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周日,除了卡爾,特案科全員都處理完了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來到辦公室加班。
伊馮與摩根分工合作,她的主要精力放在米拉槍擊案的偵破上,而摩根則擔任另一樁兇殺案的指揮官,負責調查抓獲殺害失蹤男孩林恩的兇手。
摩根昨天就已經去上東分局調取查閱了所有資料,她将現場的勘查記錄、報案人的筆錄和法醫檢驗報告全都親自過目,還和遇害男孩林恩的父母進行了談話。
今天她更是去上東區林恩家附近走訪調查,花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從早上七點多鐘一直忙到下午快四點才回了位于銀杏大道的總廳辦公室。
昨天下午加上今日一整天,摩根手裏幾乎已經掌握了受害人所有的社會關系。
不過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倒也談不上有多少複雜的社會關系。
“就像之前他剛失蹤時上東區警察調查到的情況一樣,林恩的父母是普通的中産工薪家庭,他爸爸艾瑞克是汽車修理工,媽媽莎倫是一家私人診所的值班護士。
根據那對夫妻的老板和同事的說法,他們人品都還不錯,沒怎麽跟人結過仇。當然,生活裏一些小摩擦還是有的,但也不至于叫人綁了他們的兒子下殺手。”
不過我這次還查到了點別的東西,林恩不是艾瑞克和莎倫的親生孩子,是他們從教區兒童福利院領養的。”
伊馮出聲問:“什麽時候領養的,林恩的親生父母呢?”
摩根坐了下來,揉了揉自己酸疼的小腿,“領養是在九年前,林恩大概三歲多的時候。”
“我看了福利院的領養記錄,手續齊全完備。林恩生父不詳,生母是個染上了毒瘾的妓.女。
修道院兼任助産士的修女嬷嬷有一天深夜在工作結束回去的路上遇見了吸嗨了倒在路邊的孕婦,嬷嬷就将她帶回了修道院救治。
但生産的時候她大出血死了,林恩一出生就帶了毒瘾,比同齡人發育晚了一倍。
修女們費盡心思将嬰兒的命保了下來,在三歲的時候林恩已經跟其他的健康嬰兒沒有太大區別了,就是這時候埃裏克夫婦去到福利院收養了他。”
喬什坐在自己的靠背椅上,腳一蹬旋轉半圈望過來,“那報案人呢?不是說林恩的屍體是被他朋友發現的嗎,廢棄的下水管道,一般人可不會想起來要去那裏。”
摩根将從上東分局帶回來的檔案袋放到桌上,“那個廢棄的下水道最早還是林恩先發現的,後來成為了附近壞孩子們的秘密基地,他們都知道那個地方。”
周五晚上發現屍體的孩子才十歲,名字叫吉米。
他跟林恩在同一所學校上學,比他小兩歲。雖然彼此之間互相也都認識,但要說是朋友還有些勉強。
“是吉米的爸爸陪男孩一起來報的案,據他說,吉米經常被以林恩為首的那夥壞孩子們欺負……”
吉米性格有些懦弱膽小,朋友不多,在認識了林恩以後,就被對方假裝友好拉進了那個小團體。
開始的時候林恩還會像一個好哥哥一樣帶着他一起玩,後來就慢慢地欺負他,把他當成自己的跟班。
林恩會要走吉米的玩具、爸爸媽媽送的禮物,以及他所有的零花錢……
直到後來,吉米的東西林恩只要想就都會直接搶走。哪怕他并不需要,只是為了看看吉米難過的表情取樂。
“吉米說林恩上周拿走了他姑媽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姑媽馬上就要過來看他,他想把東西要回來。
他知道林恩喜歡把‘戰利品’藏在秘密基地裏,所以周五,吉米半夜偷偷從家裏溜了出去,跑到那個廢棄的下水道裏想把自己的東西‘偷’回來。”
就是在那時候,小男孩發現了林恩的屍體。
屍體當時在下水道已經泡了兩天,早已腫脹腐爛得看不出輪廓,吉米看到屍體的那刻都吓壞了,還以為是林恩殺了人藏屍在那兒,害怕哭着跑回了家。
還是他爸爸追問知道兒子遭遇的事情後第二天陪他去報的警。
“林恩死于鈍器敲擊,後腦勺頂上有一個巨大的豁口,頭骨幾乎都被敲碎了,屍體上沒有掙紮的痕跡。
法醫初步勘驗說大概率是個成年人站在林恩身後,用扭矩扳手或老虎鉗之類的工具砸死了他,然後再抛屍到下水道裏的。”
十歲的吉米可沒這個力氣把十二歲的林恩殺害後又轉移抛屍。
喬什面上表情一言難盡,“一個才十二歲的兒童,溺死流浪狗,剪掉鄰居家養鹦鹉的頭,因為在學校販毒被帶進校長辦公室,然後在校長椅子上大便被學校開除,現在又霸淩低年齡的同學……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孩子?”
“不止這些,你別忘了,林恩失蹤當天還燒死了妹妹的寵物小倉鼠。
幸好那個女孩才六歲,還不懂死亡意味着什麽……”
他們的職責是抓住兇手,可不是追究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是如何長成這個樣子的。
摩根從檔案袋裏抽出幾張照片用磁吸石貼到白板上一列排開,“所以我覺得林恩的死或許不是因為他父母跟人結了仇,而是單純就是有人想要這個孩子死。”
喬什看着摩根拿筆,劃線後在每張照片下面都指向寫了一個名字。
“那只被活生生剪掉腦袋的鹦鹉是林恩家隔壁範太太的寵物,老太太年紀大了,因為這件事大受打擊,差點住進了醫院。
範太太的兒子休是個板球運動員,鄰居們都說兩周前休因為這件事在林恩家門廊前跟艾瑞克大吵了一架,說他管不好自己兒子,就別怪別人替他管。”
喬什看着摩根将休的名字寫了下來,“這在我看來算是一種言語的威脅預示了。板球運動員,他們的力氣可不小。”
“你說得對,但是休的不在場證明很充分。
林恩失蹤當晚休所在的板球俱樂部正好組織了一場比賽,他的隊獲勝了,比賽結束後通宵都在城裏的酒館狂歡慶祝。
隊友們能作證休整晚都在,一直沒有離開。”
摩根在其他幾張照片下面也連線寫了名字,“另外還有幾個鄰居的情況也和範太太家差不多,整個社區都被林恩禍害過,他家附近像休一樣大發雷霆找上門去的鄰居可不止一兩個,但嫌疑都不大……”
喬什手擱到桌上抓了抓頭發,“那吉米的父親呢?”
“我也想到了這點,但他陪着兒子做筆錄的時候,在得知吉米被霸淩了半年之久時的震驚、痛苦與憤怒不似作僞。他說他以前以為那些壞孩子只是偶爾捉弄吉米。
我讓斯賓塞留下繼續盤問,看林恩還有沒有霸淩過其他孩子,如果有突破的話,斯賓塞會聯系我……”
摩根放下了筆,“現在就只能先等法醫實驗室那邊的結果,看能不能從痕跡分析上得到一些線索縮短排查範圍。”
她回頭問:“你們這邊呢,長官,米拉的案子怎麽樣了?”
伊馮此時坐在卡爾的辦公桌前,“我和喬什、達雷爾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排查卡爾從警生涯裏辦過的所有案子。”
她将一摞标記好的傳真文件扔到了桌上,“卡爾以前在上東分局負責處理的是幫派兇殺、毒品、搶劫之類的刑事重案,我們下午聯系了郡檢察官辦公室、監獄和緩刑官,那些罪犯要麽在服刑,要麽在監獄等待庭審,沒幾個被放出來的。”
達雷爾拍了拍自己面前桌上的那摞黑色文件夾,“這是卡爾來特案科後經手偵辦過的案子,大部分都還在庭審階段……照我說,這些人的親友和家屬可沒臉恨上警察。”
所以米拉的案子和摩根那邊一樣,暫時沒什麽突破性進展了。
“明天才是周一,今天很多部門都沒有上班,從米拉頭部取出的那枚子彈要等明天鑒證部門的彈道分析組上班才能進行處理。
卡爾告訴我們的那個關鍵目擊證人馬文·喬姆利昨天早上報警以後就逃了,斯芬索的警察幫我們在他叔叔家逮到了人。
他既然逃跑,那肯定是真的看見了什麽。
我已經遞交了州內跨市警務部門協查合作申請,手續加急辦好了,明天馬文就會被斯芬索警察遣送回來……”
伊馮看了看牆上的挂鐘,“差不多該下班了,大家收拾收拾都回去吧。”
伊馮往自己辦公室走去,握住門把手回頭道:“對了,卡爾中午給我打了電話,他說米拉的葬禮定在了下周三。”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對辦公室三人點了點頭,“明天見,各位。”
昨天下午,伊馮在被中介帶着轉了一大圈以後,在海灣區一個離海灣分局不遠的中高檔社區看中了一套單戶獨棟的房子。
房子很漂亮,寬敞明亮、采光和通風都很好,室內布置也很棒,家具齊備且幾乎都是新的。
樓上卧室配有供暖設備,可能是約德郡冬天太冷,每個房間還有插座式電暖器,樓下客廳還有一個大壁爐。
客廳和廚房連接在一起,前後各有一個門通向前後院的草坪。
裝修用的是昂貴的材料,各種櫥櫃也都是定制的,客廳有電視、電話機,廚房裏有冰箱和不鏽鋼竈具,臺面還是花崗岩質地鋪就的,一切都無可挑剔。
它甚至還有一間車庫,和能由雜物間改造成工作室的頂層閣樓。
據說因為社區邊上那條路是隸屬于海灣警局的巡官們交班的必經之路,所以這個社區附近的治安很不錯,這兩年都沒出現過什麽傷人或入室盜竊的情況。
這種房子可不多見,雖然價格略微超出了一點預算,但伊馮當即就拍板定了下來,和房東簽下了合同。
她們倆昨晚也沒有再大老遠乘車趕回湯姆森太太的公寓,而是就在這兒住了一晚。
今天四點鐘下班回去,伊馮接上阿卓亞娜就準備回公寓搬家了。
因為伊馮公寓隔壁那間設備慢慢采購齊全、像模像樣的煉金實驗室,她們不得不叫了一輛貨車來搬家。
而這個時候,伊馮才發現短短幾天時間,除了畫具和顏料,阿卓亞娜還購置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藏在了工作室那幾間大櫥櫃裏。
其中包括且不限于各種舒适漂亮的裙服和大衣、鞋子、護膚化妝及洗漱用品……就像是她早打算要賴在這裏住下,根本沒想過要搬走一樣。
對此,女妖振振有詞,“這些東西都是要用的嘛!”
“你哪兒來的錢?”
“帕爾默叔叔給的。”
她倒好,一點都不隐瞞自己行李箱丢了住進來以後,這幾天帕爾默管家背地裏的接濟。
“坎德爾法院派來調查認定我名下資産的人昨天已經回去了,帕爾默叔叔今晚也要搭乘輪船回坎德爾替我幫姐姐出面應訴。
他幫我開莊園的保險箱拿了錢,除了買了一張返程的船票外,就把所有的錢都留給我了。”
她抱住煉金術士的手臂,眼裏滿是信任和歡喜,“我們反正住一起,支出都是你,那我把自己的錢也都給你保管好不好?”
“不好。”伊馮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等你身上的官司和麻煩都解決以後,再統一清算我墊付借你的錢,到時候你給我開張支票就行。”
財務狀況混合是十分親密麻煩的事情,只有關系深入達到一定程度,已經考慮要共度餘生跟另一個人分享一切的夫妻才會這麽做。
她們只是合租而已,就算分攤房租也不是這種形式。
樓下劉易斯先生一家前兩天已經搬走了,湯姆森太太的公寓樓對伊馮來說,熟面孔只剩萊拉和房東。
她付了貨車司機一筆不菲的小費請他幫忙搬東西,萊拉在一旁跟她道別,也動了買房搬離這兒的心思。
告別了這棟初來異國收留她容身的公寓樓後,伊馮跟湯姆森太太擁抱了一下,将兩個房間的鑰匙還給了她。
從院內的鐵栅欄大門走出來,貨車司機正在将那些盛放了精密設備和煉金裝置的木箱捆綁牢固扛上車放好,伊馮将癱她肩膀上趴着悠閑甩尾巴的卡洛放到阿卓亞娜手心,脫下風衣外套把袖子挽了起來。
“我去幫司機裝車,你可以到那邊給帕爾默先生打個電話。
他買的不是晚上九點的船票嗎,還來得及到我們新家來吃頓晚飯。”
阿卓亞娜把她外套接過來,細細咀嚼那句話,笑得像只偷吃到魚的快樂小貓,“我們的……新家?”
畢竟居住環境相差太大,煉金術士的腳步一離開舊公寓,住進新房子的期盼和高興立馬就蓋過了不舍。
伊馮心情好,也不跟她較真掰扯這些,叮囑她和帕爾默管家打完電話後,順便撥通自己記下的新社區附近餐廳的電話訂一桌外帶的餐點,便去和司機搬自己那些寶貴的儀器了。
她們回到海灣區的新家門前時,帕爾默已經到了。
司機将箱子放到路邊就離開了,三人一起把所有的東西都搬進了一樓客廳。
伊馮沒讓西裝革履一副老紳士打扮、花白頭發和胡子修建得整整齊齊的老管家幫她布置整理,只是讓他和阿卓亞娜呆一塊說說話,便帶上卡洛出門去附近餐廳取餐。
回來的時候,女妖果然紅了眼眶。
客廳被箱子和各種東西堆滿了,他們在廚房的餐桌上吃的飯。
吃完晚餐時就快到晚上八點鐘,帕爾默提前叫好的計程車也到了。
當年離開姐姐來到約德郡的時候,身邊至少還有父親一樣的管家陪在身邊,現在帕爾默也要留下她回坎德爾,阿卓亞娜的心裏既不舍又難過。
她知道女妖的天性會帶給自己更敏感的情緒波動與感知,以往她選擇轉移、躲避。
就像當初戀愛時,阿卓亞娜一旦發覺到戀人火熱的愛意帶來的壓迫感,她就會避開伊馮,讓心中逐步升溫的感情晾涼些一樣,帕爾默今晚坐船走,她也沒想過要當面見他、跟這位疼愛照顧她多年的叔叔好好道別。
她就知道這種時候自己會哭的。
煉金術士哭笑不得,站在門廊前拍拍埋在她肩上與其說傷感不如說是趁機撒嬌的女妖的背,“帕爾默先生已經走了,我們該收拾東西了。”
阿卓亞娜不說話,擡手環摟住她的腰,挺身與她身體曲線貼緊,暖熱的唇息從脖頸間擦過,濕意沿着颌骨滑到耳畔……
女妖張唇含住了她的耳朵。
左耳一熱,伊馮背脊酥麻,幾乎是跳着從她手臂纏繞的陷阱裏掙脫開,“你——”
社區很大,附近都是單戶獨棟的房子,前後的草坪足以給鄰裏之間留出足夠的隐私距離。
此時街邊的路燈都亮了,但樹籬和圍欄遮擋了外頭投射過來的光。
門廊前沒開燈,流銀般傾瀉而下的朦胧月色裏,美麗的精靈女妖眼中淚光閃閃未褪,唇瓣潤澤飽滿,也不知是在誘捕她挑中的獵物,還是把自己視作獵物獻給她選中的獵人。
那一定會是一場酣暢淋漓、洶湧熱烈的碰撞……
——等等,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伊馮,你瘋了嗎?
胸中激燃而起的烈焰猛然被關上的門擋了回去,伊馮喉嚨吞咽着背光退了一步,而女妖跟着逼近前來,反手關上了身後的門。
客廳的燈光将漂亮清澈的深褐色眼睛、殷紅如血的柔軟嘴唇、精致小巧的下巴和披散肩頭栗色微卷的長發都照亮送到了煉金術士面前。
“伊馮,現在只有我們了……”
活人當然不能憋氣太久,耳膜心跳的鼓噪聲中,伊馮胸口起伏了一下,無法抵擋的香頓時便侵入了肺腑。
她低頭胡亂應聲,撈起地板上一個裝了蝕刻裝置的大箱子,扛起來就往樓上走。
好重......
閣樓暫定為工作室,雖然短期內看起來是沒空收拾出來了,但東西不能就堆在客廳,還是要先放上去。
從閣樓下來的時候,阿卓亞娜已經跟來了二樓。
她多此一舉地扶着閣樓升降梯,仰頭笑道:“伊馮,要我幫忙嗎?”
出了一身汗,伊馮瞥她一眼,将黑發盤起紮上,往樓下走去,“不用,你收拾自己的房間就行,我有些設備很重,你不一定搬得動。”
下樓後,煉金術士突然停住腳步,身後女妖故意撞了上來。
伊馮忙退讓開,不跟她有絲毫肢體接觸,“你跟着我幹什麽?昨晚不是商量選好房間了嗎?”
“可我現在又想住你那間次卧了怎麽辦?”
伊馮繞過她提起兩個木箱上樓,“随便你,今天住進來定好以後就不能改了。”
阿卓亞娜站在客廳旁的樓梯邊握住欄杆,心裏哼一聲,仰頭伸手對着她的背影虛撓了兩下,聲音卻柔軟甜糯,“知道啦!”
圓眼睛烏黑發亮的小花栗鼠收回了目光,從客廳沙發靠背跳到了旁邊的圓幾小桌上。
它從餐盤裏裝的切成段的玉米上啃了一小粒下來,用兩只爪子捧着啃咬,眨了一下眼睛。
它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