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如果是剛來約德郡的伊馮,搬家對她來說輕輕松松。
那時的她行囊只有一個簡易的煉金工具箱,換洗的衣服都只帶了一套。
但現在的她不僅生活用品齊全完備,有一衣櫃的四季衣物和一大堆卡洛的零食和玩具,還擁有了一間幾乎趨近于完整的煉金實驗室。
除此之外,她還多了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合租室友。
當然,伊馮知道她是裝的。
阿卓亞娜雖然像個安家過冬的小松鼠一樣在短短幾天就采購了一大堆東西,如同标記領地般偷偷塞滿了伊馮在公寓樓租下來的兩個房間的空隙,但那都是些小玩意兒,只兩個箱子就全部裝下了。
可當在新家裏,伊馮将那些暫時沒空收拾的坩埚、玻璃器皿以及一些沉重的煉金機械裝置和電解離設備等都搬進閣樓工作室後,下來準備收拾歸置自己的房間時,卻發現女妖跟着她假模假樣上下樓來回晃悠了幾遍,客廳紙箱子裏的東西幾乎不見減少。
照大小姐這樣整理的速度,只怕弄到淩晨都弄不完……
伊馮幹脆跟她商量分工合作,包攬了上下樓搬運的任務,而阿卓亞娜則負責在她白天上班的時候布置整理順便做清潔工作。
不得不說,身邊多了一個人以後,雖然生活空間被擠占,時間的流逝仿佛也因跟另一個人分享而加快了許多。
但在這個寬敞整潔、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條、賞心悅目的新家裏,有一個漂亮姑娘陪伴的感覺還真不賴。
雖然這個被迫由奢入儉的漂亮姑娘嬌氣、任性又挑剔,可體諒到對方此時遇到的困境與麻煩,看在她令人賞心悅目的美貌上,一些無關痛癢的牢騷和小毛病倒也無關痛癢。
不過是一個合租的室友,又不是談戀愛吃睡都在一起需要磨合保持共同的起居生活習性,有什麽難接受的呢?
抱着這樣的念頭,伊馮在氣派的主卧大房間熟睡了一整晚,第二天起床的時候精神抖擻、神采奕奕。
不是因為早起而精神,純粹是她昨晚的睡眠質量真的很棒。
次卧的門掩着,伊馮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全程動作都很輕。
但走到客廳沙發旁的時候,她卻驚訝地發現沙發靠枕前面墊了一張白色紙巾,紙巾被靠枕壓住邊角,上面放着一小碟裝了水果和堅果的餐盤。
而卡洛此時坐在紙巾上舒舒服服靠陷在靠枕前,面前是切好擺盤的零食,對面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早間新聞。
它兩只爪子抱着一小塊切成條狀的蘋果在小口快速啃咬,看到主人還扭頭朝她吱吱叫了一聲打招呼。
伊馮走到一旁餐廳,阿卓亞娜穿着新買的睡裙正在一邊喝咖啡一邊看報紙。
她右腿腿彎疊在左膝上,一只拖鞋半懸在空中,睡裙下擺滑至小腿根部,将細白腳踝以上漂亮的腿型肌肉線條全都顯露了出來。
阿卓亞娜眸色淺淡地看了她一眼,視線落回了報紙上。
相較于面世不久還未普及且頻道不多的電視,約德郡大部分家庭還是更習慣于從報紙上獲取信息。
餐桌上有兩份早餐,阿卓亞娜自己的已經吃完了,旁邊還給她留了一份,是一杯溫好的牛奶,一份三明治和一個煮雞蛋,還有一小份焦糖布丁。
伊馮拉開椅子坐下,“我還以為你在睡覺,現在才不到七點鐘,你什麽時候起床的?”
“六點零幾分。”阿卓亞娜視線一直停留在報紙上,語氣清淺,漫不經心。
她蓬軟柔順的長卷發盤了起來,只在臉頰旁垂下幾縷彎曲的發絲,配合着端起咖啡杯輕抿的動作,整個人的氣質慵懶又成熟。
似乎還是那個養尊處優坐擁一整座海島莊園的伯爵夫人。
“你要是睡次卧的話,就知道我昨晚什麽時候睡,今早什麽時候起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依舊從容,但話語裏夾雜的不滿和幽怨擊碎了伯爵夫人優雅娴靜的外表,将女妖的本性顯露了出來。
這棟房子有兩間卧房,前天晚上和房東簽好合同後,伊馮跟她約定了各自支付的租金比例和日後對半分擔的開銷。
阿卓亞娜選了主卧,伊馮就去睡了次卧。
昨晚搬進來以後,氣氛明明剛剛好,她試探說想住進次卧,結果伊馮嘴上答應,扭頭就把自己的東西都搬去主卧了。
她可不信煉金術士不懂她的話外之意……裝傻有意思嗎?
伊馮眼神閃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轉移了話題,“你早上出門拿報紙帶上卡洛了嗎?”
暖熱的牛奶流入空蕩蕩的腸胃裏,不僅喚醒了沉睡的食欲,也讓她整個人都舒坦了起來,身體似有一股暖流發散至四周。
伊馮胃口大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面包片煎至焦香,裏面夾着芝士和火腿片,中間還放了幾片番茄和煎好的洋蔥碎,這應該不是約德郡本地的風味,但依舊美味,誘人食指大動。
煉金術士毫不吝啬誇贊了三明治的美味,阿卓亞娜心裏輕哼了一聲,托腮瞧着她,放過了剛才的話題,“你昨天不是和帕爾默叔叔說,你覺得米拉的死可能只是個人糾紛,或許與卡爾警察的身份無關嗎?”
“對,但抓到兇手之前,這些都只是推論和猜測。”
伊馮一邊吃着早餐一邊向她解釋:“我昨天和喬什他們調查了卡爾經手過的案件,那些犯人大多數都還關在監獄,寥寥幾個取保候審的也幾乎都被排除了嫌疑……
這件案子的關鍵目擊證人馬文·喬姆利在報警以後就逃了,可被害人是一名警官的妻子,他如果真看到了什麽,完全沒必要跑。除非——”
阿卓亞娜若有所思,“除非兇手認識他?”
伊馮點頭,“對,或者這件事跟他有關系,他很害怕。”
卡爾住在奧汀區,那兒街頭環境混亂複雜,各種犯罪組織勢力猖獗,對很多社區居民來說,相較于警察,那些就在自己身邊活動的幫派犯罪分子和混混們才是更招惹不起的對象。
如果兇手是奧汀區附近的幫派組織成員,馬文在逃過一劫後,卡爾聽到動靜跑出來給妻子施救止血,怒吼着要他去報警叫救護車,他怕被滅口,什麽都不跟警察說立馬逃掉就很合理了。
阿卓亞娜振奮起來,期待道:“那也就是說我可以出去了?”
伊馮忙咽下嘴裏的布丁:“不行!”
“暫時還不行,你先等等,馬文今天就會被斯芬索的警察押送過來,我得先跟他談談再說。”
煉金術士的語氣緩了緩,“不是說不讓你出門,海灣警局就在前面不遠處,你可以帶上卡洛,就在附近先逛逛。”
“知道了,”女妖沒精打采應了一聲,“那我聯系安吉和阿爾伯特他們幫我買幾支油畫筆刷。”
“安吉不是不知道你回來了麽?你不怕她知道你冒用了你姐姐的身份?”
阿卓亞娜慢悠悠擡眸,目光饒有深意落到她臉上,食指勾點着咖啡杯的把手,“那又怎樣,我又不是要一輩子都頂着‘塔妮斯頓’這個姓氏。再說了,我之前孀居的時候也沒‘守寡’啊。”
伊馮剛被煮雞蛋噎住,現在又被牛奶給嗆着了。
她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起身将碟子裏的雞蛋殼倒入垃圾桶,剩下的牛奶一飲而盡,把杯子和餐具一起拿到水池邊用水沖洗幹淨放進瀝水槽擱好。
煉金術士嘴裏小聲嘟囔:“聯系就聯系吧,随便你。”她擡頭看了看客廳壁挂的時鐘,幹脆打電話給出租車公司叫了一輛計程車。
總廳明年才會搬到海灣區,她們現在住的地方離銀杏大道有點遠,伊馮想坐公共交通還不遲到的話就得起更早,今天是不可能了,只能打車過去。
“你先在家裏休息兩天,”她在門口将外套穿上,“有什麽急需的東西可以給我打電話,晚上我下班後帶回來。”
阿卓亞娜起身把自己的咖啡杯和餐碟也放進了水池,回頭手撐在身後花崗岩臺面上懶懶看着她,“你以為我一個人在家會無聊嗎?我巴不得你趕緊出門,一會兒我把衣服都扔進洗衣機就回去睡懶覺。”
伊馮站在門口笑了起來,“行行行大小姐。”
她突然想到什麽,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個小首飾盒,阿卓亞娜主動好奇走了過去,“這是什麽?”
伊馮打開首飾盒的蓋子,裏面裝着她那對許久沒戴的銀色蛇形符文耳釘。
“這是我畢業時老師送我的禮物,上面描刻的符文是一幅她親自推演出來的星空圖,能進行輕微的危險預警。
還記得我來約德郡的路上遇到的那只狼人嗎?長途跨國列車上人太多,魚龍混雜,我怕卡洛被走私犯盯上,便把它關手提箱裏了,當時就是這對耳釘在我口袋裏發燙警示了未知危險。”
“但這東西對現在的我來說作用不大,更像是一件用來裝飾的紀念品。但它還有另一個功能,就是拆分後在一定距離內,兩枚耳釘之間是有感應的。”
伊馮看着她,“你拿一枚吧。”
阿卓亞娜把盒子接了過去,回望着她,“你不幫我戴上嗎?”
伊馮伸手取出其中一枚耳釘小心地幫她戴上,準備拿過盒子的時候,女妖卻将手縮回去,自己将另一枚拿了出來。
“伊馮,你知道我為什麽一次又一次來找你嗎?”
伊馮被迫背抵着門,阿卓亞娜用手腕圈住她的脖頸,捏捏她的耳朵,身體前傾貼靠入她懷裏,将那枚單耳釘給她戴了上去。
耳釘戴好後,女妖手環住煉金術士的腰輕撫滑動,身體的弧度柔軟嵌合,踮腳湊到她耳邊,用濕熱的唇息低聲道:“因為你從來不抗拒我的接觸,也總在給我接近你的機會。你只是退,卻從不拒絕……”
門輕輕關上,過了幾秒,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水果的小花栗鼠面前的餐碟被人拿走,旁邊沙發軟陷了下去。
卡洛手裏抓着一小粒玉米,皮被它咬掉從嘴邊掉落下來,正好被屁股下坐着的紙巾兜住,它兩只爪子抓着玉米粒往嘴裏送,吧唧嘴将最嫩的地方咬幾口後手一松丢掉,又抓來一粒咬開皮。
面前的餐碟被同樣靠躺上沙發的女妖擱在光潔的膝蓋上,小金花鼠仰頭望過去,阿卓亞娜把它捧了起來托在手心,用食指戳了戳它柔軟的腹部毛發。
“卡洛,你認識喬安娜教授嗎?”
“吱~”
阿卓亞娜笑了起來,“你知道我聽不懂的吧?”她低頭親了親小家夥的頭頂,将膝蓋上的果盤放一邊起身,“我去打個電話~”
“長官,你在看什麽?”
銀杏大道警政大樓二樓的走廊上,伊馮回過頭,背對着窗戶,将那枚剛摘下來的耳釘裝進外套貼近心口的內兜,“沒什麽。斯芬索的警察們已經将馬文·喬姆利送過來了,達雷爾,你跟我一起去審訊室。”
卡洛(耳朵被親趴):鼠鼠黃牌警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