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舊事:五年
第18章 舊事:五年
小五緊接着從傅言歸身後沖出來,他到底年輕了些,一時沒發現不對,只以為任意被華舒光綁架了,沖着對面的船大喊:“小意!”
看到華舒光摟着任意,小五還想往前沖,被站在旁邊的傅言歸一把拉住。
而華舒光勝券在握,只希望在最後一刻看一看這個與他争鬥了十年的對手臉上的頹唐,這讓他興奮無比。
“傅言歸,想不到你的枕邊人,是我的人吧。”
音量不高,借着海風送進傅言歸耳朵裏。
“3S級omega,如果不是為了扳倒你,我怎麽舍得把他送人呢!”華舒光臉上露出個惡劣至極的笑,“不過我也不吃虧,他被你調教得不錯。”
任意是在這個時候暴起的。
他始終沒有看一眼傅言歸,他一直垂着頭,像個聽話的寵物終于回到主人身邊一般安靜。但華舒光能稱霸第四區這些年也不是個吃素的,他早就防着任意,也早就卸了他身上的武器。
任意手無寸鐵,一擊不成,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
傅言歸也沒有。
華舒光一只手壓着任意的肩,另一只手在空中做了個手勢,狙擊炮響了。
任意的側臉被壓在甲板上,瞳孔瞬間放大,火光在他眼底燃燒,将他的靈魂燒成碎片。
對面船上,小五将傅言歸撲在身下。爆炸引起的耳鳴和血紅沒有散去,傅言歸翻身起來,跪在地上去拉小五。
小五嘴裏的血像是流不盡,眼睛半睜着,頭努力想要扭到任意那個方向。傅言歸目眦欲裂,抓着小五的肩膀,全身抖得一點力氣也沒有,怎麽也拉不動他。他手不斷地摸索着,摸到了一手血,再往下,小五的一條腿已經沒有了,碎片挂在餘光中的船帆上。
小五已經目光渙散,嘴唇還在不停地動。傅言歸俯下身去,終于聽清了他說的話。
“小意……意……疼……”
傅言歸聽見自己心髒被撕開的聲音,很大,壓過了耳邊傳來的爆炸聲。
他跪在地上,跪在已經閉上眼的小五身邊,耳邊響起小五當初執意要跟他來第四區時說的話:“哥,我和你作伴兒,你別怕。”
小五的父親是傅言歸二叔,他當年臨走的時候跟二叔保證,一起去一起回。
說好的一起回。
說好的一直在一起。
身後傳來梁都的嘶吼,他架着狙擊槍,被小五的死狀激地失了智,已經毫不在意隐蔽和危險,一槍就崩掉了對面船上的狙擊手。
然而第二波爆炸來得很快,他們的船已經火速往後撤退,仍被再次擊中。
船炸沉了。
火光燒紅了任意的眼,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嘴裏噴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
任意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關在華舒光的別墅裏。
他從身上的傷口猜測自己暈了沒多久。外面天光大亮,別墅裏靜悄悄的,他出不去,枯坐在窗臺上。晚上,華舒光回來了。
他看起來很憤怒,也焦躁,進了門就氣勢洶洶來找任意。
華舒光在惱怒之下透露了一些消息,大意是沒找到傅言歸的屍體,甚至連梁都的都沒有找到。任意一顆死掉的心又活過來,臉上的頹敗和絕望散了些,被華舒光發現了。
“你玩的一手好計謀,小意,我真是小看你了。”華舒光臉帶譏諷,“可惜啊,你低估了傅言歸對你的感情,沒想到他會冒險回來找你。”
任意給了他正确的武器庫秘鑰,也給了他傅言歸真正的行動路線。但時間卻晚了一小時。
這一個小時,足夠傅言歸安全離開第四區。
只是任意沒想到,華舒光炸了碼頭,爆炸又把傅言歸引回來。
華舒光并不完全相信任意,很快就發現傅言歸已經提前離開。他孤注一擲,抱着絕不能放虎歸山的想法,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就為了引傅言歸回來。他原本心裏沒底,猜不出傅言歸會為了任意做到哪一步。
結果賭贏了。
又好像沒贏——因為傅言歸不知所蹤。
兩個月後,任意在那間幽閉的病房裏,從電視新聞裏再次看到傅言歸的消息。
是一檔不太嚴肅的時政新聞,以獵奇和揭露黑幕為噱頭吸引受衆。根據新聞報道,傅家被放逐到第四區十年的傅言歸回歸權力中心,再次陷入和傅家另一位候選繼承人的鬥争中。
節目時間很長,詳細起底了傅言歸的身世背景和履歷,臆測未來的競争之路是否占優勢,甚至還對他在第四區的經歷做了合理想象。這其中真假摻雜,倒是頗有傳奇色彩。
後來,任意又陸陸續續從報紙和一些雜志上看到傅言歸的消息:傾軋、受傷、反擊、險勝,最終上位。
他從那一點點只字片語裏窺探着傅言歸的一切,拼湊着傅言歸在新聯盟國的經歷。
這成為他熬過這地獄般五年的唯一支撐。
華舒光偶爾會來看研究成果。他盡管表面如常,但任意還是很早就看穿了他的恐懼。
從傅言歸還活着的消息傳來,華舒光就陷入恐懼中。但傅言歸似乎沒時間找第四區麻煩,他一回到新聯盟國就陷入無休止的紛争中,根本騰不出手來。
然而華舒光知道放虎歸山的威力,也知道傅言歸睚眦必報的性格,他在第四區這麽狼狽地離開,還死了一個弟弟,不可能不回來報仇。
華舒光開始想盡辦法防禦。
首先他要把實驗搞成功。實際上華舒光非常在意自己的信息素等級。他是個2S級alpha,一直想要完成身份上的改變,狂熱地想要變成3S。他的醫療團隊秘密研究了很多年,最後搞出了一套催化辦法,就是用3S級信息素提純,催化低等級信息素升級。
他身邊就有個難得的3S,任意自然成為實驗首選。
信息素升級是個十分複雜的過程,嚴格意義上來說是違背自然規律的,需要不斷實驗,也需要信息素提供者配合。
兩個人最終達成協議:任意五年後可以離開第四區恢複自由身,代價是做人體實驗進行信息素提純。
這五年期間,任意被關在診療所的特殊病房裏,不能離開半步。因為連續提取信息素,他很快就虛弱不堪,繼而得了嚴重的信息素紊亂症。他開始斷斷續續發病,有時候半年一次,有時候兩三個月一次,每次持續時間三四天。
每次發病都讓他生不如死,濫取信息素的後果開始反噬,全身像是遭螞蟻在啃噬。
漸漸地,他的信息素越來越淡,功能也幾近消退。在最後某個階段,信息素測量儀已經無法檢測到他的級別,只能含糊地給出了S的标定。
任意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恢複,但已經不重要了。
五年期滿,任意離開的那天,華舒光看着眼前已經瘦成一把骨頭的人,突然就想知道這人心裏是怎麽想的。
“你如今跟個廢人沒區別,離開我可不是個好選擇。”
華舒光最近氣色和心情都不錯,他已經在用藥了,雖然還沒有變成3S,但檢測儀顯示他的信息素最近在增強。
“你覺得你還能回去?”華舒光玩味地說,“不管你有沒有苦衷,你做的那些事,可是實打實地存在,你以為傅言歸能饒了你?小意,你太天真了。之前低估了傅言歸對你的感情,現在要是再高估了,我怕你沒命給你奶奶養老送終。”
任意撐在窗臺上的手緊了緊,他沒回頭看華舒光,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衰弱和脆弱。
“奶奶很好,沒有我也會過得很好。”任意聲音平直,似乎并不把華舒光的威脅放在心上。他早就通過雇傭兵将奶奶送去了緬獨立州,後來又送了藥劑過去,也留足了夠奶奶生活的錢。
華舒光曾經派人追蹤過任意奶奶的地址,但沒有找到。
任意想到這裏,眼底泛上一股酸澀,這些反偵查技巧還是小五教他的。
五年前,他原本計劃将奶奶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後,再去新聯盟國找傅言歸的。到時候,他想要告訴他一切。雖然不知道面臨什麽結果,但這才是他原本的樣子:欺瞞、背叛、拉扯,也深愛。
可是随着那聲爆炸,随着小五的死,随着傅言歸十年的奮鬥功虧一篑。他知道,這條路,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任意想,他早就不敢高估什麽,他只是想去贖罪罷了。
華舒光無所謂,樂得看傅言歸笑話,甚至覺得任意去了之後,不出半年就能被傅言歸弄死。而且他從極秘密的渠道聽說傅言歸的腺體在那次爆炸事故中受傷嚴重,已有信息素失控症狀。恐怕任意去了,對方只能更失控。
無論傅言歸倒什麽黴,華舒光都樂見其成。
所以他滿懷惡意地說:“走吧,去贖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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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章結束啦
又是心疼小五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