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狙殺
第26章 狙殺
任意走出電梯,發現何遲在外面等他。
何遲只是S級alpha,平常的工作也和文秘類似,很多人只把他當成傅言歸的普通助理。但任意知道,他是國際特種兵出身,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其實在第四區很多沾血的事都是他做的。
他帶着任意走到書房門口,停住,示意任意進去。
任意感覺到何遲不同以往的态度和氣勢,但他猜不透是什麽事。他進了門,書房裏只有傅言歸自己。
傅言歸從書桌後面站起來,說:“過來。”
任意低着頭往前走了兩步,在傅言歸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下。自從游輪上回來之後,他就沒見過傅言歸的面,他知道陸未晞和他說再見這事兒讓傅言歸很不高興,盡管對方不表現出來,但他就是知道。之後的幾天,他更加小心翼翼,全天待在房間裏不出來,生怕傅言歸看見他心情不好。
“有件事要交給你做。”傅言歸說着,從書桌上拿過一張圖紙,用食指拇指捏着,遞到任意跟前。
任意立馬雙手來接。薄薄的紙上畫着簡單的圖畫,任意看了一眼,立刻就知道這是一張狙擊地形圖。
“這個人必須死。”傅言歸将一張照片推到任意面前,問他,“有問題嗎?”
任意握着圖紙的手輕微發顫,過了一會兒,他才擡頭看着傅言歸:“恐怕……不行。”
他說完,又立刻急急地開口解釋,生怕傅言歸以為是他不願意,“我……信息素跌級之後,沒法長時間隐蔽,手也不穩……五年沒碰過槍了。”
狙擊手需要強健的體魄才能長時間隐蔽和維持注意力,任意如今身體連個普通omega都不如,信息素又剛過紊亂期,更甚者他被關在病房裏的那五年從未動過槍,饒是他再天資過人,也沒把握。
傅言歸并不驚訝,他顯然考慮過這些問題。
他按下書桌上的呼叫鈴,很快,齊顏和梁都開門走了進來。
傅言歸很直接地問齊顏:“注意力和體力調節到最高值,用穩定劑可以做到嗎?”
齊顏看了一眼任意,然後問傅言歸:“需要維持多久?”
“兩個小時。”
齊顏頓了頓,搖搖頭說“不行”。
她難得嚴肅:“以任意這樣的身體條件,一次性服用三粒穩定劑,可以将他的神經系統推到最大興奮點,能維持一個小時吧。”
傅言歸沉思着,一個小時,包括提前隐蔽、找機會狙殺以及撤離,時間雖然很緊張,但不是不可以完成。
“但是——”齊顏話鋒一轉,“穩定劑副作用很大,短時間服用三粒,會造成神經和信息素不可逆轉的傷害。他現在的用量,也才一周兩粒。”
房間內一時鴉雀無聲。齊顏說完就閉了嘴,她只負責把情況說明白,至于怎麽決定還是傅言歸說了算。
“有沒有折中的辦法?”傅言歸問。
齊顏說:“兩粒沒效果,不如不用。最少三粒。”
傅言歸轉過身看着任意,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什麽,任意突然搶先開了口:“沒事,用吧。”
他不敢迎上傅言歸的目光,怕傅言歸不同意,也怕傅言歸同意,自己先說出來,大家都不難堪。況且自己殘命一條,能活多久還說不定。傅言歸未來宏圖坦蕩,不該在這種小事上受阻。
見他一幅心意已決的樣子,齊顏嘆了口氣,當着傅言歸和梁都的面兒,問任意:“你想好了?這東西吃下去,身體暫時覺不出什麽來,等再過個幾年,你年紀大了,手腳神經可能會壞死,而且信息素紊亂加劇反噬,會很遭罪。”
任意靜靜聽齊顏說完,依然輕聲說“沒事”。
書房內又陷入安靜,任意雖然說了兩次“沒事”,但傅言歸一直沒發話,這事兒就定不下來。
傅言歸站在書桌前,一只手撐在桌面上,齊顏和梁都分立兩側,任意則在他們進來之後站遠了些,靠着牆角。他站了十分鐘不到,腳下已經開始發軟,上半身漸漸貼到牆上,後來又靠實了,才覺得沒那麽累了。
“四十分鐘,”沉寂了一段時間,傅言歸問齊顏,“可以嗎?”
齊顏立刻聽懂了。她想了想,面露難色,“你的意思是,四十分鐘之後再将藥物清除?快速洗胃和血液灌流理論上可行,但穩定劑吸收很快,就算清除也是寥寥,未必有效。”
她語速慢下來,最終還是遲疑着說了一句:“四十分鐘,時間不能再長了,可以試試。”
說罷她看向任意。任意沒有拒絕的權利,況且他看起來并不在意,于是立刻接話:“好,我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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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任意收拾妥當,在房間裏等着。是梁都來接的他,兩人做好僞裝,悄然從得月臺後門離開。昨天梁都就和任意介紹了相關情況,今天一路無話,臨上車前,梁都只冷冷問了一句他有沒有帶好藥。
任意很溫順地說“帶了”,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三粒膠囊給梁都看。
梁都掃了一眼,就別開臉,還是冷着聲音,說:“要是出岔子,我先收拾你。”
“嗯。”任意很輕地應着。
梁都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幹脆閉嘴。
兩人将車停在一處山坡下,然後步行穿過一個建築工地,從後面攀上那棟在建高樓。任意盡量跟着梁都,但沒爬幾步樓梯就開始急喘。梁都停了幾次,忍無可忍,一只手抓住他胳膊,帶着他往上走。
任意擡頭露出個笑:“謝謝。”
梁都沒理他。
等到了隐蔽點,梁都利落地将槍支組裝好,插上瞄準鏡,然後再次測距。任意則觀察着四周地形。
他們身在六層的一處大開間內,沒有門窗,四周亂七八糟地堆着水泥袋和建材。他們在窗口處設伏,這是提前選好的射擊點,正對着經濟中心大樓的二層戶外平臺——下午三點十分,若萊文将在這裏參觀,期間全程陪同他的傅言歸會給他介紹首都開發區的發展藍圖。
他們在此處逗留五分鐘。這是最佳狙擊時機,錯過了再無機會重來。
時間越來越近,梁都往嘴裏塞了一塊薄荷糖。他習慣在對決之前吃薄荷糖解壓,不過他好久沒吃過了,最近這幾年沒什麽是讓他覺得有壓力的。可是現在,他不得不把賭注押在一個他早已不信任、恨極了的人身上。
不遠處,中心大樓陸續開進幾輛商務車,周圍已經戒嚴,分散着荷槍實彈的軍警。
若萊文到了。
任意已将膠囊吞下去,喝了一口水,盯着瞄準鏡,推彈上膛。梁都伏在任意身側,估算着風速和風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藥效開始發揮作用,任意盯着瞄準鏡一動不動。他全身都是火熱的,大腦空前清明起來。
2020米的實際射擊距離,手裏的巴雷特理論上可以達到更遠射程,但這只是理論,沒人做到過。任意在第四區保持了三年的狙擊手長距離射擊記錄,就算他身體和信息素都遭受重創,也沒人比他更合适。
3點10分整,若萊文沒出現。
3點15,還是沒人。
任意和梁都誰都沒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氣氛漸漸凝重,他們都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可沒有別的法子,只能等。梁都的焦慮更甚,任意的藥效能維持一個小時,但如果這期間出了意外,他們将會喪失狙殺機會。
3點27分,二層平臺的門開了,幾名工作人員走出來,被簇擁在中間的是傅言歸和若萊文。
任意最先看到了人群中的傅言歸,他很高,或站或走都有一種挺拔如松的氣勢。他穿着軍裝,以最高禮節接待若萊文。若萊文身材矮胖,和照片中長得一樣。他們停下來,傅言歸在跟若萊文說着什麽,兩人挨得很近,看起來相談甚歡。
任意屏住呼吸,瞄準,食指微彎。
在扣下扳機的瞬間,一種奇怪的閃念猛地從腦海中劃過。
任意突然擡頭,看向左前方的一處山坡。
那裏有一處挖掘了一半的小山丘,雜草叢生,立着零星幾棵枯木。
“你做什麽!”梁都擰着眉看他。
任意的信息素在這一刻調動到極致,他對危險有種本能的直覺 ,并且極少出錯。他多次從險境中脫身,很多人認為是他槍法準,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槍法準只是一方面,還有個原因是他對敵情和危險的判斷有種超乎尋常的準确。
任意心跳很快,全身都繃緊了。
“對方有狙擊手。”
梁都心一沉。腦子裏快速進行了篩選,若萊文的人,陸未晞的人,或者是其他對手的人,無論對面狙擊手是誰,對他們來說都是敵人。
“要先把他幹掉,才能确保言哥安全。”任意壓着嗓子,眼睛死死盯住對面山坡。
梁都說:“我去幹掉他,你殺若萊文。”
“來不及。”任意轉過頭,臉上一片沉靜。
梁都不得不承認,任意說的是事實。若是任意開槍的同時,對方也開槍——雖然不知道對方的目标是誰,但未知意味着危險——他不能拿傅言歸冒險。在完成任務之前,任意必須要完成反狙擊。
“不管他是誰,先找出他,殺了他。”任意眼底透出一股殺意和決絕。
梁都目光盯在任意臉上,考慮了一秒鐘不到:“行。”
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但相比完成狙殺若萊文的任務來說,首先确保傅言歸安全是他們兩人的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