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遲悠出來跑步沒帶錢也沒帶手機,她看着唐淨,笑得眼睛彎彎的,指着他手上的飲料罐子:“唐淨同學,能幫我買瓶水嗎?”
其實并沒有很渴,但是看見唐淨蹲這兒喝涼茶,突然就有點想喝了。
這距離太近了,唐淨有些不自在,聽遲悠說完話趕緊貼着牆站了起來。喉嚨有點癢絲絲的,他輕輕咳了一聲,繞過蹲着的遲悠走到自動售貨機前面。
“涼茶?”
遲悠手在膝蓋上撐了一下站起來,說:“和你一樣的。”
唐淨買好之後俯身把飲料拿了起來,拉開環遞給了遲悠,又往前走了幾步,把自己手上的空罐子連着環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剛走過來的時候遲悠聽到了唐淨和段韻容道再見的那幾句,知道他是給家裏人打電話。遲悠一路上都沒提,喝着飲料随意問着點唐淨軍訓的事情,慢悠悠晃進橋頭巷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說了句“晚安。”
唐淨也說:“晚安。”
他走進家門,松了口氣。
他很害怕遲悠問他,問他在給誰打電話,這話一開了頭就勢必要牽扯出更多的問題,為什麽不和媽媽住在一起,為什麽會來原城,是和現在家裏有什麽矛盾嗎……但其實很多事情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原因,也從來不敢放任自己去細想。
唐淨一開始以為自己來原城會有一段适應期,後來才發現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讓他去體會這個适應。
他們那個笑容甜甜的教官實在是太魔鬼了,女生還好點,男生簡直是往死裏整。後面幾天的晚自習也用來軍訓了,唐淨每天回來沖完澡倒在床上的時候都感覺天旋地轉,秒睡根本不是問題。
今天是軍訓的最後一晚了,明天上午拉練完下午有個走方陣的彙報演出,教官帶他們在操場上走了幾遍,然後下了原地休息的命令。
操場對面那幾個班正圍一起唱軍歌玩游戲,起着哄很熱鬧。
唐淨他們班一個不怕死的男生喊了句:“教官你也來一個!”
他喊完班上一下就炸開了,有個女生嘴沒剎住跟着喊了句:“小甜甜唱一個!”
這是班上女生給教官起的外號。
小甜甜收起魔鬼本性,在起哄聲裏十分不好意思地背過了身。
後來還是有個年紀大點的教官過來說了幾句,把這一塊的五個班都指揮着圍到了一起,讓小甜甜領着教了幾遍軍中綠花。
唐淨在人堆裏劃着水,偏頭朝操場外面看,高二教學樓離操場最近,每個教室都亮着燈,三樓的走廊上靠牆站了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被罰站了還是怎麽。
坐唐淨旁邊的男生手肘支在腿上撐着下巴一下下點着頭,一副快要睡着的樣子,唐淨在小甜甜目光掃過來之前把男生拍醒了。
軍訓小半個月了,班上人也都熟了不少,坐唐淨旁邊的這個男生名字叫步訣,整天一副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站着軍姿也能打瞌睡,是小甜甜重點觀察對象。
跑圈俯卧撐什麽都給他罰過了,神奇的是再艱苦他也每次都能完成任務,罰完歸隊繼續開始沒精打采,眼睛裏都寫着喪和無聊。
“醒醒吧,”唐淨說,“最後一晚了還想被教官罰?明天下午就結束了,回去有的睡。”
步訣小幅度伸了個懶腰,低低嘆了一聲。聲音微啞,話語裏都透着倦:“終于要結束了。”
程年在一邊開玩笑道:“迫不及待想投入學習了?”
步訣搖了搖頭,看着程年的眼神疲倦裏帶着一絲認真:“終于可以趴在桌子上睡了。”
“……”
軍歌唱完了教官也沒繼續再讓訓練了,和操場對面一樣搞起了才藝表演,有自己主動上去秀的,也有被人硬推上去的。
唱歌的跳舞的,還有被推上來手足無措又趕緊跑回去的。
老教官在旁邊說了句:“去年有個女生我印象深,也是被人推上來的,別的人上來都唱唱跳跳的,她倒幹脆,眼都沒眨翻了幾個跟頭,十秒鐘就下去了,名字我還記着呢——”
老教官想着名字,歪着頭往旁邊看了看,操場大門那圍了一圈晚自習下課過來看熱鬧的。
他眯了下眼睛,吼了一聲:“就是你!過來!”
操場上一陣一陣地唱着歌,向萊在課上的時候就不太坐得住了,第一節晚自習一下課就非拉着遲悠過來緬懷一下青春。
和她們一起來緬懷軍訓時光順帶看熱鬧的人還有不少,操場晚上大燈開得亮,向萊一進去就看見了去年帶她們的老教官站在離操場大門不遠的地方,她興奮地扯了扯遲悠胳膊。
遲悠問她:“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話音剛落就被老教官給吼懵了,嗓門太大了,圍地上坐着的五個班都一起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來了。
遲悠愣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老教官手指的就是她。
她反應過來了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地走過去打招呼,還笑着敬了個禮:“教官好啊。”
“就是你,”老教官歪着腦袋說,“叫遲什麽來着?”
向萊跟過來了,在一旁提醒:“遲悠。”
“對!”老教官興致上來了,笑得十分愉快,往五個班圍坐着的場中間一指,“遲悠來翻個跟頭!”
“……”遲悠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像個賣藝的。
不過也就是一瞬間,老教官話一說完學弟學妹就熱情地喊上了。
遲悠真不知道自己被逼無奈翻兩個跟頭怎麽就給教官留下這麽個深刻印象了,但都被架到這裏來了,溜了也太那什麽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把上衣紮進了褲子裏,笑着沖圍一圈的迷彩服擺擺手:“随便玩一下啊,馬上要打鈴了。”
她也沒怎麽起勢,衣服紮完了就着走的勁直接來了個前空翻。
退兩步又來了個後空翻。
幹脆利落,長馬尾跟着她的動作甩了一圈。
長腿細腰,眼睛裏溢着笑,翻完很紳士地小小鞠了個躬。
迷彩服們很捧場地爆發出歡呼聲,後面的幾個男生吹起了口哨,聲音拖得長長的轉着圈。
唐淨坐地上仰頭看着她,想起了那晚自動售貨機旁邊,遲悠彎着嘴角,調笑着叫他“小學弟。”
她蹲下來的時候,有一滴汗順着脖子滑下鎖骨,洇在了衣服裏。
唐淨輕輕皺了下眉頭,收回目光。操場的大燈太亮了,像是要把他剛才腦子裏那點畫面展露徹底,他低下頭,手指輕輕勾住了自己的一截鞋帶。
遲悠走過去沖老教官苦笑了一下:“教官,這真不是什麽能顯擺的東西。”
“你動作漂亮,”老教官樂呵呵地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女生會這個的少。”
她和向萊在旁邊陪教官說了會兒話,場中間的一個高個子男生正在唱歌,剛吼到高音的時候上課鈴響了,完美蓋住了他的破音。
遲悠和教官打了招呼往回走,轉身的時候才在餘光裏看見了唐淨,他坐在挺靠後的地方,遲悠路過那的時候特意伸手在他帽子頂上拍了一下。
唐淨仰頭朝她笑了下。
“你這小鄰居剛才笑得真甜吶,”走遠幾步之後向萊沒忍住感嘆了一句,“姐姐心都化了。”
遲悠接道:“要點臉啊這位姐姐,下午還去看了徐謹誠打籃球呢。”
“認識啊?”程年來了興趣,遲悠她們走遠之後他有點興奮地問。
剛開學那兩天唐淨一直覺得這人沉默寡言,時刻埋頭魔方,熟了才發現是個話多的,并且八卦。
唐淨點點頭。
程年回味了一下,說:“這個學姐有點帥啊。”
“而且好看,”前面聽熱鬧的一個男生回過頭附和着,笑着看向唐淨,“兄弟,放學給我個小姐姐的微信呗?不白要,軍訓完了請你吃飯。”
唐淨沉默了一瞬,然後下意識搖了搖頭。
“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他對于撒謊這件事太不熟練了,面上不動聲色的,勾着鞋帶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拉緊繞了好幾道。
等那男生失望地轉過身了,他低下頭才發現鞋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