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聯床夜談
第14章 聯床夜談
《逆皇》第一幕:
年僅五歲的男主在母親鄭美人懷裏發着抖,不敢擡頭看父皇冰冷的眼睛。皇帝随手揮了揮,幾個太監上來抓住鄭美人,強行灌下致命的毒酒,男孩大聲尖叫着想要保護母親,弱小的身軀卻在混亂中被踢倒在地。
等到皇帝帶着所有人揚長而去,男孩才終于爬了起來,他爬到母親身邊,母親卻已經沒有了氣息。男孩獨自抱着母親漸漸冷卻的屍體,流不出眼淚。一直到夜幕降臨,随着巨雷一聲轟鳴,大雨滂然而下,男孩呆滞的神情才有了一絲波動。
在這個凄風苦雨的黑夜裏,男孩用稚嫩的聲音,在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立下了一道驚天動地的誓言,那是母親曾經給他講過的江湖故事裏的一句話——
“他日,必,照價奉還!”
蕭廣思在書中的設定顯然是神童級別的,極其早慧。盡管如此,蘇諾也不知一個五歲的孩子,究竟對這樣一句話能有多深的理解,是不是真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但顯然,此時此刻這個孩子的恨意是再真實不過的。所以,他發誓有朝一日要把這種痛失至親至愛的痛苦還給他的仇人——也就是他的父皇。
如此苦大仇深的開場對讀者來說當然刺激,可是作為書中的角色,蘇諾就覺得很恐怖了。尤其是在他悟出自己的命運與男主的這段童年陰影息息相關之後。公道地說,這些年來蕭廣思一直都對他很好,好到連對蕭廣思偏見有三尺厚的永昭帝都挑不出錯處。也許他平日待蘇諾的态度稍微冷淡了些,但落實在實際行動上,他對蘇諾的關照說是無微不至也毫不誇張,更兼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堪稱二十四孝忠犬男友(劃掉)人設。
更不必說,以前好幾回蘇諾突然發病的時候,都多虧蕭廣思及時反應才救回了他一條命。倘若蕭廣思對他不懷好意,哪怕不做別的,總可以見死不救,但他沒有,從來沒有。
而至于蕭廣思為什麽要這樣待他,蘇諾本來也像其他人一樣,把這當成蕭廣思讨好永昭帝的手段,畢竟即使蕭廣思再恨皇帝,以他的野心總不會甘心放棄争取儲位。
但是這聲雷一打,他卻頓悟了一些不同的東西。而且他發現其實早有征兆——例如,他依稀還記得曾經蕭廣思給他做急救的時候,反複念過一句話。
那句話是:“你還不能死。”
你“還”不能死。
他以前真是太天真(愚蠢)了,竟沒有多想!這一個“還”字就透露了很多信息啊!
其實蕭廣思一直這麽小心翼翼地養着他,就像養着一只待宰的小羊羔,一邊盡心盡力讓他活着,一邊早就算好了哪天該送他進屠宰場吧?
蘇諾腦瓜裏的小齒輪們驚心動魄地轉着,沒錯,這厮多半是打算等到合适的時機,當着永昭帝的面宰了他,來報當年的殺母之仇!
這就是所謂的“照價奉還”!
關鍵是蘇諾心知這樣的事情,蕭廣思不但做得出,也完全做得到。在原書後面的劇情裏,為了贏得奪嫡之争,蕭廣思就當着永昭帝的面屠殺了自己剩下的幾個兄弟,畫面十分血腥殘忍,結果把永昭帝活活氣死。
對了,那一幕戲中蕭廣思有一句古怪的臺詞,怎麽說的來着?“可惜諾諾不在”……無緣無故cue他這個死人豈有好事!這分明就是在遺憾不能按原計劃當着皇帝的面把他一塊宰了!
豁然打通任督二脈的蘇諾如墜冰窟,原書中自己提前因意外而死,打亂了蕭廣思的計劃,而蕭廣思還不肯放過自己的屍體。如今劇情發展改變,自己活了下來,那還能有好嘛。
于是後知後覺(自以為)終于看懂書的小炮灰蘇諾欲哭無淚,他尤其要哭自己之前那麽辛苦地搭救讨好蕭廣思,恐怕都是白費功夫了。因為蕭廣思恨不得吃了他(并且真吃了),并不僅僅是由于曾經因他的死而受牽連遭貶,而是早就蓄謀已久要讓他為永昭帝莫名其妙的寵愛付出代價。這種鐵石心腸的人,怎麽可能為一點小恩小惠就改變初衷呢?
所以說,死定了,死定了,而且還是不得好死定了……
死了以後被拿去做補鈣沖劑,他還勉強(非常勉強)可以接受,但是在活生生的狀态下被列入男主食譜範圍內,那滋味可就又大大不同了。以男主的變态,煎、炒、烹、炸,哪個概率最大?
蘇諾越想心裏越苦悶,他明明是一枚無辜的炮灰!而且他已經很努力了好伐!劇情為什麽對他如此不友好!(廢話,劇情對你友好,你就不是炮灰了)
于是在冥冥之中投訴劇情再次失敗的小炮灰同學,一怒之下開啓了破罐破摔模式,竟然直接無視了男主大人,用另一只手拉住被子,重新把頭蒙上,好像這樣的隔絕就能讓他感覺安全一點。
蕭廣思還不知道蘇諾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已經為他腦補了一篇《舌尖上的小炮灰》暗黑系美食番外,見蘇諾膽敢這麽無視他,不由真上來了火氣。
“我說了,不許這樣睡。”他要挾道,“我數到三,你再不改,我就——”
蘇諾好不容易任性一回,撐着一口氣才不要理他,可是半天都沒等到他說“就什麽”,心裏又實在發毛。正在掀被子與不掀之間掙紮的時候,卻聽蕭廣思道:“你想知道那盤水晶玫瑰糕到哪裏去了?”
他的口氣在短短時間內已經恢複了平靜,好像剛才氣急威脅人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樣。
但是偏偏他這句話瞬間引起了蘇諾的興趣,下一秒任性不下去的小炮灰已經不争氣地冒了頭。
蕭廣思趁勢替他塞好被子,哂笑:“一聽吃的就這樣。”
“才不是——”蘇諾想要争辯,不過還是決定不要多說,“你快說,你收到哪裏去了?”
蕭廣思冷笑更甚:“當時你差點死過去,你以為我還能顧得上外帶的糕點?我當然沒有拿。”
蘇諾微微一怔,然而馬上就反應過來不滿道:“所以你剛才是在耍我……”
“等我來得及派人去打聽的時候,卻得知柳妃娘娘已經把那些糕點,連同宴席上的其他剩菜都分給下人吃了。”
蘇諾沒問連一個親信都沒有的蕭廣思是什麽時候、派什麽人去打聽的,反正主角都能開挂,辦這點小事還不是小菜一碟。六皇子随生母柳妃住在凝雲殿,當晚的生辰宴會也在這裏舉行,柳妃娘娘向來憐恤下人,風評很好,她會把剩下的飯菜賞給下人們,看來也并沒有什麽可疑之處。
蕭廣思又道:“而且,吃過那種水晶玫瑰糕的人,一個個都還好好的。”
蘇諾眨了眨眼睛:“這麽說你也在懷疑那盤糕點?我……我回想起來,我好像吃了那兩塊糕點之後,整個人就……不太對勁。可是既然別人吃了都沒事,看來跟這個就沒什麽關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對這個結論是感到放心還是失望。糕點沒有問題,說明沒有人在故意設計害他,當然也證實了他這親一下都能斷氣的體質貨真價實,令人憂心。
蕭廣思卻道:“你又不是別人。對他們沒有毒,不見得對你沒有毒。以後萬事更加小心才好。”“是,”蘇諾悶聲道,“我小心,以後不讓你背鍋了。”
“悲……什麽?”
“……鍋,禦膳房裏那個。”
“我為什麽要對着一口鍋悲傷?”
蘇諾:……
你不是,你沒有,估計以後要對着一口鍋悲傷的是我吧,在我被煎、炒、烹、炸之前。悲涼的心情下,他懶得解釋了,只道:“當我沒說吧。”
“倘若你的意思是不會連累我,”蕭廣思借由其男主光環下開挂的理解力,聯系上下文奇跡般解碼了這句網絡俗語的大致意思,“那不必。”他高傲地說,“被人利用錯在我自己,我才不會‘悲鍋’。”
蘇諾十分敬佩他活學活用的能力。
蕭廣思接着咬牙道:“但是你以後別想再亂吃東西。”
蘇諾頓覺今後的生活更加黯然無光了,看來某人不僅計劃要宰了他,還準備克扣飼料?
在可憐的小炮灰滿懷“傷食悲鍋”之情的時候,藏在窗外偷窺的秋雲和秋霜默契地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開始傳音入密交談起來。
“所以,我信了,三殿下對公子是真的好。”秋霜痛心道,“我們竟然都沒想到要看好公子不能蒙頭睡。”
秋雲一臉嚴肅:“說得是,咱們太失職了,怎麽會連這點都想不到?”
秋霜:“看來陛下對三殿下的憂慮是多餘了……”
秋雲:“那可未必!要是他內心清白,為什麽要借機賴在公子床上?”
秋霜:“這可不是他自己要賴的吧……?再說,之前咱們不是都聽見了,三殿下還義正言辭拒絕了公子呢。”
秋雲:“還說呢!他說話那麽沖,把公子都給氣暈過去了,要不是你攔着,我當場就要沖進去給他好看。”
秋霜搖頭:“這種事情,早說明白才是真的為了公子好……”
秋雲:“你怎知他不是明知有人在偷聽,故意說的那些話?說不定回頭等我們不在的時候,他又要纏着公子。”
“你看就算只有他們兩人同床共枕,不是照樣守之以禮?要說他都是裝的,這麽多年未免也裝得太真了。”秋霜低頭,“再說什麽纏不纏的,還得看公子自己的意思了……”
秋雲也一起低下頭,她們只聽到三殿下突然對着公子正色說什麽“我不喜歡你”“我們不可能”,卻沒聽見公子自己之前小聲說的那句話是什麽?難道真的是公子向三殿下告白被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2018年最後一天啦!提前祝小夥伴們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