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錄入額度原本就難得,誰也不會因為這件事不開心。
陸臨淵有些失落地數了數剩下的額度,突然驚訝道:“上次好像沒這麽多。”
在給老爺爺老奶奶做完衣服之後,他特地去看了一眼額度,已經只剩下可憐巴巴的兩個了。
而現在他空間裏的設計手冊裏,空白的紙居然有五張。
意味着錄入額度是五!
“所以中級任務成功之後會送額度嗎?”喻桃沉吟了一會兒,這段時間好像就做了這麽一件事。
陸臨淵點點頭:“也可能是拿到A的原因。”
他在小房間裏來回踱步,卻沒有因為這件事高興起來。
他沒對喻桃說,但她應該也發現了:這個游戲裏,最重要的就是錄入額度。
他們在系統裏抽出的衣服只能應對最開始初級的任務,進入中級以後,每個任務都需要定制。
例如這次方言夫妻吵架,陸臨淵蹲在旁邊聽了幾十次,終于聽懂了大概。
女方覺得她的年紀正在增長,卻沒能在最美的時刻留下紀念——他們既沒有辦婚禮,也沒有拍婚紗照。
而賣菜的攤販也和大酒店合作,她送貨時常常在酒店裏看到精致漂亮的婚禮,覺得後悔。
而男方并不懂這些,他覺得日子過得好好的,賺的錢正在穩定,怎麽老婆忽然計較起婚禮了?
婚禮不得要錢嗎?就算他們找朋友幫忙拍婚紗照,租一次婚紗的錢都是他們一個月的收入了!
孩子馬上就要上幼兒園,這不純浪費嗎?
兩人因此吵起來了。
解決方法很顯然,就是送上禮服。
可陸臨淵還不敢和喻桃說。
萬一自己猜錯了呢?萬一對方想要中式婚禮呢?
喻桃花費這麽多時間、金錢,一旦猜錯重來,陸臨淵虧欠得就會更多。
他已經有些厭煩自己這樣了。
喻桃正在事業最重要的階段,他以往想着回到身體裏就可以回報喻桃,可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或者說,真的能等到嗎?
陸臨淵從來不愛虧欠人,然而現實是他已經虧欠了喻桃許多許多。
他難得的沉默了。
喻桃原本在做拉伸,手機面朝着牆壁,聽不見動靜,就把手機轉了回來。
“你怎麽了?”喻桃偏頭看他。
額角的發絲被汗珠洇濕,喻桃整個人都亮晶晶的。
陸臨淵支吾了兩聲,先把吵架的場景複述了一遍,推測道:“我個人覺得這次應該是婚禮禮服。”
“嗯……”喻桃也覺得是這樣,“男士的褲子和襯衫都有現成的,主要就是女士婚紗,其實還好?”
不就是兩個錄入名額,其實還是夠的呀。
喻桃不太明白陸臨淵怎麽突然低落,難道關太久不開心了?
她戳了戳屏幕上的小人,笑了笑:“明天帶你出去散步,別太擔心了,我會早日帶你出去的。”
陸臨淵感覺到有什麽軟軟的東西隔着冰冷的玻璃戳了戳他的臉。
他并不是一個很能藏住自己心事的人,面對喻桃的關心,還是沒忍住把努力繃着的表情卸了下來。
喻桃看見小人的眉毛一下子就耷拉下來,委屈得像她常用表情包裏的小狗:“萬一她想要中式婚禮,豈不是還得重做?我的任務太麻煩了,有幫我做設計的時間,你可以出去試鏡的……”
小人嘆了口氣:“程曦不是好幾次讓你去面試新劇嗎?你都推了。”
喻桃愣了愣。
她确實推掉了幾個劇,當時還以為陸臨淵睡着了不知道,原來他都看在眼裏了,還以為是自己的錯。
但喻桃原本就不打算去。
程曦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想替青蘋簽下她——更不用說那幾個劇都是青蘋投資制作,參加的話不得不和青蘋扯上更多關系,就算不簽經紀合同也是欠程曦一大筆人情債。
喻桃打定主意要自己開公司,這樣的牽扯反而不好。
再加上她難得有機會和時間鍛煉自己的設計水平,這些她上輩子拍多的了網劇根本沒放在心上。
小人還垂着眉毛,喻桃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我打算半年後自己組公司,只是在等我姐畢業回來。”
陸臨淵擡頭看她。
“至于你想補償我,等我姐回來了多教教她怎麽挑劇本吧,她看劇的眼光不太行。”
這也算是實話,喻枝喜好偶像劇,也幫喻桃打下了偶像劇一姐的名號,只是因此損失了喻桃最靈氣的時間段,後續轉型也一直失敗,導致好的劇本一次次流失。
喻桃雖然也有後悔,但也知道這是姐姐為偶像出道的自己找到的最簡單的一條路了。
但現在畢竟是重生了,她有了重新選擇的機會,就不會再重蹈覆轍。
陸臨淵點了點頭,表情好歹放松了一點。
兩人正打算商量一下怎麽設計,就聽見房門被敲響了。
喻桃打開房門,看見鄰居女孩小心翼翼的笑臉:“還好你還沒睡。”
她手裏拎着一袋子糖,遞了過來:“我和開平商量好啦,準備十月結婚,這是喜糖。”
“啊,恭喜!”喻桃連忙接過,喜糖裏有一半是花花綠綠的便宜果糖,有幾盒卻是零買的進口巧克力,附着一張小小的賀卡,寫着“吳開平&譚俐敬上”。
巧克力顯然是譚俐單獨買給她的。
喻桃有些心軟地為她高興,又有些擔憂:“你們之前的事……解決了吧?”
譚俐的笑淡了幾分,盡力勾着唇角,但表情還是有些苦澀:“算了,我們兩個本來就是裸婚,是我考慮得不周到,為了一次婚禮租五千塊的婚紗确實太貴了。”
喻桃聽得出譚俐的勉強,只好輕輕點頭。
譚俐笑了笑又恢複了幾分元氣:“不過這個婚紗真的很好看,應該很适合你,我發給你看看?”
她點開相冊,婚紗的照片就在最新一張。
婚紗是魚尾形狀,小腿處的紗擺上點綴着白色的蝴蝶一直連接到拖尾。
“咦?”喻桃原本還想應和幾聲,但又覺得哪裏不對。
她拿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這好像是even大師的高定作品,應該不在國內。”
“是嗎?”譚俐也有些疑惑,她點開和店家的聊天記錄,喃喃道:“怪不得我覺得實物圖跟這張照片有點不像……”
喻桃湊過去看手機裏的實物圖,豈止是不像,簡直是毫不相幹。
原作裏的腰線處用了魚骨設計,再加上紗擺縫制從大腿中就開始,只不過是逐步打開,小腿到腳踝正好打開三分之一,可以把穿着者的身材完美勾勒出來,也解決了魚尾裙有些顯矮、不方便行走的問題。
而實物圖裏的腰線就只是兩個褶,沒有任何的支撐,反倒像鼓起來兩塊。
更別說紗擺為了節省布料,竟然是從小腿中部直接縫制的,這樣生硬的轉折更加顯矮不說,還很難走路。
至于上面零散的蝴蝶沒有鐵絲支撐全都耷拉着和用料廉價都是小問題了。
喻桃皺起眉頭:“這婚紗做得也太敷衍了,居然敢要價五千?”
她看對話框的擡頭,寫着xxx精品定制婚紗。
譚俐也意識到了不對:“這是我同事推薦的……她朋友開的店。”
喻桃嘆了口氣,服裝上熟人互坑她也見過不少,娛樂圈裏還有仗着自己合作過幾個品牌就做假貨騙小明星的設計師呢。
喻桃雖然不是什麽正義使者,但也看不慣自己行業裏那些騙人的。
想了想,她掃過譚俐身形,道:“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幫你設計婚紗。”
譚俐整個人愣住了。
她記得喻桃之前說過她是服裝設計專業。
譚俐的表情很快轉變成驚喜和不敢置信,但她卻并沒有同意:“你能這麽說我很高興!但這太麻煩了,沒事的,我到時候實體店去找找。”
雖然她話是這麽說,心裏卻是想着去網上收件便宜的。
畢竟江海的地價高,婚紗店開價也高,五千塊也只夠租一個中低檔次的主紗。
喻桃同學之前結婚就吐槽過,拍婚紗照租一個小時的主紗竟然也要兩萬塊,還不如找同學自己定制一個。
隔壁服裝工程專業就一直有人接這種外快,基礎材料實驗室都有,做完還可以放入作品集,賺個手工打版費美滋滋。
喻桃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可行。
設計方面,譚俐身量不高,略有豐滿和游戲裏的那位姐姐身材出奇的類似。
喻桃腦內已經開始不斷劃過适合她們的版型,譚俐卻仍舊覺得不好,連連擺手。
“沒事的!”喻桃已經有些上頭,抓着譚俐雙臂說:“正好我還沒設計過婚紗,就當練習。”
她說完就覺得哪裏不對,怎麽好像把人家最重要的場合當成練手?
卻見譚俐“噗”地笑出聲,滿臉信任道:“行吧。那你設計費上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喻桃合上門就立刻打開了畫板。
光聽陸臨淵複述還沒什麽想法,但見過這種身形本人,喻桃腦內的靈感就源源不斷。
譬如她原先打算用旗袍領作為婚紗的中華元素,但見到譚俐後,這個想法就立刻被她自己否定了。
身形偏矮小的人頭身比一般不那麽優越,假如做旗袍式樣的領子勢必會凸顯頭圍,倒不如襦裙之類的漢服,正好能露出她們的脖頸線條。
她三兩下把大致的形畫了下來。
取了宋制內搭的方領,改成貼合身形、譚俐喜歡的蝴蝶狀,後腰也用了镂空的設計。
這麽一來,譚俐身材中最好看的部分就被凸顯了出來。
下擺層層疊疊卻不臃腫,塔夫綢作為主要材質,絲質的細膩光線透過覆蓋的薄薄柯根紗顯得朦胧夢幻,紗上再加對應的蝴蝶刺繡零星點綴。
整體是比較素的樣式,喻桃就單獨設計了兩個可以取下的袖子,袖子上用了大面積的紗平衡觀感。
頭紗也做成發冠的形式,整體看起來古典又優雅,美貌和性價比兼具。
喻桃又設計了一件暗紋刺繡的黑色西裝上衣作為搭配,再把設計圖導進游戲。
陸臨淵這會兒已經睡得迷迷糊糊,一看時間才被震得清醒:“你怎麽畫到現在?”
再過幾個小時天都亮了!
然而喻桃一點沒疲憊的樣子,反而催促着他:“快去試試快去試試!”
陸臨淵知道這會兒催她睡覺也沒用,嘆着氣點進了游戲。
交過禮服的瞬間,場景瞬間切換了。
原本不起眼的夫妻兩人站在禮堂中間被聚光燈籠罩,兩人笑得極為甜蜜。
男人原本還指責婚禮浪費錢,這會兒卻一臉自豪地挽着妻子的手向敬酒的人做作地謙虛:“哎喲,我也沒多大出息,就是找了個好老婆。”“是吧,我也一直覺得我老婆跟明星似的,市場裏的人都喊她蔬菜西施呢。”
年輕的妻子被逗得連連錘向自家老公,臉上卻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等到婚禮結束,兩人換回日常衣服,走出燈光籠罩的酒店,妻子有種灰姑娘魔法失效的失落,滿臉心疼地敲打着計算機:“哎,預算怎麽還超了不少,跟你說找個小飯店就行……”
“那怎麽行。”男人摟過妻子,“你朋友親戚都過來看呢,再說,錢是賺不完的。”
兩人往遠處走,燈光逐漸熄滅,陸臨淵面前顯示出一個巨大的“A”。
陸臨淵連忙點擊完成和喻桃報喜:“成功了成功了!”
一瞬間,他就回到手機裏默認的房間。
向外的大屏幕上,喻桃正閉着眼均勻地呼吸着,看起來已經睡着一會兒了。
陸臨淵立刻止住了聲音。
小心翼翼地看向喻桃——還好還好,她沒被吵醒。
只不過天已經大亮了。
陸臨淵看着喻桃眼下的黑眼圈,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幫她把外面有些刺目的陽光擋住。
卻只觸到一片冰涼堅硬的牆壁。
“……”
陸臨淵低頭,動了動自己薄如紙片的手,只覺得這場景着實有些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