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要你了
雖然楚桐住院的時間并不算多長,但楚桐病房裏的東西是應有盡有,陸江衣服之類的東西打包好,吃喝等營養品全部拿去送給隔壁病房的兩個老夫妻。
老夫妻都七十多歲了,因為兒女不常來探望,平時病房裏很是冷清,楚桐無聊的時候就常來他們病房,有時送個水果有時陪着聊聊天,一來二去都有了感情,楚桐依依不舍,老夫妻兩個也是眼有淚光,臨行前老夫妻握着陸江的手囑咐道:“桐桐是個好孩子,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陸江回:“我會的。”
楚桐怏怏的坐上車,車子開出了醫院大門,她悶聲說:“看到他們就想起我姥姥。”
陸江沉默一會問:“想家了?”
楚桐搖頭:“我姥姥去世之後,我就沒家了,只有房子。”
“人都有家的。”
“可是家裏沒有家人的話,那就只是房子而已。”
陸江不說話了,楚桐側頭打量他表情。
陸江:“怎麽了?”
楚桐:“為什麽不說話了?”
陸江笑了笑:“說什麽?”
楚桐把臉湊到陸江鼻尖底下,無比近的距離,大大的眼睛直盯着陸江,看的陸江有點不自在。
楚桐道:“你從來不跟我說你家裏的事情。”
陸江笑道:“沒什麽好說。”
楚桐嘟嘴抱怨:“敷衍我。”
陸江無奈看她一眼,說:“真的沒什麽好說的。”
楚桐長長的“啊”了一聲,然後握拳作話筒狀采訪陸江:“陸先生,請問您的媽媽是做什麽工作的呢?”
陸江道:“我媽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
楚桐哽了一下,然後試探着問:“那你爸爸……”
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雖然陸江一直是淡淡笑着,但她還是捕捉到了陸江唇角那一瞬間的僵硬。
陸江眼神漠然:“他活的比誰都好。”
楚桐吶吶的把手放下,十分乖巧的坐好。
“對不起……”
陸江摸摸楚桐的頭頂,安撫道:“沒關系,不是你的錯。”
她好像冒犯了陸江內心深處一些不想告知于人的隐私,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別人知道事情,雖然他們是情侶,但楚桐是尊重陸江的,正如陸江也從沒認真過問過楚桐的家事。
兩個人戀愛,這樣就是足夠的吧?她想。
雖然這樣想着,為什麽還是覺得一點不甘心呢……
楚桐靠在車窗邊上,望着晴朗的天空,一路無言。
腳底踩在家門口的感覺簡直不要太好,楚桐在醫院憋了半個多月,身上都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深呼吸一口來自人間的味道然後情不自禁蹦跳着往裏跑要去找徐朝晖,陸江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她,訓斥道:“老實點,傷口裂開有你疼的。”
“哎呀,都長好了,你昨天不是也看過了嗎?”
陸江每天都要掀開她衣擺看看,以前看的是白色的紗布,後來看的就是白色的小肚皮,上面一道軟嫩的疤,明顯才長好不久。
陸江一手拿着行李一手把人領進去,一邊走一邊訓:“就算傷口好了也不能總是跑跑跳跳的,小心摔一跤門牙都給你磕掉。”
“哪有那麽倒黴。”
“不倒黴,掉了就掉了,帶你去補一顆金的。”
“……”
為了慶祝楚桐出院,今天一家人都沒出去上班,徐朝晖一大早就開始張羅午飯,剩下的人有打掃衛生的有出門買禮物的甚至還買了一些裝飾品把客廳和楚桐的房間裝飾的十分花哨。
楚桐和陸江剛進屋,孔曉和蔣立博竄上來爆了兩個禮花筒,“Surprise!歡迎回家~”楚桐瞬間興奮的尖叫一聲,上去就給兩人一個大大擁抱,在廚房忙活的徐朝晖拿着鍋鏟探出頭來:“小桐回來了?”
楚桐大喊一聲:“徐叔!”然後把陸江的手甩開,沖過去擁抱徐朝晖,徐朝晖笑呵呵的,一邊享受擁抱一邊說:“小心小心,鍋裏濺油呢,你快離遠點。”
楚桐笑嘻嘻的出來,紀曉宇拿着大家的禮物走來,楚桐驚喜的接過來,剛剛張開手臂,就被陸江黑着臉拎到身邊,“好好坐着!”
得不到擁抱的紀曉宇:“……”
孫志新很識趣的沒有上前,推推眼鏡儒雅笑道:“歡迎回家。”
楚桐捧着滿懷的禮物,笑的和眉頭都要飛起來了。
楚桐坐在沙發上拆禮物,一邊拆一邊大聲的讀卡片,拆開最後一個的時候微愣,是李玉的。
陸江也看到了,問蔣立博:“李玉怎麽不在?”
蔣立博正跟孔曉說笑着嗑瓜子,聞言笑容微頓,然後說:“她在休息,吃飯的時候我去叫她。”
楚桐了然的點頭,說:“那到時候我去叫她。”
“行。”
陸江進了廚房去給徐朝晖幫忙,因為都是大菜,耗費時間長,徐朝晖忙活了幾個小時擺上桌的也沒幾道。
正合陸江的心意。
陸江說:“今天我來做吧。”
“不用了,這幾天你也累得夠嗆,先休息休息,也不急這一兩天的。”
陸江沉默半晌,說:“今天比較特殊。”
徐朝晖回頭看他,調侃道:“不是好日子麽,該高興的啊,怎麽看着沒精打采的。”
陸江扯出個笑來,喃喃道:“高興。”
徐朝晖古怪的看了一眼陸江,讓開路退到門邊,說:“做吧,記得放鹽。”
“恩。”
徐朝晖樂得清閑,在客廳跟聽兄弟們貧嘴聊天。
到底是廚藝大佬,最後一道菜出鍋時客廳裏等待的人已經迫不及待的坐好了。
碗筷擺好,楚桐去叫李玉。
李玉上次被毆打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在楚桐住院期間還炖了湯送過去,時不時去醫院陪楚桐聊天解悶,但是楚桐看的出來,李玉和以前有很大的不一樣了。
她有點自卑,更多的是哀愁,每天素面朝天,眉眼低垂,笑意寡淡。
據說她的婆婆又來鬧過一次,最後是蔣立博給了錢才恨恨離開。
楚桐從正門進去,在門口喊了一聲,沒一會李玉就打開房門走出來。
“來啦。”
“恩,去家裏吃飯吧。”
李玉點頭:“好。”
楚桐笑着挽住她的手臂,“走。”
人齊全了,也到了開飯的時間。
楚桐依舊被排除在可飲酒人群外,她碗裏滿滿當當的菜,全是陸江給她夾的,楚桐吃的小肚皮很快就鼓起來。
“我好飽……”
陸江聞言又給她盛了兩勺湯:“再喝一點湯,這個湯我很拿手。”
楚桐是真的吃不下,抱怨道:“我要撐死了!再吃傷口就要撐裂了!”
陸江一愣,慢慢的收回手,神情竟然有點失落的樣子。
楚桐疑惑道:“怎麽啦?”
“沒事。”
楚桐把自己的碗推到陸江前面,說:“你都沒吃什麽呢,吃我的吧。”
說的還很得意,好像自己變身為貼心的小女友,還要等男人的撫摸和誇獎。
然而陸江只是低垂着眼簾,好像沒什麽胃口,唇角微抿,完全沒有要吃飯的意思。
楚桐輕哼一聲:“嫌棄我?那就不要吃了,浪費食物!”
陸江醒過神來,無奈的搖頭,深吸一口氣振奮起精神來,對楚桐笑:“怎麽會。”
楚桐又笑了。
她拄着臉給陸江夾菜盛湯,小保姆一樣侍候陸江吃飽喝足,時不時還夾菜喂進陸江嘴裏,周邊人起哄,陸江老臉發紅,楚桐更起勁兒,笑嘻嘻的嘲笑他。
一頓飯結束後,楚桐興奮說:“喂飯真好玩,難怪好多人喜歡喂寵物。”
陸江:“……”
楚桐笑容燦爛和李玉笑着聊天,孔曉在一邊聽着偶爾插話又被楚桐怼回去,孔曉氣的跳腳,楚桐笑哈哈。
陸江看看時間,距離他和嚴明謹約定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明天早上九點。
他必須在今晚開口。
可越是這樣的融洽,他越是不知該如何向楚桐提起。
只剩半天的相處,可他哪裏都沒去,一整天就和楚桐守在家裏,即使不獨處,即使只看着楚桐和人說笑他同樣感到滿足了。
祈禱時間再過慢一點,再慢一點,可夜晚依舊如期而至。
他想,只要說服楚桐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就好了,不管明天她跟不跟嚴明謹走,他都沒意見。
陸江要的,是保證楚桐的安全。
他洗漱好去楚桐的房間,反反複複的想着措辭,幾步路的距離生生走了十幾分鐘。
說不清是在害怕什麽,可就是忐忑。
他想的入迷,手機響了好一會兒才接起。
是嚴明謹。
他聲音一如既往帶着笑意,說:“你和阿楚說好了嗎?”
“還沒。”
嚴明謹笑道:“雖然很難開口但是我希望你還是早一點告訴阿楚,好讓她做好準備。”
陸江嗤笑:“什麽準備?再一次離家出走?”
電話那頭微滞,陸江不耐煩道:“我會盡快和小桐講的,明天也會準時送她過去。”
“你要把我送去哪兒?”身後一道疑惑的聲音。
陸江後脊一凜,渾身僵住。
楚桐走到他面前,手機裏傳來那熟悉的聲音——
“阿楚。”
楚桐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如同針尖大小,她微微張開嘴,眼神卻是死死盯着陸江,聽得嚴明謹道輕笑道:“陸先生,我想你現在可以告訴阿楚了。”
陸江挂斷電話。
嚴明謹捏着手中的電話,吃吃發笑,對身後的助理說道:“我的阿楚,聽到我的聲音居然驚喜的說不出話來。”
劉慶猶豫道:“這樣做,小姐真的會回來嗎?我擔心小姐……”後面的話,劉慶沒再說下去。
嚴明謹揚起脖頸,閉上眼緩慢的活動。
就當劉慶以為得不到回到的時候,他聽到嚴明謹淡漠的聲音。
“正因為這樣,她才會回來。”
嚴明謹睜開眼,眼底含笑暗含着不可窺察的期待。
“徹底的、心甘情願的回到我身邊。”
劉慶慌忙垂下頭。
夜色深濃,風有些冷,楚桐抱住自己。
她慢慢仰着臉問:“你要把我送到哪裏去?”
陸江握緊拳頭,扯出一個笑來:“你家人來找你,趁這個機會你可以和家人團聚。”
楚桐疑惑的蹙眉,很快又問:“你的意思是,要把我送走?”
陸江想解釋,但是又無從解釋,在楚桐這種狀态下,他似乎說什麽都不對,楚桐只在意結果。
楚桐吶吶道:“你是不是因為我參與成山的事情生氣?”
陸江搖頭:“我沒有生氣,我是擔心你,這裏的事情就快結束了,我不想讓你再受傷,我會好好處理這邊的事情,等一結束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楚桐怔愣盯着陸江,淚水無知覺的流下。
她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涼的她渾身顫抖,本來焦躁的神思也冷靜下來。
确切說是她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就像是茅塞頓開似的。
該想起來的,不該想起來的,該明白的,不該明白的。
她想起自己為了逃避現實跑來這裏,孤立無援時遇上這個人,橫沖直撞的愛上這個人,為了他改變,為了他容忍一些原本不能忍受的人和事。
陸江不喜歡她說髒話,她不說,陸江不喜歡她魯莽沖動,她收斂。
可是不管她怎麽改,變成什麽樣,陸江依舊還是覺得她弱小,無力。
這樣強勢的男人,自己的努力卻變成了他的累贅。
到頭來,她做的一切于他而言只是徒勞罷了。
她想和他并肩而站,可是他對這種信念和勇氣懷疑甚至是輕視。
他或許從來不都不相信一個年僅十九歲的嬌生慣養長大的少女會對他有什麽幫助。
歸根結底,這是對她的不信任。
“不好。”她說。
楚桐眨眨眼,瑩潤的眼睛裏隐隐有淚光。
“你騙我。”
陸江莫名感到一陣恐慌,她冷靜的太反常了。
他忙上前一步要抱住她,可楚桐卻後退一步躲避。
“你不要撒謊了,你只是擔心我會誤事。”
陸江怔住。
楚桐低下頭,聲音漠然,似乎對這種事情早已熟悉,眼睛都變得幹澀。
“‘擔心你’、‘為你好’,這種話我聽得太多了,可是這都是你們的想法,誰也不會來為我想一想。總是自以為是的為我好,有誰來問問我想不想要。”
“你們都是一樣的。”她說。
陸江啞口無言,只是恐懼,她的話像是一把蜿蜒的刀,一寸一寸劃過他的身體,皮開肉綻,隐痛一絲絲漫湧而來。
陸江艱澀開口,說:“對不起,我沒有想到那麽多。你還小,見過的人太少,不懂這裏發生的事情會有多危險,我——”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楚桐笑了。
她看着他,好像他講的話多麽荒謬,又或者只是單純笑他。
他被她的笑意緩慢的淩遲着,喉頭微動卻發不出聲來。
“陸江。”她叫他。
他的眼瞳和這夜色一樣漆黑,是望不到底卻又令人沉迷的旋渦。
她輕聲道:“你三十歲才開始喜歡我,我十九歲就喜歡上你了,明明是我的愛更多,可是你為什麽總把年齡當做強勢的資格呢?”
“你知道年紀小的好處嗎?”
“我們的心和身體一樣,新陳代謝很快,快到忘記一個人只需要很短很短的時間。”
她又說——
“陸江,我十九歲時喜歡你,可這也只是發生在十九歲而已。”
猶如一道嘆息,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無法呼吸,情緒急失,又在一瞬間呼吸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誇張如同求生。
“陸江,我不要你了。”
最後一句話宛如當頭棒喝,把陸江打懵了,頭破血流也醒不回神。
她曾經對他說過那麽多情話,甜蜜的肉麻的甚至蠻橫的,可是都不及這一句讓他感到身心震痛,甚至控制不住的倒下。
她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把這強悍的男人靈魂粉碎。
他眼底猩紅,震驚又恐懼,好像一瞬間就老去十歲。
楚桐仍舊笑着,原來劇痛到極點便是爽。
年少的愛情,是飛蛾撲火,要轟轟烈烈。
愛時奮不顧身,恨時玉石俱焚,務必要血肉橫飛才覺快意。
作者有話要說: 別怕,不會分開的,後面是――
楚桐“無意”的撩撥 悶騷三哥的追妻路。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