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個人可以
第25章 有個人可以
下午,游輪停靠在緬獨立州和新聯盟國接壤的一個半島上,這次活動就算圓滿結束了。
大家從碼頭陸續乘車離開,傅言歸最後出來,他跟緬方代表握手告別,應酬了幾句,便帶着人往車隊停機坪走。
碼頭和停機坪做了戒嚴,只有幾百米的距離,沿着海岸棧道走,幾分鐘就能到。這次随行的人除了任意,還有何遲和兩個保镖。傅言歸步子很大,速度快,跟着的人也不遑多讓。任意跟在外圍,盡力小跑着,但腳步踉跄,慢慢便拉開了距離。
停機坪上停了兩架軍用機,一架是傅家的,另一架是陸未晞的。
陸未晞還未離開,換了一身軍裝站在飛機旁邊,遙遙沖傅言歸點了點頭。等傅言歸到了跟前,陸未晞往後面看了一眼,突然擡手指了指,說:“你的人。”
傅言歸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任意已經落後一大段距離。
一群人都停住了,齊齊轉身看向任意的方向。任意似乎感受到前方的目光,又快速跑了兩步。但他明顯體力不支,跑一跑停一停,距離那麽遠,都能看到他外套下劇烈起伏的胸膛。
“昨晚跑得挺快。”陸未晞落在任意身上的視線沒動,突然開了口。
他這話說得很随意,像是單純評價一個人走路的速度,不知道昨晚發生過什麽的人,甚至不會明白他的意思。
傅言歸沒接話,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從人群中走出來。他走路看起來從容不迫,速度卻很快,幾步之間就迎上任意。
任意将喘息盡力壓到最低,但無濟于事,誰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個孱弱到讓人皺眉的omega,光那件套在他身上的黑色大衣就能把他壓垮。他頭發跑亂了,眼睛和鼻頭都是紅的,臉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傅言歸迎上他,沒做其他動作,等他站穩了,喘息也稍微緩了緩,兩人才一起往回走。期間任意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似乎很緊張。
陸未晞等兩人走近了,出于社交禮儀和傅言歸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登機之前,又停下腳步。他靠在舷梯上,沖着任意的方向,叫了一聲任意的名字。
他說:“再見,任意。”
機艙內除了輕微的機械噪音之外,沒人說話。傅言歸在閉目養神,兩個保镖和何遲都坐得離他盡量遠。任意坐在他後面的位子上,偏着頭看窗外雲卷雲舒。
過了一會兒,傅言歸睜開眼。腦子裏已經複盤了陸未晞這三天兩夜的所有言行,似乎沒有破綻,一切都挺正常的,除了對任意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倒未必是真的有興趣,更像是一種挑釁和試探。
他們都在找對方的弱點,一旦找到,勢必成為相互攻讦的籌碼。
要查任意并非很難。但傅言歸已經刻意抹去了任意的所有信息,就算要查也需要時間。而陸未晞只過了一天,就能準确叫出在傅言歸身邊的、一個看似無足輕重的緩解劑的名字,意味着他已經知道任意是誰。至于知道多少,傅言歸做了最壞的猜測,大抵是全部。
既如此,陸未晞一定和第四區有接觸。
刺殺緊随着任意而來,陸未晞又注意到任意,這些都十分湊巧,第四區不收拾是不行了。傅言歸想,不過眼下還不是時機,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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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之後便是陽歷新年。新聯盟國對這個節日很重視,大街小巷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氛。得月臺也有了變化,傭人們在一些角落裏做了應景的裝飾,讓人看着心情舒朗。
齊顏又來了兩次,監測了任意的信息素數值,并給了他兩粒穩定劑膠囊。一周兩粒,再根據數值情況決定是否用藥。
“你虧空太多了,腺體要是再受傷,可能會徹底壞死。”齊顏坐在任意對面,看着終于養回了一點氣色的人。她說話向來沒顧忌,這會兒房間裏又只有她和任意兩個,“還是得養足一個月,腺體才能緩一緩,這段期間盡量杜絕性行為。”
任意的臉驀地漲紅了,他不敢看齊顏,嗫嚅道:“沒有了。”
自從游輪上回來之後,傅言歸沒碰過他,也沒再為難他。藥劑和治療也很及時,林醫生幾乎每隔兩天就來一次。
“我聽何遲說了你在游輪上發生的事了,正面對上陸未晞,竟然一點不落下風。”她說着豎了個大拇指。
任意聽她這樣說,有點窘迫:“狐假虎威而已。”
陸未晞最後放過他,不過是他說了那句“我是跟着傅言歸來的”。
齊顏眯了眯眼,突然想到什麽,然後很有求知精神地問任意:“你鼎盛時期,就是3S時期,水平怎麽樣?”
任意不知道齊顏指的是什麽水平,只好含含糊糊地答:“一般吧。”
“梁都跟何遲能打得過你嗎?傅言歸呢?”
任意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齊顏還要問,半阖的房門突然打開,梁都黑着臉叫她:“完事了嗎?會長找你。”
齊顏離開之後,房間裏又安靜下來。任意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時政新聞。
畫面播放的是緬獨立州上任州長若萊文即将出訪新聯盟國的新聞。若萊文在任期間,是新聯盟國和緬獨立州關系最緊張的時期,雙方在邊境發生過幾次流血沖突事件。如今換了新任州長,上一任州長倒是打着合作發展的旗號要來出訪了。
任意看了一會兒電視便關了。距離午飯還有一段時間,他套上一條半長的羽絨服,打算去小花園看看胖貓。
他穿過走廊,經過傅言歸的書房。書房門緊閉,他知道今天梁都、何遲和齊家兄妹都在,也知道這幾天氣氛很緊張,新年的喜慶和輕松氛圍只是表面。他腳步在書房門口停了一瞬,然後又悄無聲息離開了。
無論傅言歸要做什麽事,都不是他能置喙的。他早就不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傅言歸身邊的身份,如今這樣,已經算是施舍了。
他下了樓,走到小花園一角,手裏拿着毛線球蹲下來。傅言言看見他來了,喵嗚一聲蹿出來,繞着毛球和任意玩耍起來。
意見沒有達成統一,傅言歸又遲遲沒做決定,于是暫時休會。
要幹掉緬獨立州的上任州長若萊文,兩邊關系才能真正建交和穩定下來。這也是傅言歸在游輪上和對方軍部領導人達成的合作內容之一。傅言歸原本制定了AB兩個方案,卻因為若萊文突然來訪打亂了所有計劃。
昨天晚上他單獨和總統進行了密談,最終決定在對方來訪期間直接暗殺——既然在哪裏死都會被外界懷疑是新聯盟國動的手,幹脆就別畏首畏尾了。
總統提出了唯一的要求,在境內*殺必須要一擊即中,否則放虎歸山将會更麻煩。而且緬獨立州政治局勢複雜,一擊不成,很可能對方會作困獸猶鬥,屆時會引發更大動亂。
“現在不是用不用自己人的問題,是沒人能保證在這個距離狙殺成功。”梁都有些煩躁地叼着煙,沒點燃,嚼了嚼,又吐出來。
按照行程,若萊文明天上午抵達新聯盟國首都,下午在首都經濟中心大樓聽取報告,并有五分鐘左右的場外參觀。
綜合地形、時間和人物活動等各種因素,在若萊文進行戶外參觀時狙殺的成功率最高。
中心大樓是去年剛剛建成啓用的,位于空曠的經濟開發區。目前整個開發區都處在孵化階段,相比市中心高樓鱗次栉比,這裏幾乎都是施工現場。
距離中心大樓最近的适合掩蔽的場所是一處在建高樓,但梁都經過實地測算發現,掩蔽地和狙擊目标的直線距離為2020米。
在整個新聯盟國境內,梁都的狙殺能力排第二的話,沒人敢排第一。但這個距離太遠了,沒有狙擊手在這個距離上成功狙殺過目标,梁都也沒有。
——他測試過,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這個險不能冒。
身後有腳步聲,是何遲。他永遠是妥帖沉得住氣的樣子,戴着一副無邊框眼鏡,深藍色襯衣寄到最上面一粒扣子,西褲也是一點褶皺也沒有,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斯文沉悶的人是特種兵出身。大家研究讨論了一上午,或有疲态或有焦慮,只有他絲毫不受影響。
傅言歸和梁都都看向他。
“有個人可以。”何遲說。
他們三人站在書房的圓形露臺上,今天天氣冷,露臺上的移動玻璃門落了下來,只留了一扇窄窗。何遲說完,視線穿過窄窗落在遠處的小花園裏——角落裏蹲着一個人,裹着厚重的羽絨服,只露出一顆後腦勺,正在和那只越來越肥的貓玩毛線球。
梁都幾乎立刻說:“不行。”
其實他一開始也想過任意。任意的槍法是梁都教的,他的精準度和射程把控能力怎麽樣,梁都最清楚。但同時他也堅持,任意不能用。
“不管他是什麽身份,抱着什麽目的來的,殺不殺若萊文都對他無礙。”何遲說了自己的意見。
“所以他就能同意?你能保證他這次不會臨陣反水?”梁都站直了身體,逼視着何遲。
何遲噎了一下,偏過頭,沒反駁。
花園裏的人似乎感受到高處投來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又立刻轉回頭去。不過之後他就沒剛才那麽從容了,慢騰騰站起來,不再理會肥貓在他身邊轉來轉去,而是低着頭,沿着花園邊上矮栅欄往回走。
他微微弓着背,小心翼翼的樣子落在傅言歸眼底。傅言歸移開視線,将抽了一半的迷你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裏,然後看着何遲說:“讓他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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