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這是您要的資料。”
紅毛小狗咬着厚厚一疊文件,甩着尾巴飛過來,逃離生死危機後,心有餘悸的它決定要加倍讨好尤安。
“蝙蝠俠和羅賓,您想要的全都有。”
尤安歪斜地躺在沙發上,紅頭罩被她發配去洗澡。她一邊聽着嘩嘩水聲,一邊伸手接過文件,漫不經心地翻看着。
“特意弄出紙質版?”
小命運現在與尤安緊密相連,完全可以通過隊內語音,直接将資料傳遞到她的腦海裏。
雖然是多此一舉,但是這一體貼行為倒是讓尤安勉強原諒了小狗一丁點。
“您之前說,生活要有儀式感。”
小狗乖乖地在尤安腳邊蹲好,擡頭眼巴巴地等着她的誇獎:“您放心,閱後即焚版,絕對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不錯。”
尤安擡腳,輕輕碰了碰不聽話的小命運
紅毛小狗裝模作樣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兒,從尤安的左腳邊咕嚕嚕滾到了右腳邊,再度端正地坐好。
尤安一目十行,紙頁聲響得比越發稀疏的水聲還要大。
十分鐘後,她把亂糟糟的文件一拍:資料當真如小命運所說,消失得一幹二淨。
“好了。”
紅頭罩濕漉漉地從浴室裏走出來,拿下了不倫不類的鐵頭罩以後,他那張過分蒼白和消瘦的臉龐被水汽蒸出了一點點紅。
這位茫然複生的“死者”,盡管還保留着生活的慣性,但是卻已經遺忘曾經、丢失自我,單憑別人的一個指令,他做一個動作。
像是報告似的,他走到尤安面前兩三米處,站的筆直,低頭無聲地等待着。
尤安擡手打了個呵欠,睜眼之後才認真把他上下打量:
洗去了灰塵和血漬之後,紅頭罩,或者說,實際名為傑森·托德的男人,這才展露出他不俗的相貌。
與尤安設想中兇悍的義警形象不同,這位總是與蝙蝠俠同時出沒于哥譚黑夜,竭力打擊犯罪,想盡一切辦法要把哥譚拽出泥沼的青年,竟然長着一張頗為文雅的臉,甚至可以說臉帶憂郁,眉眼之間也全是愁緒。
這樣的一張臉,更适合當場捧着劇本來一段哈姆雷特,而非躲在冰冷的面具之後,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之中以暴制暴。
不過……
尤安的視線順着他的蜜色的脖頸往下:與長相形成鮮明對比的,傑森·托德的體型格外壯碩。
旁觀視角下,他的腦袋和身體仿佛是毫不相幹的兩部分,只是被同一色號的長脖頸,強硬地連接在一起。
看着他的臉龐,總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撫平他眉間的川紋;盯着他的身軀,但凡不在第一時間心生敬意,都是對肌肉和力量的不尊重。
“坐吧。”
尤安指了指前方的小沙發,看着紅頭罩像一個移動的小山一眼,把沙發壓得扁下去。
“你原本的名字是傑森·托德。”
據說這位義警先生生前飽受折磨——這一點從深色皮膚上遍及全身、随處可見的大小猙獰傷痕上可見一二——小醜在引爆現場前,用撬棍将已經無處可逃的傑森·托德一頓毒打。
據附近的目擊者描述,以及小命運的現場回溯,無論怎樣的痛不欲生下,傑森·托德也沒有忘記保護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生母。
在最後的沖天爆炸和煙霧中,他以最快的反應想要護住唯一的念想,可是最終卻只是跟她一同墜入了死亡的深淵。
傑森·托德的複活是超出常理,并且為現有的科學所不能解釋,也不能接受的。
也不知是否是托了世界波動的福,他死而複生後,連恢複能力也變成了非人的狀态。
如果說是初登場時血流不止的狀态,尤安絕不可能放任他自行整理儀容儀表,免得讓人誤以為她這位守法公民存在不良癖好,千裏迢迢趕來哥譚,只為冒犯逝者。
“曾經是這座城市的守護者之一。”
這是一個很好的幫手。
尤安嘗試在腦海裏勾勒自己的新計劃,可是當她不自知地将目光停留在傑森·托德身上時,卻又忍不住嘆息,實在無能做一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能讓她毫無愧疚、橫眉冷對,甚至是冷嘲熱諷的那些人,全都是擁有選擇,但是卻“執迷不悟”的混蛋。
傑森·托德沒有選擇,當他被命運推着追逐虛妄的親情,最終卻以喪命而告終時,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到底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尤安能做什麽呢?
将他的過去全然告知,然後再借助他對親情的向往,将他拉到不知道将會走向何方,不知道走向的是光明還是黑暗的計劃當中嗎?
他已經用生命體會過一次失去,如今的遺忘說不定才是更好的選擇。
尤安承認,面對那樣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眸,她為數不多的良心真正上線了。
“但是很不幸,面對不擇手段的敵人,你失敗了,代價是生命。”
聽着過分空泛的描述,傑森·托德臉上的茫然更甚,他感覺自己好像正聽着別人的故事。
他遲緩地眨了眨眼睛,随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各色傷疤,并未露出任何其他的表情。
“沒什麽想問的?”
尤安知道他只是因為千頭萬緒無從說起,才會如此沉默。
只是她不常面對這樣的“弱者”,心中同情憐憫之餘,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暗,總讓她産生一種折磨對方的沖動。
好在她的理智這種時候就會派上用場。
唯有強者——精神上的強者、軀體上的強者,或者兩者兼而有之的強者——尤安才會毫無顧忌地去折磨。
她非要所有人都體會跟她一樣的痛苦,而當有人似乎比她還要痛苦、還要可憐的時候,她也毫不吝惜自己的包容和大度。
“死而複生……?”
哪怕是活生生的例子本人,也似乎無法接受這樣的“神跡”。
“沒錯,死而複生。”
尤安撈起紅毛小狗摸了摸,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勇氣,讓自己那顆因為同情而顫抖柔軟的心髒重新變得堅硬起來。
“……這樣……”
傑森·托德的嗓音并不好聽,雖然低沉,但是卻每一聲都砂紙一樣磨着人的耳朵。
尤安不知道是複活的連帶效應,還是他本就如此。
“我知道也就僅此而已。”尤安親切地微笑着,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更多的,可能只有你的同伴才知道。”
“不要太擔心——”
她努力不讓自己的安慰和關懷顯得太浮誇。可是尤安并不是做這些的熟練工,往常只有別人來安慰她,根本沒有值得她去關懷的對象。
想要做到真心實意,于她而言難度不小。
幸好傑森·托德還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用他那遲鈍的大腦思考着自己能夠回憶和理解的一切。
尤安的那點兒體貼,在或不在,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慢慢來,總會想起來的。”
她說着說着站起身,從茶幾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書,遞到了傑森·托德的面前:“這本書你可以先看看。”
“如果你感興趣,我還有很多。”
茫然的青年下意識地伸手接過,不知為何,明明只是普通的簡裝本,他拿在手中卻好似重于千鈞。
“這是……?”
“屠龍術啦。”
尤安這回的笑容絕對是發自內心的真誠:“思來想去,對于你這種胸懷大志,抱負遠大的人來說,這應該是最适合的。”
“我覺得你會喜歡。”
或許哥譚市的義警們擁有不錯的出發點,但是就行動和目标卻明顯背道而馳。
無法正視問題的根源,無法找到症結所在,哥譚永遠都将是哥譚,是那個無人生還的泥沼。
每一個清清白白地人來到此處,都必定滿身污垢,被迫沉淪。
更何況——
尤安想起蝙蝠俠的資料:試圖救哥譚人民于水深火熱之中的第一位義警,同時也是行動最為頻繁、成效最“顯著”的義警,竟然是布魯斯·韋恩!
這真是個無比滑稽的大笑話!
韋恩家族,曾經建設哥譚的元老之一,這潭泥沼如今之所以如此深不可測,跟韋恩們的努力不無關系。
盡管作為資本,韋恩家族的掌權者比絕大多數的冷血剝削者要要好得多:致力慈善、助力公益,興建基礎設施,同時還盡可能地推動各項制度的改變與提升。
可是這種叛逆之舉,很快便遭到了所處階級的反噬——某個平凡的夜晚,大名鼎鼎的慈善家,韋恩夫婦二人在回家的路上被槍殺。
只留下旁觀現場,吓得難以動彈的獨生子,布魯斯·韋恩,一個人支撐龐大的集團,面對曾經“隊友”的圍攻和撕咬。
布魯斯·韋恩與蝙蝠俠,這兩個身份不應該存在聯系,同時更不應該産生交集。
尤安只是個一知半解的普通人,對于這種複雜的局面沒有任何摻和的想法。
只是一想到,如今哥譚作亂的大部分犯罪分子,其行為本身是種對于上層的反叛,而蝙蝠俠這位嘗試着匡扶正義的義警,不僅沒能夠走上父母所在的荊棘之路,反而還成為了敵人另一種意義上的幫兇……
世間的荒唐和滑稽,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