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起來吧。”
說完,明決彎下|身去拉他的左手,剛一碰到就看見施世朗痛苦得倒吸了一口氣,臉色刷的一下變了。
他松開手:“怎麽了?”
“應該是斷了。”施世朗有氣無力地答。
聞言,明決皺起了眉,又去看他的右臂,出聲問他:“右手呢?”
“沒斷,”施世朗搖了搖頭,微閉着雙眼說,“他們以為我是左撇子。”
“右邊的胳膊還能動嗎?”明決又問他。
施世朗看上去非常難受,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明決大概了解了,俯下|身去,把手伸進他的右臂下,托着他的右肩,盡量不碰到他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站起來後,明決問他:“能走嗎?”
施世朗耷拉着眼皮,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現在去醫院。”
說完,明決一面圈着他的腰,一面很是小心地擡高他的右臂,繞過自己的脖子,搭在了自己肩上。
這個時候,施世朗忽然擡起了眼皮,靠近的怔怔看着他。
“怎麽了?”明決問。
施世朗盯着他看了一陣後,對着他開口:“我沒哭。”
明決聽着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無語又困惑地側了側頭。
“我沒哭。”
施世朗又抓着他說了一句,語氣比前面重了幾分,像是要力争自己的清白一樣。
明決看着他幼稚的神氣,瞬間明白過來,他是在駁自己剛才的那句話。
沒哭,明決看着施世朗還未幹透的眼尾想,那這些是什麽,他剛才擦掉的又是什麽。
雖然他認為施世朗為了挽回自己顏面的這番辯解很是無力,但他知道就這個事實施世朗可以站在這裏和他争到天亮,所以為了不跟他這樣沒有意義地耗下去,盡管并不情願,明決還是昧着良心附和他:
“好你沒哭,是我看錯了,剛才幫你擦掉的是汗。”
被人打出來的汗。
施世朗識大體地接住了明決給的這個臺階,沒有繼續跟他争辯,老老實實地靠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沒走出幾步,他兩腿驀地一軟,整個人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在一旁的明決發現後,放在他腰上的手及時收緊,在他跪下去的前一秒将他攬回了自己懷裏。
施世朗已經沒力氣站穩了,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明決身前,有些無辜地仰臉盯着他看。
他看見明決翻了半個白眼:“你不是說能走嗎?”
施世朗一時氣短:“我……”
他确實也沒想到,自己才走這幾步路就沒力氣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怎麽回答,明決已經像是放棄掙紮似的搖了搖頭。
他很輕地嘆息一聲,随後扶着他的雙肩背過身去,用很平靜的聲音對他說:“上來吧。”
施世朗愣了兩秒,理解了他的意思後,慢慢伏在了他的背上。
明決屈身去抄他膝彎,一下子就将他背了起來。
施世朗兩只手都使不上力,沒辦法扣住明決的肩頸,只松松地垂在明決身前,因為沒有安全感害怕掉下去,幾乎把全部的重心都壓在了明決的背上,腦袋則倚在他的肩上,緊緊貼着他的側臉。
不知是不是明決的側臉過于溫暖,施世朗的身心逐漸放松下來,身上的疼痛也消褪了些,走到半路時,忍不住發起了牢騷。
“真是倒黴,無緣無故的挂一身彩。”
明決沒有說話,只不出聲地笑了一下。
施世朗察覺到他的笑意,登時不滿起來。
“你笑什麽?是笑我活該被人打嗎?”
他說話時呵出來的熱氣全都進了明決的耳朵,明決不大自在地往旁偏了偏臉,随後才回答他的問題。
“不是笑你活該被人打,只是驚奇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惹了什麽麻煩。”
“什麽意思?”施世朗不解地看着他,“你知道是誰要對付我嗎?”
明決扯了扯唇,問他:“知道昨晚你帶回來的那個女人是誰嗎?”
施世朗搖搖頭。
意識到明決看不見後,又出聲問:“是誰。”
“她是杜麒瀚的新女友。”明決回答他。
“怎麽可能!”他叫了起來。
明決偏臉的幅度明顯大了些。
他的眉頭因耳痛而微微皺着,緩和過後淡淡開口:“你對所有女人都是來者不拒的嗎?別人的女友你也敢搶。”
“我根本就不知道好嘛,”施世朗在他耳邊為自己辯解,“我又不是那種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我的确是有過很多女朋友,但每一個都是正常交往,非單身的那些我從來不會跟她們有進一步的關系,不信的話你去問流真。”
他說完以後,明決沉默了下來,不知有沒有相信他的話。
過了一陣,他才開口:“那昨晚那個女人又是怎麽回事呢?”
他語氣平淡地對施世朗講:“別告訴我你認錯人了。”
施世朗一時啞言。
他要怎麽跟明決說,自己是因為邢珚長了一雙和他很像的眼睛,才會被她給迷住的。
他磨蹭了好一陣,才揀了一半的事實回答明決。
“我昨天喝醉了,一時不清醒,沒了解清楚就和她搭上了。”
話剛落音,他看見明決的嘴角抿了一下。
那是一種不以為然的笑。
他知道,明決原先就看不起自己,今晚被他撞見了這一幕,往後怕是更不可能得到他的尊重了。
但他難得的沒有生氣,或許是因為明決在他快要被人打死的時候救了他,或許是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又或許,僅僅是因為,明決的背很寬很溫暖,他對明決生不了氣。
過了一會,他問明決:“你是怎麽知道邢珚是杜麒瀚女友的?”
“報紙上有寫。”明決回答道,接着補充一句,“娛樂版面。”
說完,明決又問他:“你不看報紙的嗎?”
施世朗抿了抿嘴皮。
他只買,很少看。
走了一小段路後,明決欠了欠身,牢固了一下他的位置。
“那個……”
施世朗側着臉正想要與明決說話時,他冷不防轉過臉來,耳輪直接印上了施世朗的唇。
兩個人都明顯地愣了一下。
大概不到兩秒鐘,明決恍若無事地轉了回去,施世朗則有些心虛地抿住了雙唇。
一陣沉默過後,明決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你想問什麽?”
施世朗直勾勾盯着剛才他不小心誤親的那只耳朵,看了一陣後開口:“我想問,那個時候,為什麽你要走?”
明決理所當然地回答他:“不走等着和你一樣被人打成重傷嗎?”
施世朗得到這麽一個回答,瞬間翻了個白眼,氣得轉過臉去,在心裏罵了一句:
懦夫。
“懦夫不去找巡警,又怎麽幫你解圍呢?”
聽見明決的話,施世朗很是驚奇地把臉轉了回來,左右轉着眼珠,心想自己剛才沒有罵出聲吧?
驚訝之餘,他又有些感動,心裏鼓足了勇氣要跟明決說“謝謝”的時候,又聽見他在自己旁邊說:
“當然,我不去找巡警,他們也會來的。畢竟整條街上的人都能聽見你那慘叫聲。”
施世朗氣惱地反駁他:“我沒有叫好嗎?”
明決毫無感情地反問他一句:“沒有嗎?”
施世朗被氣得重重呼吸了一下,堵着他的耳朵講:“至少沒你說的那麽大聲。”
話落,明決的臉一下子隔得離他老遠,背着他不自然地皺起了眉頭。
走了幾分鐘後,他又抻了抻背上的施世朗,很是嫌棄地問他:“你怎麽這麽重啊?”
施世朗理直氣壯地回他:“我又不是女孩子,當然重了。”
說着,他還不忘補一刀:“你怎麽不說你自己虛呢。”
明決沉默一秒後,有些不耐煩地對他講:“你還是別說話了。”
他已經受夠施世朗每次說話都沖着自己的耳朵來了。
“我——”
“再說話你自己下來走。”
話落,施世朗的話立馬吞了回去。
兩個人都不說話以後,周圍一下子變得好安靜。
清涼的明月在前方的上空為他們照着路,阒靜幽然的草叢裏偶爾傳來些夏蟲的細微驚擾。
施世朗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靜。似乎只有在明決身邊,他才難得的不浮躁輕忽。
他把臉貼在明決的耳側,不經意間聞到了明決洗發露的味道,說不出什麽味道,但是他鐘意的味道。
看着路面上那雙帶着自己往前走的男士皮鞋,施世朗有種感覺,他原本如字句那般單薄的生命,即将要豐盈厚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