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
第 46 章
“聽說了嗎?談氏酒莊正在分發免費的茶粥呢。”陽山飯店門口,一位老翁正溜達消食,正撞上老友,不免寒暄幾句。
“茶粥?用茶水熬的粥?”老友奇道,他還從未聽過用茶熬粥的做法。
“不曉得。我今早過去領了一碗,你別說,那味道還挺獨特。”老翁說着便揉了揉肚子,“可惜少了點,一人只能喝一碗。我這一碗下肚,胃沒填滿,饞蟲倒被吊起了,進店裏吃了三個大包子。”
“你倒說說那粥嘗起來怎麽個獨特法?”
“這個嘛。”老頭回味了一下,“米都炖爛了,嘗着黏糊糊的,有米香也有茶香,裏面還不知道放了些什麽,聞着有點金銀花的香氣,嘗着甜滋滋的。我問了店裏的小二,往後就不分發面點了,就發粥,而且每日的口味似有不同。你說是不是因為最近談氏酒莊沒什麽客人,賺不到錢了才改為發粥?”
“若真是精心熬制的粥,恐怕成本也不低。現在還有嗎?”老友腳下一拐彎,眼看着便要朝談氏酒莊的方向去了,“我現在過去吃一碗。”
“我看量挺大的,而且每人限領一碗,你趕緊過去,應該還有。”
談氏酒莊門前,接連冷清了幾天之後,今日倒是熱鬧些,聚了許多人。有些人領了粥後,順帶着便會進酒樓點上一桌。更多的人只是為了這一碗粥而來,領了粥後反倒要埋怨幾句給的太少。
談錦将竈上的砂鍋端下來,掀開蓋子,奶香撲鼻,他盛了一碗,端着進了包廂。
“明明已經将王旺解雇了,怎麽這幾日酒樓的生意還是不見好?”青年從賬本裏擡起頭,瞧見談錦手裏端着的東西,“這是什麽?”
“也是茶粥。”談錦将碗放下,“我在裏面添了牛乳。你應該喜歡。”他一邊拿勺子攪着粥讓粥盡快變涼,一邊回道:“從前王旺只是指導陽山飯店的廚師,因而那邊菜的口味要比酒樓中差得多。如今他直接去陽山飯店任職,還能長時間近距離指導其他廚子,那邊做出的菜自然就與酒樓相差無幾。”
“解雇了他竟反而遂了談豐的願嗎?”青年複又垂頭盯着賬本,像是能從賬本裏瞧出錢來。
“或許是遂了談豐的願。”談錦伸手取過他手中的賬本放在一旁,“但将他留下後患無窮。況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無論何種原因,背叛過我的人,我也不可能将他繼續留在身邊。”
齊元清點了點頭,他也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的性子,若他是談錦,也會解雇王旺。轉而又問道:“那我們也要降價嗎?”
最初幾天陽山飯店菜品的價格只有酒莊的一半,後來實在是虧本,加上王旺過去後菜品風味有所提升,便擡了次價,但總歸還是要比談氏酒莊便宜一些。如今客人多聚在陽山飯店,也是因為那邊價格更便宜。
談錦搖了搖頭,“成本擺在那,降也降不了多少。況且如果我降價之後,談豐也降價,難不成我繼續降嗎?”他将勺子遞到青年手中,“從一開始,談氏酒莊不就是因為每日的新品才紅火起來的嗎?陽山飯店可以複刻我們原有的菜式,但新出的菜式卻是複刻不得。”
齊元清舀了一勺遞到男人嘴邊,回憶時頭不自覺地歪了歪,顯出些不設防的稚氣,“最近好像沒出新菜式?”談錦瞧了手指便有些癢,想摸摸他頰上的軟肉,卻又唯恐吓到他,垂下眼忍耐住了沖動。
“可能是我江郎才盡了吧。”談錦玩笑道。他咽下口中的粥,味道有點像現代的加料奶茶,他不愛吃這些,所以才只盛了一碗。但由青年喂來的,便格外可口一些。
自清秋詩會後确實有一段時間沒有推出新菜式了,原因很簡單,他這幾日但凡有點空閑時間,便想着該做些合青年口味的糕點藥膳之類。
談錦伸手抓着青年的衣袖在手中把玩,調笑道:“若是酒樓生意一直這樣慘淡,可如何是好?”
“剽竊他人成果的才不會長久。”齊元清以為他當真在擔憂,安慰道:“時日長了,客人肯定都會回來的。”
“那還得等很長時間。”男人垂着眼,倒像是真的擔憂,“我該何時才能攢夠給你的聘禮?”
“說什麽聘禮……”青年面上泛起薄紅,“大不了我同你一塊攢錢。”他動了動手指,“我可以賣字畫賺錢。”
“果真嗎?”談錦沒忍住笑出聲,哪有人攢錢娶自己的,真是個傻的。他握着青年的手指揉捏,得寸進尺地開口:“屆時就由你來養着我,讓我也體驗一下吃軟飯的滋味。”
“好。”青年極為認真地點頭。養着談錦……聽起來好像也不錯。
“我可舍不得你為了賺錢吃苦。”談錦正色道,“寫字作畫當作興趣即好,若是變成謀生的手段,反倒會失了樂趣與初心。”
……
七日後。
談豐到了午時才姍姍來遲,本以為店中會同往常一樣座無虛席,沒料到一進門,好幾桌都是空着的。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客人一夜之間都消失了?他沖進後廚,正瞧見王旺和另外兩位廚師坐在一旁休息,心中的火氣蹭地一下便燒起來了,卻仍壓着怒氣問道:“今日店裏客人怎麽這麽少?”
“談老爺。”王旺聽出他話裏的責備,慢慢站起身,心中也極為不耐煩。這談豐不懂廚房的事總愛亂插手就算了,還丁點看不得人閑,在他手底下幹活實在辛苦。
“今日客人少一是因為昨日城中便有流言說外面有瘟疫,好些人都不敢出門。二是因為談氏酒莊昨日推出了新品,據說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許多客人今日都趕着去嘗鮮。”
“瘟疫?”,談豐皺了皺眉,“隔個一陣子便要冒出這類謠言。這些鄉野小民也真是愚蠢。”他拉着嘴角,滿臉的橫肉都向下掉,理所當然地開口:“談錦那小子又搞出什麽新菜式了?你還不會照着抄嗎?”
如果只是看一眼嘗一遍便會做的話,所有人都成了神廚了。王旺咽下心中牢騷,壓着心中不忿道:“确實不會抄。”
“那便把他的菜譜偷來。”
“談錦從未看過菜譜,每回都是他自己寫菜譜。”
“那你說怎麽辦?”談豐将桌子拍得震天響,“當初你不是說只要我們的價格更低,就會讓客人全來我們這吃,讓談氏酒莊倒閉嗎?!”
王旺垂頭沒有答話,隔了半晌忽然道:“從前談氏酒莊清早分發的都是面點,但如今為何轉為施粥了?”
“還能因為什麽。”談豐見他顧左右而言他,怒氣更甚,“熬粥省時省錢,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還不明白嗎?我看他用來熬粥的茶葉多半都是客人喝剩的。”
王旺沒接中年男人的話茬,他雖沒去領過那粥,但也知道談錦做不出把客人喝過的茶葉再拿來熬粥的事,更何況他這幾日聽別人形容那粥入口軟糯,滋味甚美。要将一碗粥熬得美味,其中花費的時間精力絕對要甚于制作面點。
“我聽旁人說,酒樓的小二施粥時曾說喝了茶粥可以強身健體,預防疾病。”
“吹噓罷了。”談豐不明白王旺為何揪着施粥之事不放,“別再管施粥的事,好好想想如何仿制談氏酒樓的新品。”
“不。”王旺搖頭,“我總覺得談氏酒莊施茶粥與瘟疫的傳言有關聯。”他忽然想起前幾次見到齊元清時,對方都在咳嗽,拍掌道:“說不定談錦早就知道瘟疫一事。”
“怎麽可能?哪來的瘟疫。”談豐不屑道:“你也同那幫愚民一樣聽風便是雨嗎?如今節氣變換,感染風寒的人變多,說不定他施粥就是為了這個。”反正談錦總愛想些歪門邪道來拉動酒樓的生意。
這話說得倒也在理,但王旺直覺事情不大簡單,他低頭看着案板旁磨得鋒利的菜刀,忽然道:“其實若要整垮談氏酒莊,也不一定要日日仿做他們的新菜。”這太被動了,況且一味模仿一定走不長遠。
“那怎麽辦?”他一說這個話題談豐便來了點精神,語氣也和緩了許多。
“瘟疫之事雖不知真假,但人心惶惶卻是真的,加上談氏酒莊在這時候分發可以強身健體的茶粥……”王旺頓了頓,思索自己是否做得太過,但等談錦衆叛親離,他說不準會求自己回去。
思及此,他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沒了,“或許我們可以散播謠言說談錦早已知道瘟疫之事。”齊元清總是帶着病色的臉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就說他那位夫郎感染了瘟疫,而他隐而不報,私下袒護便好了。屆時若是城中人相信了,便能将他們趕出花溪城。”
到那時他再說出實情,接納談錦,不就成了大功臣。
“可若只是空口說說,城中百姓能相信嗎?”齊元清多病也不是一兩日了,這是城中人人俱知的。以他的身子,在這時節感染風寒也太過正常。
“所以需得提前鋪墊,再找幾人栽贓陷害。”兩人湊近了,王旺将自己的打算說與他聽,談豐聽得直點頭,“想不到你除了會做菜,挑事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就按你說得來辦,如此談錦的好日子也過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