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章
第 41 章
“今日人怎麽這麽少?”談錦一進酒樓便覺得不對勁,客人少了小一半。自從清秋詩會後,酒樓一直是人滿為患,哪有這麽冷清的時候。
丁四苦着臉,“今日也不知怎麽地,客人突然便少了。”
“這樣,你出去打探一下,食客突然少了這麽多,不可能沒有原因。”客人來得少,連帶着提前采買的食材也要浪費。若是這樣,就得調整菜譜,将易儲存的食材用于明日,易壞的用于今日。如此想着,談錦便打算進庫房看看。
哪知進了庫房,本該鋪滿整個櫃子的食材竟然只堆了半櫃。
“王旺?”采買之事一向是由王旺負責的,平日都是按談錦給的清單買,怎麽今日買得這麽少,難不成竟然可以未蔔先知?“今日食材怎麽買得這樣少?”
“談少爺。”王旺本來還在揉面,聽見談錦叫他便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帶着笑,“今日拉車的馬病了,我原本打算分兩趟買的,哪知回來一看客人這樣少,就沒再多買。”
“原是如此。”談錦眯着眼,唇角勾起與往常無異,“那還真是巧了。”又問:“馬是什麽時候病的?”
“就是今日突然病的。”王旺擦了擦頰上的汗,“您若不信,去看看便是。”
“你說的話我自然是信的。”男人低頭拂了拂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狀似不經意道:“既然馬病了,回來路上一定耽誤不少時間吧。”
“怎會!”王旺生怕談錦追責,不假思索道:“少運了一半的菜,耗在路上的時間和往常差不多。”
“嗯,辛苦你了。”談錦點了點頭,面上的笑淡了些。王旺說的話實在前後矛盾,先是說運了半車貨後見客人太少便沒再運,後又說根本沒在路上耽誤時間。可往常買菜回來的時間酒樓尚未開門營業,又怎會存在看見客人太少一說呢。
只是這一切的真相究竟如何,還要等丁四打探完消息才能知曉。
丁四還未回來,前邊卻來了兩位不速之客。盡管來人戴着帷帽,但一開口談錦便聽出來了,是潘南,另一位便是那日在品幽樓中站在他身旁的男子——步元軒。
談錦将兩人引入樓上雅間,“你們怎會到此?”分明宋聲已經将城門封了。不過這封禁對于步元軒來說恐怕也只是形同虛設。
“說來話長。”潘南掀開帷帽,“西北爆發時疫之事你可知情?”
“略有耳聞。”
潘南與身旁的男人對視了一眼,男人開口道:“時疫最初尚且能控制在三座城內,但不知怎得,又外洩了。”步元軒頓了頓,繼續道:“依我看,是人為。”
“我們此次過來一是将我樓中的人接走,一并北上,二是來給你提個醒,權當還個人情。”潘南開口道。
談錦點頭,客氣道:“多謝。”又問步元軒:“為何說是人為?”
“此事涉及皇家機密,不好多言。”男人站起身,“我們今夜便會離開花溪城。依目前的局勢,時疫恐怕不過月餘便會蔓延至此,你與家人考慮清楚,若要離開,也可與我們同行。”
步元軒家中世代皇商,知道些皇室秘辛倒也不稀奇。既然他都決定要北上避疫,可見不論是葭萌城還是花溪城,都已不算安全之地。是否要離開呢?
不論如何,他得先送齊元清離開。但若要說讓青年跟着潘南等人同行,他卻是放心不下的。他還記挂着品幽樓中的事,料想青年也沒忘,是絕對不願意與潘南同行的。
正想着,丁四走了進來,“談少爺,我找到原因了。”少年提着一個提籃盒,“陽山飯店不知怎得燒出了和我們酒樓中一模一樣的菜,賣價竟只是我們的一半。”他打開盒子,端出一道道菜肴,乍看起來确實與談氏酒莊中賣得別無二致。
談錦拿過筷子,一道道嘗去,而後喝了口清茶,沒有作聲。
“談少爺,怎麽了?”
“你嘗嘗。”丁四另拿了一雙筷子品嘗,随後喜笑顏開道:“這菜也沒我酒樓中的好吃!”随後又疑惑,“那為何食客們還要過去吃呢?”
“一是出來新鮮玩意,人們自然要過去湊熱鬧。二是這菜的風味雖然不比我們酒樓,但價格只有一半,自然有許多食客願意買單。”談錦放下手中瓷杯,看了眼後廚的方向,繼續道:“讓你嘗不是為了嘗好不好吃,沒嘗出別的什麽嗎?”
“別的什麽?”丁四畢竟不是廚師,根本嘗不出旁的東西。
談錦也未明說,轉而問:“上次讓你去問典當行老板有關贖回物件的事,老板怎麽說?”
他問這個,丁四就來了精神,忿忿道:“那老板最開始竟然要少爺以十倍的價格贖回來。不過我據理力争,老板松口只要五倍的價格。但我覺得,若是您過去再談談,價格還能更低。”
談錦擺擺手,“五倍已經算是行規了,再想讓他松口得費大功夫。左右今天沒什麽客人,等會我和你一塊過去将那些東西贖回來。”
“好。”
談錦起身,将于川叫了出來,兩人也不知談了些什麽,于川一臉灰敗地回到後廚,草草收拾了東西便要離開。他身旁的王旺一把拉住他,“怎麽了?你犯什麽事了?”
于川擡眼看他,眼神頗為複雜,“談少爺讓我休息兩天。”
休息兩天?王旺聞言反倒松了口氣,又反應過來假模假樣地關心了幾句,目送着于川離開時嘴角竟忍不住勾出一抹笑。
*
“輕些放,這裏頭東西可值錢着呢。”齊元清在屋內聽見外邊有動靜,手中書卷也沒放,徑直走到房門前,剛打開門便對上正準備敲門的談錦。
“我将你母親的遺物贖回來了。要不要去看看?”自那日回來後,青年總是恹恹的,話也不肯和談錦多說一句,身子也不見好,黃大夫來看了也只說是受了風寒,要慢慢養着。談錦卻見不得他總是一個人悶在屋裏,便将原計劃贖回齊母遺物的時間提前了些,只想着能哄哄他高興。
“我母親的遺物?”齊元清微微瞪大眼,手中一松,書卷直直落下,又被談錦伸手接住,“你怎會——”,話才說到一半,他忽然俯下身開始劇烈地咳嗽,捂着帕子像是要将五髒六腑都咳出來。
談錦慌得扔了書冊,手忙腳亂地為他順氣,擡腳想進屋為他倒杯溫茶,卻被扯住了衣襟。
院中合歡樹的陰影映在門扉上,微風拂動,樹影婆娑。在這交錯纏繞的樹影中,青年抵在談錦的肩窩處,青絲如瀑,垂落在男人的手邊。談錦一伸手,便将青年整個抱在懷中。
這似乎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擁抱,在雙方清醒情況下的緊密相擁。談錦能聽見自己隆隆的心跳聲漸趨平靜,屬于另一個人的呼吸聲也是。青年止了咳嗽,被他靜靜地擁在懷中。時光被無限拉長,幽蘭香昏沉沉地盈了滿室,安定得像是要人就此睡去。
“你是誰?”青年忽然問,說話時的氣息隔着衣服灑在談錦的胸口,“你不是從前的談錦。”他是如此篤定,又或者說他完全不敢設想另一種答案。
“這件事說來話長,但我确實不是從前的談錦。”青年本就聰明伶俐,能猜到這一切,談錦并不驚訝,但要如何同他解釋這一切呢?
“好,這便夠了。”齊元清只要他一個确定的答複,他仰頭看着談錦,全盤接受了眼前的人早已換了芯子的事實,“你有他的記憶?”不然為何沒有露餡,還為他贖母親的遺物。
談錦點頭,兩人的鼻尖幾乎要撞到一處,彼此的呼吸短暫交融又各自擦過。
“你從前……可有娶妻生子?”他回憶男人從前的舉動,青澀又生疏,應該是未經人事的。
“從前并沒有娶妻生子。”談錦望進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看見他眼中滿滿當當地映着自己,“如今……”他忽而笑了笑,把在青年腰上的手掌略略用了些力氣,“如今還欠你一個成親儀式。”
“談少爺!”丁四跑過來,“東西都搬進房了,您要不要——”少年擡眼看見依偎的兩人,未盡的話語便梗在喉間,又轉頭着急忙慌地跑出去。
談錦松開手,不大自在地咳了一聲,“出去看看吧。”
“好。”青年握住了男人垂下的手,寬大衣袖遮蓋之下,談錦反握了回去。
齊元清母親的遺物并不多,當鋪老板保存良好,青年一件件看過,不由又被勾起陳年回憶,忍不住紅了眼眶。
談錦細細安慰了會,等齊元清情緒平靜下來,才開始同他說正事。
他先是說了西北疫情的事,後又提到今日潘南步元軒來訪,青年忽然打斷了他:“你要讓我和他們一塊入京?”
談錦搖頭,在他心中,讓青年與潘南二人相處簡直等同于把小白兔和大灰狼放在一處,他是絕不可能如此做的。
“前些日子,安市入京便是為了入京打點,算算日子,也該料理好了,等他過幾日傳來消息我便送你入京。”
“那你呢?你同我一塊兒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