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晚上繼續
第13章 晚上繼續
果然,晚上六點,何晏眼睜睜看着中午那輛邁巴赫開到樓下,将他的舍友接走了。
車停在盛心樓下地庫。文樂知背着書包下來,發現地庫很大,空曠寂靜,他左右轉了轉,在一堆車裏完全找不到方向。這時候司機停好車已經跑過來,看他自己走了有點着急:“文先生,我送您上樓。”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你下班吧。”文樂知說。
“我送您上去吧,程先生交代過,一定要送您到房間門口才行。”司機站着紋絲不動,一副完不成任務絕不會離開的架勢。
文樂知只好妥協。其實文家的司機也是這樣事無巨細照顧他,但那是在自己家裏,現在結了婚,被程家的司機這樣照顧,他有點不自在。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電梯口,門打開,程泊寒從裏面走出來。
文樂知愣了一下,一瞬間露出個很呆的表情來,要邁進電梯的腿停住,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出來。
程泊寒很随意地解釋了一句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出來散步。”
文樂知點點頭,說:“哦。”看起來傻乎乎的。
司機已經走沒影了,電梯口只剩下他們兩個,一個在裏面,一個在外面。文樂知忽略了散步為什麽要在地庫的不合理性,有點緊張地捏捏褲縫。
“進來。”程泊寒說。
兩人沉默地站在電梯裏,不遠不近,光滑的鏡面映出程泊寒的随意和文樂知的拘謹。
“你……下班了。”文樂知努力沒話找話。
“嗯。”程泊寒說。
兩句話後又安靜下來,還好電梯到了,文樂知松了一口氣。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文樂知放下書包,換了衣服,便去洗澡。他向來如此,如果晚上不出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等洗完澡出來,餐桌上已經擺了幾道菜。
“吃飯吧,”程泊寒端着碗筷出來,“阿姨剛走。”
“哦。”
兩個人于是又開始沉默着吃飯。
文樂知換了一套T恤長褲,昨晚的睡衣實在沒法穿了,早上扔到洗衣機,估計現在還沒幹。就算幹了,他也不大想穿。
他擡手夾菜喝湯,露出來的手腕、脖子,還有臉頰,全都是透着粉的,大概是剛洗過澡的緣故。頭發吹了半幹,被一個黑色發夾随意別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簡直乖得過分。
程泊寒低頭連喝了兩口冷飲,才把心頭泛濫的惡念壓下去。
不急,他想。很急,他又想。
“你不忙嗎?”文樂知鼓起勇氣搭話,“下班好早。”
程泊寒看了他幾秒,說:“想下班就下了。”
“哦。”文樂知只好發了一個單音節。
“你知不知道,只說一個哦,是特別沒感情的一種行為,”程泊寒突然說,“也是冷暴力的一種。”
然後擡眼看着他,仿佛文樂知罪無可恕。
文樂知冷不丁被說傻了,手裏還拿着勺子,湯汁灑了一點出來,半晌之後慢吞吞說了三個字:“不知道。”
程泊寒:“……”
過了一會兒,程泊寒說:“快吃吧,湯涼了。”
文樂知:“哦。”
程泊寒:“……”
文樂知神情一凜:“哦哦。”
兩個“哦”不算冷暴力了吧!文樂知很輕地撇了撇嘴角,他也不想這麽說話啊,對着這座冰山,任誰也不能舌燦蓮花吧!
程泊寒盯着他的嘴角:“有話直說,不要腹诽。”
心裏罵人被抓個正着,文樂知努力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學着程泊寒八風不動的樣子,埋頭猛吃。
晚上繼續。
文樂知原以為昨天做了那麽多次,但凡是個人今天得休息了,可沒想到只有他自己是個人。程泊寒毫無預兆地進了他書房,手掌扣上正在做筆記的文樂知的肩,掌心燙人。
文樂知有些無措地抓着手裏的厚筆記本,紙張發出沙沙響動。實木書桌上,筆電和書都推到一旁,留出一個很小的空隙,文樂知被抵在裏面,哪裏也去不了,求救無門,唯一的出路就是眼前的程泊寒。
他躲來躲去躲不掉,被脫光了,扁着嘴又想哭,眼淚挂在睫毛上,發出一點點悶哼和哭腔,兩只手抓着程泊寒手臂,像漂浮在海上的孤舟,被一個巨浪打翻,又被另一個巨浪掀到潮頭。
躲也不對,求救也不對。那海、那浪、那風,都是程泊寒。
後來嗓子哭啞了,心裏亂七八糟的念頭不停往外跑,想着看起來不茍言笑的人竟然這麽重欲,想着以為自己可以和對方相敬如賓,想着以後要是每晚都來一次那可怎麽辦。
腿被打開到不可思議的角度,文樂知哭得更兇了,覺得羞恥又難過,嗚嗚咽咽個不停。程泊寒還在磨他,一會兒快一會兒慢,帶了些惡意的、不安好心的折磨在裏面。
“對不起……我再也不說哦了……”磕磕絆絆的話說出來,文樂知在道歉。
程泊寒動作一頓,力度放緩了些,然後将人的後腰托了托,按進自己懷裏。
溫熱的指腹擦過臉頰,恍惚中聽見程泊寒的聲音極低:“沒有說你。”然後又說,“別哭了。”
第二天文樂知照樣沒起來,三好學生翹了課。下午接到莊牧電話,才強打着精神爬起來,洗漱完,煮了一顆雞蛋滾了滾紅腫的眼,往學校去。
他沒給司機打電話,打算自己打車過去。程泊寒早就去公司了,家裏沒別人,文樂知不怕丢人,慢慢活動着酸疼的四肢,足足适應了一刻鐘,才開門走出去。
莊牧把一張表格遞給文樂知,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學生:“交流班在年後,時間比較緊張,寒假你好好準備一下。樂知,你是有潛力的,但釋讀古文字有時也靠運氣,你這次去多接觸第一手資料,争取做出點成績來。”
想了想,又擔心給文樂知壓力太大,便補了一句:“多交流一下也是好的,對以後有助益。”畢竟甲骨文已被考釋确認的只有1500來個字,還有2000餘字等待破解。全國那麽多專家需要耗時大量時間精力,又是靠運氣又是靠悟性的,不能要求文樂知一個研一的學生太多。
文樂知把表格小心放進書包裏,露出個甜甜的笑來:“謝謝老師,我會珍惜這個機會的。”
聽他這麽說,莊牧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種學習機會難得,只有一個名額,給了文樂知,他多少帶了點偏心。
師生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期間問到結婚的事,文樂知含含糊糊答了。他多少知道一點文樂知的情況,但那畢竟是私事,跟學業無關,便沒細問。
下午天氣晴好,文樂知慢慢走出校門,打開叫車軟件,輸入地址,看到有司機接單,才猛然想起來這是自己家的地址,不是盛心。
結婚了,反而感覺自己無處可去。
正猶豫着,文初靜的電話打進來,讓他沒事回家一趟。這兩天文初靜都給他打過電話發過微信,問了一些情況,文樂知老老實實答了,讓姐姐放心就好。
今天文樂知說自己有課,先不過去了。實在是自己這個狀态,他怕文初靜一眼就看出來自己“縱欲過度”,怕丢人。文初靜沒勉強,只說等哪天有空了就回去。
挂了電話,取消了訂單,文樂知打算溜達回盛心。
回到盛心沒兩分鐘,文樂知便聽到大門開合聲,從書房出來一看,是程泊寒回來了。他要緊急出趟差,三五天不等。
文樂知站在程泊寒身後,想搭把手收拾行李,但程泊寒速度很快,并且有一個行李箱是專門放着出差用的東西,提上就可以走。
程泊寒收拾間隙看了一眼文樂知身上的衣服,問他:“下午出去了?”
“嗯,”文樂知心虛了一瞬,因為他沒有報備,“老師找我,去了一趟學校。”
程泊寒看起來沒生氣,聲音很平地說:“以後叫司機跟着。”
“哦哦。”文樂知說。
想了想,然後又迅速解釋一句,“很快就回來了,所以沒叫司機。”生怕又引來語言冷暴力的嫌疑。
是晚上的飛機,司機已經等在樓下。文樂知跟在程泊寒後面出門,程泊寒只讓他送到電梯口。
“出門報備,叫司機跟着,不要亂跑。”電梯來了,程泊寒沒進去,很深地看着文樂知,語氣重了一點,“我很快回來。”
文樂知點點頭,視線向着大開的電梯門瞄,等程泊寒進了電梯,他站在門口一直數着數字出現在負一層,才松了一口氣。
***
文樂知出門前接到了程泊寒秘書路津的電話。言辭客氣,事也簡單,就是有一份文件的電子版在程泊寒家裏的電腦上,想讓文樂知幫着傳過來。還說程泊寒正在談判,脫不開身,才委托自己打電話求助。
路津是從小跟着程泊寒的,是程秉燭一手培養起來的心腹,但文樂知還是有些猶豫:“他的書房……我進去合适嗎?”
“程總要求的,請您幫幫忙。”
聽到電話那頭變得有點着急的口氣,文樂知只能說“好”。
程泊寒的書房是設了密碼的,文樂知看了眼路津發來的六位數,輸入,書房門便開了。這間書房比文樂知的大很多,是一個套間,裝修中規中矩,冷灰色調為主,看起來和程泊寒本人一樣有些不近人情。
他始終沒挂電話,按照路津的指示,打開電腦,找出文件夾裏的文檔,發到了一個指名郵箱內。
忙完之後他挂了電話,打算立刻離開。一來他覺得書房是非常私人的地方,涉及到程泊寒的工作機密,他不願意多待。二來他對程泊寒的敬畏讓他在這個充滿了對方氣息的地方略有些不自在。是以他走得很快。
但路過隔間的時候,仍然一眼就看到沙發牆上挂着的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