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戰無不勝的神話
第21章 戰無不勝的神話
蘇諾狠狠瞪着他,這是赤果果的鄙視啊!去玩?難道我就只會玩嗎?我明明還會——
會,
會……
他卡殼的小腦袋終于還是栽在了這道沒有正确答案的完形填空題上,除了玩,他還會什麽來着?
終于,他開始充分理解,皇帝陛下絞盡腦汁拼命給他找優點時的心情了。
然而在這種明明應該自我檢讨的時候,他卻奇跡般地理直氣壯起來:“是!我只會玩,我一無是處!但是我至少知道湯應該喝熱的!”
于是他的無理取鬧終于争奪到了蕭廣思的注意力,蕭廣思的目光從手中的書頁轉移到了他臉上。
蘇諾對上他的眼神,心裏咯噔一下,本能地感覺到慫,但是他強迫自己暫時克服了,不僅不退縮,甚至又添上一句:“你不喝完,我……我就不走。”
蕭廣思用一種令他捉摸不透的眼神盯着他。半晌,終于主動放下手中的書冊,端起湯碗來一飲而盡。
“我喝完了。”放下碗之後他幹脆利落地說,“還有,我沒有說你一無是處。”
蘇諾終于逼他解決了這頓飯,本來覺得任務完成就準備要走,可是聽到後一句話,心情陡然好起來,一下子又站住了。甚至主動湊了上去坐到他身邊打聽:“你在看什麽書呀,這麽入迷?你不是說早都會背了嘛。”
蕭廣思晃了晃書的封面:《和離書作法通例》……
蘇諾無語:“你還沒成婚呢,就想着怎麽和離?”
蕭廣思微微哂笑一聲:“可是裏面的內容不是這個。”
“啊?”
“傻瓜,”蕭廣思嘆息,“寶貝就放在自己書房裏卻不知道。”寶貝?
難道這書裏有藏寶圖?還是什麽絕世武功秘籍?蘇諾的一對貓眼裏立刻煥發出光彩,仿佛餓貓嗅到了魚腥味,不由伸出自己的小爪子,想抓過來一探究竟。
蕭廣思倒是真把書遞給他了,只是囑咐:“小心點。”
蘇諾連忙翻開第一頁看了幾段,又翻開中間看了幾段,再翻到最後又看了幾段,最後一頭霧水地擡起了頭。裏面的內容的确跟封皮上對不上,但他也看不出來這怎麽就是寶貝了,根據他的理解,這好像是本兵書吧?
蕭廣思見他不解,笑着搖了搖頭:“倘若我沒猜錯,這就是《玉屏十三策》。”他點到為止,等着看蘇諾震驚的贊嘆。
“那是什麽?很厲害嗎?”
蕭廣思臉色微僵,不過還是耐心解釋給他了:“據說蘇都督在去世前不久,總結他與大燕多年的作戰經驗以及他自己的兵法心得,作成了此書,因為是在玉屏關寫成的,全書共十三篇,所以就叫《玉屏十三策》。”
“蘇都督?”
“你父親寧遠侯,他生前曾任玉屏關鎮邊總督。”
蘇諾一愣,突然想起永昭帝歷數他父親(如果真的是他父親的話)的光輝事跡的時候,有一條就是說他十幾歲的時候就編了一套兵法大全之類的東西,那麽想來他對兵法的确是很有研究的。
可是他還是不明白:“這書怎麽會被包成這樣?”
“據傳當年大燕皇帝聽說蘇都督作成《玉屏十三策》之後,曾花重金雇人去偷沒有得手,但是蘇都督怕留下禍患,所以這書只給幾個親信看過,然後就把原本給毀了。”蕭廣思道,“或者,他沒有舍得毀掉自己的心血,只是把它改頭換面藏在了不起眼的角落裏。諾諾,你書房裏的這套《大魏律》是從哪兒來的?”
蘇諾迷惘地搖頭:“我不知道,這些書都是陛下放在這裏的呀。”
“你不懂兵法,這不會是給你看的。”蕭廣思輕輕一哂,“看來父皇根本沒有仔細檢查過這套書,真是辜負了蘇都督的心意。”
蘇諾看蕭廣思的意思,似乎篤定這本書是蘇月行刻意設法送到永昭帝手上的。
他的确不懂什麽兵法,也沒有太大興趣,但聽蕭廣思這樣說起來,這本書拿的還真是武功秘籍的劇本,又是被偷又是被毀,經歷各種機緣巧合,最後突然從奇奇怪怪的地方冒出來,精準地落進男主手中。
蘇諾十分感慨,果然,這種人人争搶的東西都是長着眼睛,認得主角光環的啊。
但是他随即記起來,這本書是他親手遞給男主的。聯想到自己把男主改造成和平主義者的遠大目标,他覺得十分挫敗,抱怨道:“又是打打殺殺的東西。”
蕭廣思難言地瞪着某不學無術的小炮灰,這就是他對這部絕世兵法的評價?
這種感覺很無奈,你是想要恨鐵不成鋼,然而眼前這根本就是塊木頭,恨也恨不起來啊。
他只有搖搖頭道:“算了,你不懂。”
然而某缺乏自知之明的小炮灰嘟着嘴,還要強詞奪理:“我怎麽不懂啦?難道看了這個,就能天下無敵了嗎?就像那些江湖故事裏,随便編出一個什麽失傳多年的武功秘籍來,全天下人就開始為了它你争我奪打打殺殺,好像誰能搶到手誰就無敵了一樣。他們也不想想清楚,發明秘籍的那個人是怎麽死的。比如,”他戳了戳手裏的小冊子,“他寫了很厲害的兵法,但他最後還是戰死的對不對?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百戰百勝的兵法根本不存在?”
蕭廣思沉默了片刻,才道:“可那場仗他還是勝了。”
蘇諾一怔,對蘇月行和蕭廣思這種站在頂峰藐視衆生的天才來說,是不是勝負比生死更重要?
蕭廣思平靜地講了下去:“蘇都督戰死的那一役,他用自己做誘餌設下埋伏,一舉殲滅了大燕數十萬大軍,自那以後大燕國力受到重創,再也無力組織下一次進攻。所以,他是犧牲了自己,但卻保全了身後十數年的邊境和平。諾諾,”他終于肯看着蘇諾的眼睛,緩緩地問,“你說你不喜歡打打殺殺,但你以為盛世太平是怎麽來的呢?”
蘇諾愣了愣。以前沒有人跟他講過這些。蕭廣思的質問,他更回答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很渺小、很渺小,有太多事情都不懂。
他摩挲着手中的書頁,自己失神地坐了半晌,才輕聲道:“我蠢極了,是不是。”
“也不能全怪你。”蕭廣思嘲諷地說,“你怕是還不知道,父皇給所有能接近你的人都下過嚴令,不準在你面前提關于蘇都督的事情。”
蘇諾當然不知道這回事,這個消息令他十分震驚:“為什麽?”從先前永昭帝的态度來看,皇帝陛下并不讨厭他過世的父親,而且對那個人充滿了欣賞甚至崇拜之情,為什麽又會下這種命令呢?難道……他是想掩蓋什麽?
“我怎麽知道。”蕭廣思冷笑,“興許他是想讓你錯覺他才是你父親。”
蘇諾無語,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皇帝陛下可是已經成功了。
“不對,陛下不讓說,你怎麽能對我說這些?”
蕭廣思滿不在乎:“大不了你去告密,父皇再打我一頓。”
……蘇諾當然是不敢去告密的。
蕭廣思當然也是拿準了他不會去告密。
“我不告密,”蘇諾道,“你能不能再跟我多說點有關我父親的事?”“除了那些戰無不勝的神話之外,我也不清楚太多,不過我聽說他不僅在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而且在各方面都是奇才,”他打量了一眼蘇諾,“說實話你們真不像父子。”
蕭廣思說這些的時候并沒有刻意鄙視的意思,所以蘇諾知道自己只是被無意地鄙視了。但他心裏很亂,暫且已經顧不上自怨自艾,看來他的身世還真是一個謎,而且越來越撲朔迷離了……
蕭廣思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你與其花心思猜測那些無謂的事,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把害你的人揪出來。”
蘇諾猶豫:“不然這次就算了吧,還是息事寧人的好,”他想到被永昭帝不分青紅皂白趕出去的那些宮人,心裏還是有點愧疚,“我不想再牽連更多人了,以後多加小心就是。”
蕭廣思冷冷道:“這種事一旦開始,就不存在什麽息事寧人。除非你死。你願意死嗎?”
蘇諾一驚,本能地搖頭。
“那就學着對自己的小命上心些,”蕭廣思毫不留情地教訓他,“明明知道自己蠢,還不肯多上心,那才真是無可救藥了。”
在蕭廣思的堅持下,蘇諾還是派人宣了江太醫來鑒定那塊水晶玫瑰糕。
江太醫簡單檢查一番之後,表情有些凝重。
蘇諾随着他陰沉的臉色,心裏一虛:“這不會是劇毒吧?”雖然他也知道很多人吃了都沒事,而且他自己如今也沒有死,但是萬一這是什麽奇怪的延時發作的劇毒,或者通過某些奇怪的原理只對他自己起作用呢?
在這個魔幻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啊。
“那倒不像。”江太醫道,“不過,倘若真如老夫心中所想,在宮裏發現這種東西,怕是非同小可。”
蘇諾聽他說得這麽嚴重,急忙問:“那是什麽?”
江太醫卻一副“不可說”的神色:“小蘇公子你先別急,老夫也還不能斷定,這種事不好空口胡說,還得回去再仔細檢驗一番。”
蘇諾心裏急得像成群的螞蟻亂爬,這可是事關他小命的大事,他能不急嘛!然而拿這油鹽不進的老頭又沒有辦法,只好求助地看向蕭廣思。
蕭廣思卻并不廢話:“不管這裏面摻了什麽,我只想知道,對諾諾今後會不會有妨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