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面談
面談
楊辭暮一到學校就拉着蔣昕去給周老師送月餅,她知道周老師若是第一節沒課,不會來得這麽早,她也将老師的課表背了下來。
在去辦公室的路上,楊辭暮告訴蔣昕,她昨天刷到一篇帖子,講得是戀師的本質其實是母親缺位的一種表現。
到了老師的辦公室,楊辭暮悄悄打開一條門縫,不出她所料,老師果然不在辦公室。她們把東西放在老師桌上,便逃也似的跑了。
蔣昕思考着楊辭暮跟她說的話,等她們從老師辦公室出來後,她說:“其實在古代,這個很正常,只是違背了道德常識。而在道家方面,他們主張‘無為而治’,就是不會去幹預你,做錯事就指正你,迷茫了就開解你,其實很正常。”
“可我覺得那個帖子說的有一點道理,因為我幼兒園在老家上的,一年見我媽兩三次,我爸一年一次就不錯了。小學回來了,但是一二年級也不怎麽見到我爸媽。”楊辭暮無奈敘述自己的幼年經歷。
“那你這确實有道理,我和你正相反。”蔣昕苦笑說道。
“可你這才是正常的啊。”楊辭暮感嘆道,“所以這就是為什麽阮曦談戀愛是找父愛,我是找母愛。真無語……”楊辭暮有一點點懷疑自己的情感是否真摯,可不能改變的事實就是:她就是喜歡周老師。
一整個上午,楊辭暮只要想到中午就能見到周老師,就滿心歡喜,她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點。
可是第四節語文課下課卻傳來一個噩耗:語文老師因為卷子沒講完,讓所有人吃完飯就在教室待着,等她過來講卷子。楊辭暮呆住了,為什麽每次吳老師都要攪黃她去見周老師?!
楊辭暮沒有任何辦法,她找同學借了便簽,寫上:周老師,我們12:05要上課,可能不能來找你了。寫完,她拉着蔣昕跑到老師辦公室貼在老師的桌子上。
幹完這件事,她們又跑去食堂門口嘗試看到周老師的身影,這次她看到了,周老師穿着一條白底搭配藍色的小花的淡雅的裙子,楊辭暮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留戀着,最終她們還是回了教室。
等到05分時,吳老師還沒過來,楊辭暮恰巧看到四班的張梓怡在和阮曦聊天,就湊了上去,問了一句為什麽吳老師還不來?,張梓怡說吳老師在和之前的學生聊天,楊辭暮和阮曦對視一眼,想了想,覺得大不了挨一頓罵,便喊上蔣昕上樓找周老師。
打開辦公室的門時,楊辭暮發現老師就坐在辦公桌前,而那張便簽被放在一邊,周老師看見她們,有點吃驚,問她們不是上課嗎,“老師在和她之前的同學聊天。老師要是來了大不了挨一頓罵。”老師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們去七樓吧。”老師說。
于是,四個人便朝着綜合樓走去。路上,蔣昕再次說:“楊辭暮的心理比之前還差。”“還好吧,我覺得沒什麽。”楊辭暮咕哝着。
在等電梯時,周老師問:“你們中午是哪個老師要來?”“吳老師,吳國華。”楊辭暮回答。
“嗷。你的心理就最近怎麽變化了?”老師看着楊辭暮的眼睛,略微歪了歪頭,問道。
楊辭暮看着老師的眼睛,那雙眼睛似乎撞進了她的心裏,引起一片漣漪。
楊辭暮突然心生一些抵觸,她不想讓老師覺得自己心裏是那麽脆弱,便蹲下身來,試圖逃避。
蔣昕見她這副樣子,拉起楊辭暮的手臂,給老師展現她的傷疤,老師略微長大嘴:“這是為什麽呢?”
恰好此時電梯到了,一行人進去,老師按下七樓的按鍵,轉過身繼續問楊辭暮:“你是什麽時候劃的呢?”楊辭暮擡起眼看了一下老師,偏頭看着阮曦,問:”我是哪天被罵的來着?”不等阮曦回答,她便想起來了,“周二。”阮曦緊跟着說:“因為怼老師被罵了。”“我故意找罵。”楊辭暮嘴角微微向下撇。
老師邊拿出鑰匙打開門,邊笑着說:“就是特意找罵去了。”進到裏面,三個靠着桌子,老師讓她們坐下,然後去開了窗戶。等老師坐下,開始了真正的心理疏導。老師先問楊辭暮為什麽要去找罵,楊辭暮看着遠處的牆壁,說:“因為我想哭但是哭不出來,只有別人罵我,我才哭的出來。”
老師又問她那天是發生了什麽事,她搖搖頭,“好像是有點崩潰。”老師點點頭,看着她的眼睛,“還有呢?”
楊辭暮看着蔣昕,老師這時又去開了一扇窗,楊辭暮趁老師不在,悄悄說:“你不是比我清楚?”“我怎麽會比你清楚?”蔣昕瞪大眼睛十分疑惑。“就情感的事。”聽到這話,蔣昕了然的點了點頭。
“什麽什麽,我怎麽不知道?”阮曦湊近詢問,“等會跟老師說你就知道了。”楊辭暮說道。
等老師再次坐下,蔣昕說:“她那個情感有些問題,就是她不能共情,做題的時候,別人都能讀懂的一篇文章,她會理解成另一個意思,就是她的思維不太一樣。”
“什麽題?”老師有點疑惑,“語文閱讀題。”楊辭暮看着老師的眼睛說道。
“除了這些呢?比如壓力什麽的?”老師的眼睛溫柔如水,并沒有逼着楊辭暮說出來,而是一點點耐心引導。
楊辭暮低着頭沉默着,她的雙手相互扣着,三個人的目光都盯着她,“嗯……就我的美術老師還有我爸都讓我把分數搞上去,他們想讓我考上中。”“但是你的分數已經很高了,你的歷史都考了二十八呢。而且每年都只有幾個人能考上上中。”老師靠着椅背,輕輕地笑着。
”考不上他會罵我。”楊辭暮輕輕說道。
“他罵随他罵,他也只能接受是不是?”
楊辭暮輕輕點着頭。
“還有呢?”老師繼續引導着她。
“有時候我的思想有一些……反動。”楊辭暮說到“反動”時,聲音低了下去,“現在的人都反動。”老師笑着說,眼晴柔似春水。
“我有時候覺得我不配。”楊辭暮的目光似乎聚集在老師的裙子上,可細看就能發現她的目光沒有聚焦。
“不配?”老師有點震驚,“不配什麽?”“不配活着。”“你是不是還是會有一些想着直接死掉,擺脫一切的想法?可說實話,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老師看着楊辭暮,她的聲音似乎帶着些許哭腔,“這麽說是不是有點殘酷?”老師捂着嘴,笑着。楊辭暮搖搖頭。
“我也有心情失落的時候,我也四十多了,但是我可能會想着,事情其實很快就過去了。”老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人生不過三萬天,大不了就翻篇。”阮曦突然說道。
楊辭暮笑了笑,她欲言又止,恰好上課鈴響起,老師讓她們先回教室,自己則留下來關窗。
她們一路狂奔回教室,詢問同學才發現,老師并沒有來,“早知如此,還能跟周老師多待十分鐘。”阮曦跟楊辭暮說,楊辭暮暗暗點頭。
不過待了二十多分鐘,已經很好了,楊辭暮心想着。
有些事情不能強求,只能靜待事物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