,捧着玫瑰花走到了正在幫忙配藥的劉桂枝身邊,“咳咳”清理了下嗓子,說道:“阿姨!我是昨天過來喝涼茶的陶勝周,您還給我端了個小板凳兒,您記得嗎?”
劉桂枝早就看了到這個小家夥,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就停下了手裏配藥的動作,聽着他一本正經的問話,努力憋着笑,滿眼好奇的配合着點頭:“嗯嗯,我記得,記得!”
陶勝周略有點兒不自在的說道:“嗯……我昨天把門口的小娃娃弄哭了,我……我是過來道歉的。”
然後舉起手裏嬌豔欲滴的玫瑰花,他爸經常哄他媽的臺詞兒早就背的滾瓜爛熟了,說起來一點兒也不嗑吧,“寶劍贈英雄,鮮花就該配美人,漂亮阿姨這花是送給你和小苗苗的。祝你們青春常駐人比花嬌。”
“哈哈哈哈!”
“哈哈哈!”
……
話剛說完診所裏就此起彼伏的響起一片哄笑。看病的挂水的都笑得東倒西歪,直不起腰,只除了那個從來沒給媳婦送過花,反而被一個小豆丁比下去了的田懷信扭曲着一張臉別提多酸爽了。
他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媳婦兒笑顏如花的接過花,還把那男的摟在懷裏親了一口。
這要不是在送花的小男人年齡實在太小,他絕對不能在這兒幹坐着。可即使這樣田懷信也小心眼兒的酸的不行。
咬着牙發着狠在心裏默默地決定了他以後也要給媳婦兒閨女送花。多送點兒!天天送!
嗯~天天送……可能不行,不過逢年過節,過生日呀,結婚紀念日啥的一定不能缺! 沒燒了頭香就算了,不能以後讓媳婦每次看到花想到的都不是他這個丈夫!那得多丢面兒。
要麽說是夫妻呢?這邊田懷信還在酸媳婦兒第一次收到花讓別的男人搶了先,那邊劉桂枝也心有靈犀的給了他一個帶着點兒炫耀的小白眼兒。
這男人!以前還覺得他風趣幽默又浪漫,可跟他從談戀愛到結婚,現在都生了倆孩子了也沒見他給自己送過花。還不如人家才幾歲的小男子漢呢!
以前還不覺得有啥,現在想想怎麽都覺得有點兒遺憾。
哎呀,這孩子咋這麽好玩?小嘴巴巴的跟抹了蜜一樣甜,說話還一套一套的,成語俗語用的可真溜,又是漂亮阿姨又是美人的,聽着咋就讓人這麽高興呢?
于是被甜言蜜語糊了心神的劉桂枝,在陶勝周詢問可不可以去又找小苗苗玩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點頭同意了。選擇性的遺忘了昨天田蔓草被欺負的嗷嗷大哭的事兒。
而把花送了出去,得到原諒允許的陶勝周立馬樂不颠的跟漂亮阿姨揮手再見,也不要人指路,轉身就拐進了廚房從那邊的樓梯嘎吱嘎吱地上了樓。
他之所以能這麽快找到樓梯熟門熟路地上樓,也是因為這排房子格局都差不多,而他有個同學就在街頭那邊,經常串門的陶勝周可不就熟悉得很了嗎。
而閣樓上聽了全場的田曼草這時候已經惶恐的不知道往哪兒躲了。
木地板的閣樓雖然還算結實,但隔音效果不太理想了。而田蔓草又是個被靈氣滋養的五感格外靈敏的特殊寶寶。
早上的時候下面診所太熱鬧,鬧哄哄的她也睡不着,要不是她一個不能到處跑的小寶寶對那些家長裏短八卦流言還算感興趣,還不知道怎麽難熬呢?
哪裏知道今天還能聽到這麽一場好戲呢?聽戲是聽的挺高興,可聽着聽着這火怎麽就燒到她身上來了。
昨天她就知道這熊孩子不是個安分的,還以為那只是一個小插曲,鬧了一場也就過去了。沒想到他不僅有續集,好像還有持續在自己的生命裏出現的跡象。
看那油滑會裝,還滿口甜言蜜語的架勢就知道自己那嘴硬心軟的老媽是頂不住的。
可她實在不想被熊孩子當玩具揉來揉去的,一想到小屁屁上那黑黑的小爪印兒,田蔓草覺得那絕對是她這輩子最羞恥窘迫的黑歷史。
聽着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田蔓草急忙檢查了一下,由于早上比較涼,穿的規規整整的小短衫和因為不尿床千辛萬苦明示暗示得來的沒有開檔的小褲褲。
“呼~!”長出了一口氣,穿的還算保險。算了算了!反正都躲不掉!這次她也沒有漏點,看這小孩兒把媽媽哄得這麽高興的份上,陪他玩會兒吧。
而陶勝周從嘎吱嘎吱的木樓梯爬上了閣樓,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沙發前面小搖籃裏揮舞小肉胳膊的胖娃娃。
他急切地咚咚咚跑過去,也沒有去坐沙發,而是蹲在了搖籃前。
伸出今天早上特別洗了好幾次的白淨小手,在田蔓草眼前張開,露出手心裏兩瓣兒捏出了皺折的玫瑰花瓣。
那鮮紅的色澤,在這個标準的80年代樸素單調的小閣樓裏顯得格外鮮豔奪目。
田蔓草驚訝地張大了眼,她還以為這小子把花都拿去讨好她媽去了,沒想到還私藏了兩片小花瓣。
看見小娃娃驚訝的神情,陶勝周得意極了,一邊把花瓣放進田蔓草的小肉手裏,一邊驕傲地說道:“怎麽樣?小苗苗這小花漂亮吧?我就知道你喜歡,送給阿姨之前我特意留了兩片。本來想給你留一枝花的,可那枝上有小刺兒,怕紮到你。我早上拽的時候沒注意,都紮到手了!”
說着還把白嫩的小手伸到田蔓草眼前,指着上面一個小紅點兒賣可憐。“看到沒?就是這兒,紮到刺兒可疼了。這花瓣軟軟的,你拿着怎麽玩兒都行,就算拿到嘴裏咬兩口都沒事兒,這個是能吃的,我還看我媽拿它泡茶喝呢!”
說到這兒,田蔓草又看他拍了拍腦袋像是忽然想起來道:“哦,對了!我還給你帶玩具和巧克力了。”
然後從褲兜裏掏了掏,拿出一個古老的上發條的鐵皮青蛙和一小塊兒包着錫紙的巧克力,直接放進了小搖籃裏。
最後可憐巴巴的道:“我昨天不是故意往你屁屁上抹泥灰兒的,你不要生氣,繼續跟我玩好不好?”
那萌萌噠的小胖子,眼巴巴的小眼神,田蔓草這個幾萬年的老妖怪哪裏頂的住。一晃神兒的功夫,就已經大度的點了點頭,還“嗯”了一聲。剛想回一句“行吧”,可卻因為,捋不直舌頭說出口的話含含糊糊的。
再擡頭看到小胖子噌一下亮起來的小眼睛,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蠢事兒。
悚然一驚,冷汗都差點下來了。
她一個八個月的小寶寶,能聽懂別人說話還能回應,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