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死也不會放手
第22章 他死也不會放手
空氣陷入沉默,文樂知沒有回答。
他喜歡程泊寒嗎?老實講,他也不知道。
結婚之前肯定是不喜歡的,只有害怕。結婚之後,這害怕裏漸漸摻雜了別的情緒,比如憐憫,比如關切。程泊寒太孤單太冷清了,讓人忍不住想要溫暖他。從程家回來的那天,文樂知頭一次一上午捧着一本古文字帖沒看進去一個字,眼前取而代之的都是程泊寒的臉。
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呢?感覺好像也不對。
他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說了。
程泊寒很安靜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走過來,将他抱住。
這個答案已經比否定好上千百倍了。
“沒關系,你慢慢想。”程泊寒的聲音低沉有力,打在文樂知耳側,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乞求,“現在想不明白也沒事,但以後,以後要喜歡我。”
他把文樂知抱得更緊了一些,低聲說出了他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說出的話。
文樂知心底劃過一絲酸脹的刺痛,那刺痛從胸腔跑到鼻腔,讓他覺得整個人都泡在一種不明朗的情緒裏。他回抱住程泊寒,沉默半晌之後,很輕地說:“我會努力的。”
這份遲來的剖白讓一場本無可避免的争吵消弭不見。林學長煙花下的玫瑰告白,沒有和文樂知18歲成人禮上的玫瑰告白重合。程泊寒那段不願意回想的黑白記憶,被文樂知的溫聲細語加入了一點顏色,讓那段時光不再是絕望而孤寂的。而今晚那個煙花下的意外,也被文樂知毫不遲疑的拒絕改變了故事走向。
文樂知在試着回應程泊寒,把所有以前的、現在的,讓他不開心的記憶抹掉,在他空蕩蕩的心裏種下新的希望。
這麽好的文樂知,程泊寒想,他死也不會放手。
***
經過這番波折,他們倒是過了一段平靜日子。
程泊寒每天按時下班,回家和文樂知一起做飯,然後各自忙一會兒,11點前準時躺下睡覺。程泊寒變得克制,無論是日常還是床上,只要文樂知稍有表現出不适,他就立刻停止。文樂知也不像之前那麽拘謹。他們偶爾一起回文家和程家吃飯,有說有笑,看起來相處得不錯。這讓程秉燭和文初靜放心不少。
開學之後,程泊寒送過一次文樂知去學校。文樂知很自如地跟教研室幾個師哥師姐介紹“這是我老公”。林學長年後便繼續去國外上課了,沒再出現在學校裏。大家也都很有默契地閉口不談之前的事,更沒人再開文樂知和林學長的玩笑。至于程泊寒,大家都有分寸,那是文樂知的私事,人家不提,沒必要上趕着找不痛快。
接送文樂知上下學的還是阿威。但經過一番争取,程泊寒答應不再讓阿威時時盯着文樂知。
“我感覺做什麽都不自在,之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總是擔心阿威從哪裏突然冒出來。”文樂知抓着程泊寒的手指撒嬌,幾句話的事兒,程泊寒就繳械投降。但程泊寒提出了一個附加條件,就是在文樂知手機裏裝一個定位軟件,不是為了別的,單純為了安全。
他們這種家庭出身,安定位也正常,程泊寒手機裏就有,文樂知便爽快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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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個暖烘烘的季節,元洲商圈蠢蠢欲動。
海關總署出臺了13項針對性措施,全力支持元平市國際內陸港建設。因為元平距離元洲只有兩個小時車程,內陸港一旦建成啓用,将輻射整個元洲地區。 元洲的綜合立體交通體系已經很完善,港口及國際貿易市場大部分控制在通達手裏,外人很難插手,所以政策一出來,很多人立刻就把目光聚焦到元平。
程泊寒是個懂得退讓和掌控的生意人,一家獨大的優劣他很清楚。這次內陸港項目他本不想摻和,但元洲港是進出元平的必經之地,所以就算他不想插手也不行。元洲商會的老會長已經找了他幾次,意思很明顯,就是希望通達牽頭拿下內陸港項目。
這次謝家也在其中分到一杯羹。程泊寒倒是沒有特別針對謝家,但要說完全沒芥蒂那也不可能。各方權衡之下,程泊寒表面如常,但回頭就拖了聞君何下水。理由很簡單,以備不時之需。
利用聞家制衡謝家,聞君何倒是無所謂,能賺錢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只要謝家別在他眼前舞弄是非,他懶得理會。
同樣忙碌起來的還有文樂知。研一下學期,他就要進研讨班了。
繁瑣的申報材料已經遞上去,也很順利地通過了。研讨班下的通知單已在書包裏放了三天,他還沒想好怎麽和程泊寒說。
4月底是程泊寒生日,文樂知定了一塊昂貴的腕表,希望程泊寒能喜歡——原本想再寫一幅字送給他,可已經連續送過兩幅,再加上之前拍賣得來的那幅古篆,總是送一樣的東西,文樂知感覺有點敷衍。
生日那天,程泊寒早早推掉了所有邀約,從元平往回趕——項目前期有許多關系需要理順,他不敢大意,幾乎每周都要去兩三趟。但他很少過夜,不管多晚都回來。
天知道他盼了多久這一天的到來,只因為文樂知告訴他,生日當天要給他一個驚喜。他表面鎮定自如,心裏早就按耐不住,像個情窦初開的毛頭小子,睜眼閉眼全是文樂知。今天開會的時候,他甚至在走神,被對方喊了兩遍才回神。
下午四點半,他板着臉說散會,送完兩撥客人,便把剩下的工作扔給路津,頭也不回走了。
路津送他下電梯,看着他幾乎是在電梯門開了之後兩步便跑了出去,驚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趕在晚上7點之前回到盛心,鼓噪着的心髒在開門的瞬間綻開了花。程泊寒看到文樂知圍着一條很幼稚的圍裙從餐廳裏露出頭來:“回來啦!稍等哦,馬上開飯。”
餐桌上擺了一大堆菜,文樂知捧着一個蛋糕走出來,上面鋪滿了紅紅綠綠的水果。
“菜是陳姨做的,我只負責做了蛋糕。我是第一次做,雖然有點醜,但味道還不賴。”文樂知舉着那個有點奇怪的蛋糕,有些不好意思,補了一句,“是跟着視頻做的,做了一下午呢,你不準嫌棄。”
然後又拿了一根蠟燭插到蛋糕上,解釋道:“就插一根吧,我怕插上33根,會把蛋糕弄爛了。”
圍裙很肥,整個将文樂知纖瘦的腰箍住,帶子繞了兩圈,在身後打了個蝴蝶結。程泊寒用了十分的定力,才把要撕開那個蝴蝶結把人從那一堆衣服裏剝出來的沖動壓下去。
喉結很不明顯地吞咽了一下,程泊寒說:“好。”
程泊寒壓下眼底的波瀾,坐在餐桌上靜靜看着文樂知切蛋糕。
文樂知站起來,彎着腰,手裏拿一把刀,挑了最好看的一角蛋糕切下來,放到盤子裏,在遞給程泊寒之前,笑着露出一口小白牙:“泊寒哥,生日快樂!”
燈光下燦若桃花的臉,蛋糕上蔥白細長的手,剛才嘗了一口蛋糕還殘留着一點奶油的唇角……文樂知這個人,全身無死角地挑動着程泊寒的每一根神經。
程泊寒無意識地搓着手指,呼吸在身體裏漸漸發沉。他想,一定不能讓文樂知知道,他眼下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文樂知扔到那個蛋糕上,弄爛蛋糕的同時,也要弄爛別的什麽。
他表面風平浪靜,甚至笑着說謝謝,慢條斯理嘗了一口蛋糕之後,就說“很好吃”。
文樂知看起來很高興,眼睛裏閃動着光輝。
“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在書房裏,等吃完飯拿給你。”文樂知說。
今天程泊寒雖然和平常一樣沉默,但看得出來是開心的,這個時候和他說自己要去外地學習的事,他應該不會生氣吧。文樂知樂觀地想。
事實上,在一個小時後,文樂知就知道他過于樂觀了。
他們吃完飯,程泊寒沒再讓文樂知收拾,說明天陳姨過來會處理:“你去洗個澡吧,今天也累了。”
文樂知忙活了一下午确實出了一身汗,當下也忘了要去把禮物拿給程泊寒,便答應一聲,去了衛生間。等他洗到一半,突然想起來。不過轉念一想,不急,等一會兒再把腕表給程泊寒也一樣。
洗完澡出來,客廳裏沒見到人,文樂知拿條毛巾邊擦頭發邊找人,果然在自己書房裏看到站在書桌前的程泊寒。
“泊寒哥,禮物要別人送哦,自己翻到不算。”文樂知臉上有笑意,慢慢走過來。
當看清程泊寒手裏的東西時,他臉上笑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