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枯萎玫瑰
陸江接到電話的時候,剛把王建接出來,挂斷電話後打開車門一腳把絮絮叨叨的王建給踹下了車。
王建在馬路上滾了兩圈,趴在路邊上望着陸江的車飛速消失了。
原本一個半小時的路程,陸江只用了半小時就趕到了醫院。
當陸江跑到搶救室門口的時候,楚桐剛好被推出來。
陸江沖到楚桐跟前,眼底猩紅,臉色比楚桐還要蒼白,他張了張嘴,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大手虛空在楚桐臉上,想要摸卻又不敢,冷汗一直不停的從額頭滲出來,孔曉看的心疼,拍拍陸江的肩膀,道:“三哥,別太擔心,小桐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楚桐是刀口在腰腹部,按照醫生的說法,如果再差一點就傷到了腹主動脈,但因為刀口太深,以至于失血過多而休克。
醫生從病房裏出來,陸江聲音嘶啞:“她還好嗎?”
“請放心,手術很成功。”
“那她什麽時候能醒?”
醫生道:“這得看病人的身體情況,快的話可能今晚就能醒,最晚就等兩三天了。”
“謝謝您了。”
醫生點頭致意,帶着助手離開。
陸江跟着護士把楚桐推進病房。
孔曉和孫志新沒跟上去,紀曉宇卻是哆哆嗦嗦的往前走,又被孔曉一把拉回來,“你幹嘛去!”
紀曉宇滿手的血還沒洗幹淨,他用力咽了咽口水,艱澀道:“我得去看看……我……”話音未落,孔曉一拳把紀曉宇打倒在地,紀曉宇嘴角破裂,低頭看着自己血紅的手發抖。
“枉我們把你當兄弟,你竟然和小桐一起騙三哥!你仗着自己是記者就了不起了是吧?為了新聞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要是小桐真出了什麽事,我就替三哥殺了你!”孔曉說着一把揪起紀曉宇,孫志新連忙阻止,勸道:“老七!不要沖動,你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你沒看到三哥那個樣子?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拳頭揚起,紀曉宇哭了。
孔曉呆愣住,握緊的拳頭繃緊的勁兒,都僵在一處。
紀曉宇把楚桐送來醫院的,看着楚桐被罩上呼吸機推進搶救室,整個過程将近十分鐘,他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看着手上、身上的血,無法控制的想起他那慘死的師姐,他害怕的打顫,路都走不了,第一時間給陸江打了電話,然後順着通訊錄,一個一個的通知。
他後悔,真的後悔,不管當初是出自什麽理由答應和楚桐一起行動,他都錯了。
孔曉松了手,紀曉宇癱在地上,一邊流淚一邊大口喘氣。
孫志新對孔曉說:“我們先去外面吧。”
孔曉沉默着轉身。
護士囑咐了兩句便走了。
陸江呆怔的在病床前站立一會兒,慢慢彎下腰輕輕撫摸楚桐蒼白的臉。
每天都紅撲撲的臉頰現在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像花瓣一樣的嘴唇也褪盡了顏色。
像朵瞬間枯萎的玫瑰花,他想。
他只是離開一會兒,再回來人就變成這樣子。
他走之前還是好好那樣活潑可愛的小丫頭,怎麽會這樣安靜虛弱的沉睡着。
陸江的膝蓋慢慢低下去,最後像是脫力一般,半跪在地,捧着楚桐的手蓋在眼前。
這是他時隔多年後,再一次感受到對死亡的無限恐懼。
這種恐懼鋪天蓋地而來,把陸江纏繞包裹直至不能呼吸,越是關切越是恐懼,越掙紮越難以擺脫,男人埋着頭,肩膀不可自抑的顫抖,寂靜的病房只有不時傳出的哽咽。
日落西沉的時候,徐朝晖等人在走廊坐着,等傍晚的時候,陸江才從病房裏出來。
他洗過臉,但依舊提不起精神來,關上門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陸江垂着眼簾,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下他面前。
“陸先生。”清清冷冷的聲音,似曾相識。
陸江擡頭,正對上嚴明謹公式化的笑意,他聽到嚴明謹一字一句道:“我來接我妹妹回家。”
“你說什麽?”
嚴明謹的視線透過門窗看向病房裏沉睡的少女,低聲似呢喃:“她玩的太久了,該回到家人身邊了。”
陸江呆怔在原地,拳頭慢慢握緊,最終又頹然放下。
嚴明謹推開門,徑自走進病房,注視楚桐許久,喚她:“阿楚。”
陸江別過臉,說:“抱歉,我沒能保護好她。”
嚴明謹眼睛黑沉,回頭輕笑道:“沒關系,保護楚桐的職責本來該是我的,是我的疏忽到今天才找到她。”
陸江沉默一會:“但是你現在還不能帶走她。”
“恩?”
“小桐說她是離家出走,具體原因我不知道,但是至少說明家裏發生了不開心的事情,就算你是她親人也要等她醒了再說。”
嚴明謹聽罷,臉上笑意微斂,眼神淡淡的打量陸江,然後走近他。
“怎麽會是你呢?”
他疑惑,似乎有什麽苦惱的事情。
“貧窮、低賤,一無所有,犯罪分子的幫手,我驕傲的阿楚,怎麽會愛上你呢?”
陸江低頭嘲諷一笑,淡漠的回視他,“很難理解?”
“沒關系。”
“越是得不到愛的人越是難以理解為什麽別人會被愛。”
嚴明謹淡笑的唇角終于落下。
陸江笑道:“時間不早了請回吧,等什麽時候我跟小桐溝通好了,我會聯系你的。”
嚴明謹最後看一眼楚桐,走到門邊又回頭道:“希望那一天不要來的太晚,畢竟将來會發生什麽事情,誰也不知道。”
語罷,他輕笑一聲,離開。
陸江面無表情望着窗外擦黑的天色,慢慢閉上眼。
等陸江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完全天黑了。
“三哥……”孔曉站起來擔憂望着陸江,問:“你還好吧?”
陸江疲憊掃了一眼面前的人嘶啞應了一聲。
徐朝晖沉聲道:“好好休息,等楚桐醒了有你勞累的。”說着提起地上的一大袋生活用品進了病房。
陸江抹了把臉,對站在孫志新身後的紀曉宇道:“我們談談。”
陸江找了一個人少的地方,聽紀曉宇把事情從頭到尾敘述出來。
紀曉宇已經做好被責罵或者被洩恨毆打的準備,可陸江聽完卻是笑了出來。
男人臉上笑意清淺,與責備相反,這笑意是寵溺的、縱容的,可也只是一瞬,轉眼便化作寂寥。
陸江垂着眼簾,遠處有晦暗燈光照映,紀曉宇看不清他的眼神。
只是看到他漫無目的踱步,而後用力的揉了揉臉,随意的蹲在牆邊,低頭沉默的抽完一根煙。
紀曉宇覺得,他似乎在用這一根煙的時間做了什麽決定。
楚桐身體素質一向不錯,第二天早上就醒了,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陸江。
他神情憔悴,面容疲憊,眼睛紅血絲遍布,與她對視許久,笑開。
楚桐眼淚“唰”的流下來,她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面對陸江,那些心裏恐懼,身體疼痛都忍也忍不住,要争先恐後的用眼淚告訴他。
怎麽辦呢?眼淚不受控制,只要這個人在就怎麽也止不住,甚至想坐起來緊緊抱住他,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生命真切的質感。
陸江用柔軟的指腹給她擦眼淚,淚水太多,沾濕他的手,他俯身在她眼角處吻去那微鹹的淚水。
“我好害怕……”她太久沒開口,說話聲音低的幾乎聽不到。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臉上,她聽到他在她耳邊輕輕的嘆息——
“別怕,我在這。”
他捧住她的臉,神色嚴肅,鄭重道:“不管發生什麽事,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就是安全的。”
楚桐怔愣看他,哽咽點頭。
陸江目光沉沉,看着楚桐短暫醒來很快又進入睡夢中。
因為要照顧楚桐,陸江這幾天很少去市裏,小事就托阿西幫忙做,不到必要時候幾乎從不離開楚桐半步。
楚桐身體好,恢複的快,沒幾天就能下床走動,她是一刻也閑不住的性格,恢複了精神就要找紀曉宇問話。
因為發生了血案,整個成山工廠都轟動了,紀曉宇帶着人走了之後,劉蓓慌忙找她男朋友,最後聽人說是像瘋子一樣跑了出去,不知所蹤。
劉蓓松了口氣,等宋詠來問就說不知道,只是路過時看到楚桐倒在血泊裏。宋詠問不到有用的消息十分苦惱,但他手底下的人出事對于他這個管理者影響不好,對培訓班說:禁止談論,對上面的人只說是一場意外。
楚桐整跟紀曉宇聊着,陸江拿着米粥進來,紀曉宇連忙站起來,說:“我先回去了。”
楚桐眨眨眼,問陸江:“他怎麽了?”
陸江沉默搖頭。
楚桐古怪的審視陸江兩眼,嘟囔道:“奇奇怪怪。”
一道深深的傷口,因為楚桐的年輕的新陳代謝恢複速度很快,半個多月就好了大半,但因為大量的失血,還是有點虛弱,陸江每天親自下廚,好飯好菜加各類營養湯,每天定時定點灌給楚桐,眼看着她臉色慢慢紅潤起來才松了口氣。
他想,該是回家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的課,狀态不太好,暫時就把關鍵部分推後到下一章。
想到三哥被虐,期待的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