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平行時空
第57章 57 平行時空
【 多麽簡單的生活啊,就算這種簡單是一種表象又如何,酒精不就是幫助人逃避的嗎? 】
——
雖然前幾天已經點頭哈腰的打電話道過歉,但是今天見到了鄒科長本人,當然還是得再道一次,陳墨然其實只是在美術館的項目裏和鄒科長有過短暫對接,很快就沒有話聊。幸好蘇言來了,鄒飛揚伸出手來跟他握,因着陳墨然還站在這裏,自然就提一些三個人的共同聯系,鄒飛揚說:“說起來還是蘇設推薦的星展。”
陳墨然驚訝擡眼,蘇言想遮掩也來不及,只能硬是找補道:“考察過,星展是邊海最好的執行公司之一。”
“這樣嗎。”鄒飛揚笑了笑,望着陳墨然,“還以為是因為有朋友介紹。”
蘇言解釋地笨拙:“當時不知道朋友在。”
陳墨然心想胡扯。
蘇言急于岔開話題,便向鄒飛揚問起鄢局,聽到這個名字,陳墨然大腦中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心裏突的一跳。
可就是在忽然間,如一記重錘錘在心上。
餘潇潇搞錯的那個領導名字,不正是鄢副局長鄢……
陳墨然從後背泛起一層冷汗,她終于擊穿曾經模糊但反複出現的印象,把兩件朦胧又隐約的事情串在了一起——難怪她看到林樂然的信上的名字會覺得熟悉,因為她确實見過!
這個姓太少見了……她不該忘的……
鄢識峰……鄢樂川……林樂然……
難道說……
陳墨然想起來了,她在林樂然的奶茶店門口,不也見過鄒飛揚嗎?所以心裏的猜測幾乎可以坐實了,她完全聽不見蘇言和鄒飛揚在聊什麽了,只聽見自己突兀強硬又急切的詢問:“鄒科,上周我們是不是見過,在……”
“沒有的。”鄒飛揚打斷她,用很肯定的語氣反駁,“小陳,你是認錯人了。”
她沒有看錯,也不會記錯,但是陳墨然已經明白了,鄒飛揚的否認,反而是一種确認。
所以她僵硬地微笑道:“大概是看錯了吧。”
然後她的思緒又飄走了,她不斷想起林樂然說的那句“我不能出現”,心中湧起哀婉的可憐與同情心。她想林樂然要怎麽和鄢識峰這樣的能量去對抗呢,難怪他總是有隐約的頹喪,過一天算一天,在乎又不甚在乎的樣子似的。
可他又能怎麽辦呢,換做現在是她,她現在知道了,又能怎麽辦呢?
有的秘密引人神經興奮,有的秘密卻像一塊滾燙的烙鐵,林樂然的秘密燒得陳墨然心口發痛,又像一根魚刺,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嚨。
她想林樂然最近要躲的人一定是鄢識峰了,她能幫他嗎?她能怎麽幫他?如果她并不能幫他,是不是不要揭穿他的秘密比較好?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一定有它應該被隐藏的理由,林樂然忍了這麽多年,她不能貿然去掀開。
蘇言察覺到陳墨然的征愣,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臂,這是他們過去在公開場合的慣常習慣,意思是“你怎麽了”。陳墨然揚起臉朝他笑了一下,正不知道說什麽好,方才談好的客戶從他們身邊經過,看起來是打算退場,打招呼道:“陳總,別忘了晚上準時!”
“啊……”陳墨然愣了一下,匆忙點頭,“好。”
蘇言的眉眼下壓,周身氣氛頓時冷下來:“你要去應酬?你一個人?”
陳墨然滿心還是林樂然、鄒飛揚和鄢識峰,疲于應付,語氣難免硬了一點:“對,意向差不多談好了,去鞏固鞏固細節,最好當場就把合同簽了。”
“非要在酒桌上才能談?”
“我也不想。”陳墨然無奈道,“可是我現在就是需要這個機會。”
“我陪你去。”蘇言換了語氣,柔和下來,“好不好?”
“不用。”
“你不能一個人去。”
“可我這五年,不一直是一個人?”可能是心煩意亂,又或者是蘇言不自覺中有露出那種保護者的姿态,導致陳墨然的反駁和反抗顯得格外激烈,語氣淩厲地說,“難道你不回邊海,我就不工作不生活了嗎,蘇言!”
她有了這一面,蘇言不知道她是終于露出了這一面,還是這些年磨砺出的這一面,無論是哪一種,他心中都有粗粝的痛楚。反複調整幾次情緒,擔心大過了自尊,他仍然選擇了接受,低聲說:“對不起,墨然,我道歉。”
陳墨然難得發脾氣,愧疚感很快湧上來,輕輕咬住下唇,但是不得不說,也挺爽的。
她并不想大度的和解,這是她自己的事情,酒桌上的分寸她自己會拿捏注意,用不着別人來管,盤起手臂,她身體的姿态也是高昂且防禦性的。
但是蘇言沉默片刻,又說:“那我可不可以去接你,你總該需要一個出租車司機吧?”
出租車司機嗎?蘇大設計師?
陳墨然實在詫異,手臂放了下來。
“好吧。”
天空越來越暗,直至最後一點光亮消失,星星和月亮都浸泡在墨藍色的天池中,安靜地閃爍着,夜色越來越深,蘇言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他還可以再等一個小時,他的耐心從來都不是問題,可是現在折磨他的并不是耐心,而是擔心。
切掉已經聽完一輪的唱片,蘇言索性關掉車載音響,打開随身的 Surface,但是一筆也畫不下去,助理的留言停對話框的最頂端,他沒有心情去回複,從包裏抽出一份新的文件,還沒等展開,他又塞了回去。
蘇言拉平自己的領帶,對着後視鏡反複确認是否在中線處。
這個動作他做了五次。
最煎熬的一種等待,就是你除了等待,別的什麽事都不想做。
他拒絕去想象,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等待本身上面,緊緊盯着金碧輝煌的店門,握住了車把手,随時準備好下車,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蘇言以為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他終于看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言笑晏晏與宴席其他人作別。
“這裏不好叫車,陳總,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不管出于什麽目的,女孩子會獲得更多的殷勤,有人在旁邊打趣,“吳總好偏心,我們男的走夜路就不怕遇到鬼嗎?”
“不用了,謝謝。”陳墨然幹脆地拒絕了,“有人來接。”
“男朋友?”
“不是。”
“那是什麽人?”
“吳總,今天就算定下了。”陳墨然伸出手去打斷沒完沒了的刺探,對方握了一握,保證說,“合同都簽了,陳總還怕什麽?滿滿一杯白酒換下來的,絕對紮實!”
這話聽着讓人極不舒服,陳墨然壓下臉上的反感和湧起的酒意,剛剛喝下去的白酒仿佛有了後反勁兒一樣,火辣辣的燒着心口和喉嚨。她快步走開,下了臺階,面對着寬闊的停車場,一時間恍然,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遠遠的,蘇言向她疾步走來。
一個清俊的輪廓,一個模糊的人影,她覺得來人極為熟悉,因此終于放松下來,醉意趁虛而入,陳墨然勉強又走了幾步,開始後悔自己不該一咬牙喝得太急。
酒精是很神奇的東西,能很好的幫助人掩耳盜鈴,消弭煩惱。陳墨然覺得腦子裏空空的,最近接二連三的煩心事都消失了,她把記憶點回撥,找了一個舒适的時段待着,停在了蘇言還沒回來的那一個月前——那時她非常普通的在邊海生活着,擁有普通的朋友、同事和普通的林樂然。
姐姐沒來邊海,蘇言留在回憶,瞿鷹讨厭的很遙遠,黛西沒有升職,盧森還是市場總監,陸為還在和她相愛相殺,而林樂然——仍然叫林樂然而不是鄢樂川的林樂然,唱着舞女淚蹦蹦跳跳,身上總是帶着麥芽香氣的林樂然。
多麽簡單的生活啊,就算這種簡單是一種表象又如何,酒精不就是幫助人逃避的嗎?
複雜令人頭疼,她本來就不擅長多線程的任務。
就逃走吧。
逃去更簡單的那個平行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