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遲悠到班上算早的,向萊的位子也空着。過道上有點紙團垃圾,她從班前面衛生角拿了個掃把。
下午頭兩節是語文,四班的語文老師是個老教師,姓周。刻刻板板的,上課很認真,不愛和學生開玩笑,扔粉筆的功夫倒是練得很準,他課上沒什麽人敢打瞌睡。
遲悠低頭掃着地,窗外過來了個男生,長得很文氣,朝四班裏面看了看,然後在窗戶上敲了兩下。
窗戶這一塊的座位除了遲悠沒來別人,她停了動作擡頭望出去,愣了愣念出男生的名字:“溫清遠?”
她自然是認識的,只不過溫清遠來的太突然了,她這句話不自覺地就念成了個疑問句。
“對,是溫清遠,”男生點點頭,然後笑了下,“怎麽一個暑假沒見像是不認識我了?”
“沒有,”遲悠把掃把放在桌邊靠着,擺了擺手,“我中午沒睡,有點懵,反應慢。”
“有什麽事兒嗎?突然來我們班?”遲悠問。
“周老師的資料,上午上課落我們班了,讓我下午上課之前直接送你們班來。”溫清遠說着把手上一疊講義遞了進來:“正好看到你在這呢,我就不進去了。”
遲悠接過來看了眼:“行,我放講臺上。”
“謝謝,”溫清遠側過身,“走了啊。”
“拜拜。”遲悠把垃圾掃簸箕裏,往衛生角去的時候把講義放在了講臺上。
坐第一排的女生朝講臺上問了句:“剛那是實驗班班長嗎?”
“是啊。”遲悠從講臺上下來,答應了一聲。
她走回位子才發現向萊已經到了,笑着問了句:“你閃現啊?怎麽突然就來了?”
向萊把書包側兜的杯子抽出來,擰開蓋子別有深意地說:“我不來能瞧見好戲嗎?”
遲悠坐下靠椅子上莫名其妙:“什麽啊?”
“溫清遠啊!”向萊喝了口水也沒能壓下去熊熊燃燒的八卦之魂,“你倆什麽時候發展到這一步了?你暑假連我消息都不怎麽回難道天天和他聊呢?他居然來我們班找你?”
遲悠簡直不想跟她說話,搖着頭嘆氣:“你看戲能不能看全套的?他是來給老周送講義的,跟我有一毛錢的關系嗎這位小向狗仔?”
“哦,”向萊洩氣了,“這人怎麽一點行動都沒有啊?”
“你妄想症呢?”遲悠都被她弄笑了,一連串問出去:“你哪根筋搭錯了啊怎麽總愛把我跟他扯一起啊?我是誰啊什麽關系啊人家憑什麽就得有行動啊?”
“哎你別急啊,”向萊怕她真生氣,從抽屜裏摸出塊糖塞她手上,“我開玩笑的嘛,關鍵是你倆運動會那次太小言展開了,不發展點什麽我都覺得遺憾。”
遲悠沒接她的話,低頭把包裝紙撕開,扔嘴裏之前找了下生産日期和保質期:“是上學期剩的嗎?還能吃嗎?”
“你去死吧,”向萊瞪着她,“這我中午回去才買的,下午才帶來的。”
遲悠笑了兩聲把糖抛起來接嘴裏了。
高一運動會的時候遲悠被體委威逼利誘報了不少項目,班上參加的女生少,她耐不住體委天天磨她。運動會就開三天,原中運動會項目多,時間排的很緊,她剛跑完一千五沒喘上兩口氣就被拖來跳遠。
結果在體委熱切的目光下,老馬失了前蹄,助跑的時候扭了腳。
溫清遠當時在沙坑那兒幫着老師記成績,看見有人受傷了立刻就跑上來背去醫務室了。
遲悠根本沒想讓人背,随便來個人扶一把她就能自己蹦去醫務室了,但人家這麽熱心,她也不好拂了好意。
就這麽一個事兒,也不知道戳到了向萊的哪根神經,讓她念叨到現在。
可能是因為溫清遠長得好吧。
也不是多麽帥,就是挺耐看的。遲悠一直覺得他長得書卷氣,偶爾帶個細邊眼鏡,笑的時候也溫溫和和,帶個頭套換個衣服就能去古裝劇裏捧着書搖頭晃腦念的那麽一個形象。
不愧是文科學霸。
“想什麽呢?”人來差不多了,班上亂糟糟的,向萊嚼着糖看她。
打預備鈴了,遲悠把語文書從書架裏抽出來:“發呆,什麽也沒想。”
“哎——”向萊拖長了音調,也伸手把語文書抽了出來,裝模作樣深不可測地說了句:“小遲同學,我太了解你了。”
遲悠被她說的一陣心虛,心虛完了又覺得莫名其妙。
真是沒午睡困懵了。
高二教學樓離操場不遠,遲悠下課往那邊看,操場上一團又一團的軍綠色。
班上有女生結伴去操場那兒圍觀說要找找有沒有帥氣小鮮肉,遲悠問向萊:“軍訓服穿上帽子一扣一個個都長一樣的,能看出個什麽?”
“讓我們顏狗來給你上一課,”向萊拿手指點着掌心,十分嚴肅,“好看的人穿垃圾袋都是好看的,氣質,氣場,體态,這些都是掩蓋不住的。就好像徐謹誠,我當初就是在軍訓的大軍裏一眼相中,隔着半個操場,當時他還在被教官罰站。但帥的人就算連罰站都帥,懂?”
“懂了,”遲悠點頭,“謝謝向老師。”
“不客氣,”向萊問她,“你那個鄰居小學弟呢?你沒看見他穿軍訓服的樣子?”
“看見了。”
“那不就得了,這也是一個例子,”向萊問,“小學弟穿這個好不好看?”
“好看,”遲悠誠實回答,想到了唐淨腰上扣緊的皮帶,又補了句,“好腰。”
“做個人。”向萊推了她一把。
唐淨他們班分到的教官很年輕,笑起來還挺甜的,但這并不妨礙他訓練時嚴酷。唐淨都不記得自己站了多久軍姿了,反正是有點難受了,教官終于喊了休息。
班上女生哀嚎成一片,坐下來揉胳膊捶腿。
唐淨低頭玩了會鞋帶。
按個子排的隊,以前初中的時候他都在前面,這次居然分到了中間靠後的位置。之前沒有對比沒有感覺,現在看來這個暑假自己是真的長高了不少。
有點開心。
後面有人拍了下他的背,唐淨轉回頭。這才第一天,班上人他除了同桌程年和座位前後的幾個男生其他的都不認識,女生更沒說過話。
拍他的女生遞過來一張紙巾,小聲說:“給你用,你領子都汗濕了。”
“謝謝。”唐淨接過來朝女生笑了一下,左邊那個不明顯的小梨渦又淺淺地浮了出來。
女生躲開他的目光,更小聲地說了句:“不用謝的。”
原中晚自習上到九點半,高一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次上晚自習,再加上下午在操場上訓了一下午,這會兒就更坐不住了,班上一直都是鬧哄哄的。
老費來了兩趟,也沒管他們,只說大家軍訓辛苦了還有力氣的預習預習課本,沒力氣的趴桌子上休息休息。
程年又在擺弄他的魔方,他對于唐淨居然把六階魔方那麽輕松地拼好了十分震驚,不信他以前沒玩過,非得逼着唐淨現場再拼一次給他看。
唐淨把他打亂的還原好遞回去,語氣很無奈:“我只是沒玩過六階的,容易點的我玩過啊,再說魔方本來就有公式和技巧啊。”
“有公式第一次摸也轉不了那麽熟,”程年推了推眼鏡,“兄弟你很有天賦,我很欣賞你。”
唐淨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笑了笑趴到桌子上休息了。
他今天是真的很累了。
昨晚其實沒怎麽睡,躺在自己床上的時候還覺得不太真切,居然就這麽來原城了,以後就得在這裏生活了。雖然是自己一再堅持非要來的,但還是避免不了有點壓不下去的情緒。
就算是任性了一次吧,他總是希望媽媽能過得好過得開心的,還有奶奶。
唐淨趴桌上沒一會就睡着了,下課鈴響也沒聽見,還是程年喊醒的他:“回家了兄弟。”
“好。”唐淨直起身子,有點迷糊地應了一句。
原中晚自習的下課鈴是首鋼琴曲,雪之夢。很熟悉的曲子,唐淨聽了一小會清醒了過來,收拾書包離開了座位。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唐淨把手機掏出來開了機,有兩個未接電話,都是媽媽打過來的。他點開微信發了句語音過去:“我晚自習剛下課,等回家了再給你打電話。”
段韻容消息回的不快,唐淨騎上車了手機才震動了兩下,他點亮看了一眼。
——好的
——路上注意安全
遲悠晚上照例和向萊狂奔到的停車區,要趕在大部隊之前沖出學校。原城地方小,走讀的學生很多。
向萊問她:“不等小學弟一起?”
“跟他說了不等了,晚上人這麽多各走各的吧,帶着騎兩趟了不能再不認識路了。”
“你這車把上貼的是個啥?”向萊騎在車上頭伸過去看了下。
“鐵漢柔情啊,”她看完感嘆着,“你居然會在自己車上貼個喵喵。”
“看路!”遲悠在她頭上拍了一下。
遲悠回去的時候還沒到十點,爺爺奶奶在房裏看電視。她吃了點小零食,換了件衣服出去夜跑。
老城區一過了九點大部分店就關了門了,路上沒人沒車,跑步再舒服不過了。
她暑假在老爸朋友的培訓班幫着教散打,江市到了夜裏也燈火通明的,人多車多,跑步沒有這麽自在,她要是閑不住了就直接去那叔叔開的健身房玩了。
到底是九月了,白天太陽再嚣張,晚上也沒有那麽熱了,夜風很舒服地流淌過去。遲悠在熟悉的路上慢慢跑着,整個人都是惬意的。
路邊有個自動售貨機,遲悠算着時間差不多了跑回去的時候看見旁邊蹲了個人,穿着迷彩服,正在打電話。
唐淨手上拿了罐涼茶,邊打着電話邊低頭慢慢喝着。
那邊段韻容在問他很多,學校怎麽樣,同學怎麽樣,老師怎麽樣,睡得還習慣嗎,奶奶今天做了什麽菜,有什麽缺的東西嗎,需要錢嗎,軍訓累嗎……
唐淨很耐心地一一回應着,他知道這電話要打很久,特意出來了。老房子不隔音,怕吵到奶奶睡覺。
段韻容停頓了一會,問唐淨:“要再幫你買架鋼琴嗎?”
“不了,”唐淨說,“現在不想彈,也沒有時間練”
“還有件事,”段韻容猶豫着說,“葉暄回來了。”
唐淨在電話這頭笑了笑:“回來就好,都兩個多月了,也該回來了。”
“你哥哥都回來了,小淨,你要不要也回來?”段韻容試探着問他,“你要是願意我明天就幫你聯系學校辦手續。”
“媽,”唐淨簡直無奈了,“我今天開學第一天呢,你就跟我談轉學。”
“再說了,奶奶在這邊挺高興的,鄰居都是她的老朋友,就不折騰了吧。”
又再說了幾句,唐淨道了晚安把電話挂掉了。
他這才發現面前站了個人。
遲悠穿的是運動短褲,唐淨擡起頭,首先映入眼裏的是那雙腿。
白,長,線條緊實流暢。
“小學弟。”遲悠膝蓋彎曲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下,心情很好,聲音都是輕快的。
她剛運動完,臉上有一點汗水,很精神。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帶着笑。
“小遲姐。”唐淨移開眼睛喊了她一聲,擡手把涼茶的最後一口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