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回
第三十六回
見暫時不便同佛子直接接觸,觀音也不強求。先帶着惠岸脫離人群,然後想了想,變換了個形象,又重新步入市井之中。
兩人随便選了一個人多的茶館,命小二上了兩碗茶,而後坐在那裏,靜靜地聽着旁邊人的議論。
果然,還有路人在談論那位陳家公子的事。觀音引導了幾句,便有人将陳家公子的身世來歷細細講來。
原來,這位陳家公子乃是當朝大學士陳萼的獨子陳祎。在他出生那會兒,還有一段異聞。
當年陳學士高中狀元,正巧遇上那丞相殷開山之女溫嬌抛繡球招婿。
兩人一個是紅袍跨馬狀元郎,一個是彩樓高閣滿堂嬌,正是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
丞相見繡球砸中了新科狀元,也是滿心歡喜。當即與夫人迎出來,拉住了陳萼陳狀元,要将女兒許配給他。
人生三大喜,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剛剛經歷了金榜題名,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又得了丞相嫁女,陳萼陳光蕊自然無有不應。
大婚之後,夫妻二人便接上了陳萼的母親張氏,一道前往江州赴任。
卻也是那賊人劉洪、李彪心生險惡,在洪江渡口送陳萼夫妻過江時,有幸見着了殷小姐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便陡起狼心,趁夫妻二人相依在船頭賞月之際,一棍子敲在陳萼頭上,将他推入了洪江之中。
然後賊首劉洪便要強占殷小姐,頂了陳萼的身份,假冒狀元郎前去江州赴任。
可憐那殷小姐,當時已懷了六個月的身孕。見丈夫被害,本欲同他共赴流水、同生共死,卻因顧惜腹中孩兒,只得與那賊子虛與委蛇。也是殷小姐有急智、有謀勇,不愧是出身高門的大家閨秀。她以不揭穿賊人劉洪身份、鬧個魚死網破為要挾,又以殷家權勢富貴利誘之,護住了腹中胎兒,也暫時保住了自身清白,等來了丈夫還魂誅賊子。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卻原來啊,是那陳萼常懷善心,在途中曾見到一漁人提着金色鯉魚叫賣。買下後本欲烹與母親吃,卻見那鯉魚頗有幾分神異,便從漁人那裏問清了鯉魚的來處,将之送回洪江放生。
這一放,就保住了自家一條性命。因為那條被他放生的金色鯉魚,正是洪江龍王,一方水域之主。
陳萼被投入江中後,正巧被洪江口的巡海夜叉瞧見,報入龍宮中。洪江龍王一見其人,正是前些時日将他放生江中的好心人,就尋來龍宮醫官命其細細查看,以求能夠救回陳萼一命,報他救命之恩。
彼時四海龍王正在聯手整肅龍族,不許族人多生事端。洪江龍王也不敢在這樣的時候挑釁天規律法,更不方便讓一個人族在龍宮多留。
不過,也是陳萼命大。雖然被人敲了一悶棍又投入江中,卻只是一時閉過氣去。有洪江龍王第一時間為他護住肉身,又得醫官指點,及時召回了他驚飛的魂魄,倒也還魂了過來。然後洪江龍王便命手下夜叉尋了一個隐蔽之處送陳萼上岸。
陳萼在岸上悠悠轉醒後,已是不見妻子和賊人的身影。
他既記得昏迷前發生的一切,自然挂念妻兒安危。不過到底是能夠蟾宮摘桂的狀元郎,并沒有選擇貿貿然行事,而是先隐藏身份在洪江兩岸沿途打探,知曉了賊人應是帶着妻子去了江州,又得知了賊首劉洪在洪江一帶頗有實力。
陳萼思忖自己用以佐證身份的官憑、印信全部落入了賊人之手,自己若是去江州,證明不了身份不說,又勢單力孤,倒不如回轉長安,去求老丈人上奏陛下,出兵剿匪。
于是陳萼星夜兼程,直往長安,将賊人劉洪是如何暗算于他夫妻二人,他又怎麽得了龍王相救回魂一事告訴了岳父、岳母。
丞相殷開山聞言,當即大怒:“哪裏來的賊子,竟敢欺辱我女兒、女婿?”
于是便上奏唐皇,點上兵馬,開赴江州,将那尚還在做着嬌妻、高官美夢的賊人誅殺。
而被劉洪困在府中的殷小姐驟然見了父親、丈夫,又驚又喜,大喜大悲之下,動了胎氣。
好在陳萼早有考量,一早就請殷丞相自宮中請了太醫随行,保住了母子平安。殷小姐順利地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倒也算得上是有驚無險、雙喜臨門。
為了紀念洪江龍王的救命之恩,陳萼同夫人給這個剛出生的孩子起了個小名,便喚作“江還兒”。待到六歲江還兒入蒙學時,方才起了個大名“陳祎”。
殷小姐待這個孩子啊,可謂是如珠似寶,片刻都不願意離手。因為她覺得,是這個孩子在她身處險境時護住了她,一出生,又帶來了丈夫歸來、賊人伏誅的好消息。
而江還兒也自幼乖巧懂事、聰明伶俐,學什麽都一點即通,仿佛天上仙童一不小心落下人間來。等到他十五六歲的時候,已是禮、樂、射、禦、書、數無一不精,譬如芝蘭玉樹,卓爾不群。
只是,自殷小姐一日帶着江還兒同去金山寺禮佛,陳家便多了一個苦惱。
那金山寺的法明長老,是一位道德高僧。但當他與尚不及弱冠的江還兒談論了幾句佛法以後,卻驚為天人,連連稱贊江還兒是天生的佛心,與佛有緣。
江還兒也因此表露出了他對佛法的興趣,時常前去金山寺,與法明長老對坐論經。
這本沒有什麽。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有一日江還兒會因為與法明長老的這段往來,突然在家中談及出家修行一事。當即,殷小姐就驚得花容都失了色,連陳萼陳州主也有些驚怒。
一個是心肝寶貝兒,怎麽能離母遠人間;一個是望子成龍父,盼吾麒麟兒,學成上金殿。哪一個,會舍得江還兒去做那六根清淨的和尚呢?
也是恰逢陳光蕊因官績斐然,又有岳父殷開山在朝中運作,得太宗皇帝升任學士之職,命他随朝理政。殷小姐就連忙催促家人抓緊時間收拾行囊,一家人馬上回轉長安。只希望離了金山寺法明長老,自己的心肝兒便不會生出這樣“可怕”的想法。
而江還兒本就是孝子,自是從父母的反應中明白了他們的不喜。是以回到長安後,便也就再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可是,大抵是因為天子腳下,名僧衆多。自江還兒到長安後,陳府門前今日有這僧上門來,想要收江還兒為徒;明日便是對家的寺院,殷切切地來敲門,要以主持之位相待。
鬧得陳學士門前僧侶徘徊,幾乎都變成了長安城的一景。
而陳祎陳家公子則是被他母親的眼淚鍛煉出了驚人的反應,只求三句話拒絕一個和尚,半刻鐘從和尚群中脫身開來。
今日之事,也不過是長安城中見多識廣的百姓們,好心幫長得好看又心地善良的陳家公子,擺脫一個見慣了的麻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