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
第 39 章
“結束了?”青年自書中擡眼,“還以為你要忙到晚上。”
“今晚要去新宅住,要早些過去看看才是。”談錦将大氅披在青年肩上,“馬車已經在門外候着了,過去瞧瞧?”
“好。”齊元清放下書起身,兩人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談錦瞧見他唇邊沾了點糕點的碎屑,下意識擡手卻又頓住,轉而掏出一塊帕子遞給青年,“這兒……”他點了點自己的唇角,“沾上了糕點屑,擦擦吧。”
聞言,青年一雙眼又似貓兒一般瞪大了,臉上泛起緋色,垂下頭接過帕子仔細擦了許久,方才仰起臉,“還有嗎?”過近的距離像是索吻。
談錦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唇上,那處因為摩擦而充血發紅,“沒了。”他喉結滾動,有些狼狽地移開眼,接過青年手中的帕子像是接過熱炭,熱度自掌心一路燒到心間,抑制不住地遐想究竟是青年的唇更軟還是手中的緞子軟。他想起在水下那個不能算做吻的吻,或許是青年的唇更軟些。
兩人坐馬車去新租的院子,那處比較偏僻,坐馬車過去大約要一炷香的時間。
談錦這回租的是個三進三出的院子,主房有兩間,其餘的耳房、廂房之類加起來共有六間。院中種了兩株丹桂,還有一棵極高大的合歡樹,看着有些年頭。這時節,合歡花已經落了,丹桂開得正盛,橘紅色的小花墜了滿樹,香氣盈滿院中。
“你住這間可好?”兩間主房一前一後,前面那間對着院子光照充足,後面那間光照弱些,一牆之隔的外邊就是一片梅園。談錦打算将前邊這間安排給青年住。
“好。”齊元清左右瞧了瞧,嘆道:“若是安市晚一天動身,也能帶他來看看。”安市是今晨出發去京城的,談錦怕他一個哥兒在路上不安全,特為他請了一位镖師随行。
談錦笑了笑沒答話,安市此行前去京城後便會在那待着,提前安排等青年過去,再回到花溪城已不知道是猴年馬月。
“安市不在,你有什麽不方便的要同我說。”青年不願再請人過來照顧,談錦十分理解他,卻也擔心他生活上多有不便。
“你住後面那間主房?”齊元清探頭看了看,後面那間好像還沒打掃。
談錦搖了搖頭,“住你邊上那間耳房。”離得近些也方便照顧人。
齊元清猜出了他的意思,連連搖頭道:“我能料理自身,不需要你來照顧我。耳房那麽小,到底住着不舒服,你還是住後邊那間主房吧。”
未等談錦回答,門口送貨的夥計到了。談錦開了大門,夥計們将兩人居住所需的東西一件件搬進來,而屬于談錦的家具被褥,自然還是搬進了耳房。等人走後,談錦攤手:“都搬好了,就讓我住這兒吧。”
東西都搬好了,齊元清自然也不能讓談錦大費周章再搬出去,只好點點頭。
兩人一塊用了晚飯,等到晚間休息的時候,齊元清卻犯了難。
他嘴上說不用別人照顧,但此刻他想沐浴,卻連一桶水都提不上來。他望了眼深不見底的水井,只覺頭腦昏沉,唯恐下一瞬便要摔出去,便趕忙縮回身子,繼續拉那系着水桶的繩子,好不容易拉到井邊。
他提着桶把想将水提上來,卻不想腳下一滑,一屁|股摔在地上,那桶冰冷的井水也兜頭潑了滿身,水桶“砰”地砸在地上,像是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
青年眨了眨眼,還未起身便先打了個寒噤,身上全濕了,腰也摔得有些痛。他撐着地爬起來,轉身就對上聞聲趕來的男人。
“我……想打水沐浴。”他見談錦臉色不太好看,有些心虛,又打了個冷噤,不覺往前進了一步。
“衣服都濕了。”談錦拉着青年往房裏去,摸到他冰涼的手,只覺得挫敗,他還真是一點都不會照顧人,“先換身幹衣服,我替你準備沐浴的水。”
“我……”齊元清側臉便看見男人抿得死死的唇,心中有些忐忑,進房後便攥着男人的衣袖,“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談錦肅着臉,見青年還愣着,“我出去了,你快換衣服。”
“等等。”等人重新回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齊元清不知是冷得還是吓得,嘴唇有些哆嗦,“我,我手冷,解不開扣子。”
幾乎是話音剛落,屋內氣氛便有些變了,談錦方才還冷肅的臉色瞬間坍塌,眼神有些飄,卻還是走上前道:“沒事。”這句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的,是在安撫青年還是在安撫他自己那顆亂跳的心髒,“我幫你解。”
“好。”待對方帶着熱度的手搭上腰際的扣子,齊元清腰一軟,險些要跌倒了,被談錦扣着腰擁在懷裏。下一瞬對方又退開,“不好意思,條件反射。”談錦腦中亂糟糟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枚枚小小的扣子上,全然忘記齊元清一個古人壓根聽不懂“條件反射”。
齊元清也沒好到哪去,連談錦的話也沒聽清,昏沉沉地順着男人的動作揚起脖子,方便他解最頂上的扣子。動作間對方的指節擦過他的喉結,他腿一軟,攥住了談錦的衣擺。
“好了。”談錦撇開眼,“快換幹淨衣服,我去替你打沐浴的熱水。”
“還有,還有裏衣。”齊元清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明明最開始讓談錦幫忙解扣子不過是為了哄他高興……他自己不是解不開,只是慢些罷了。但如今解了外衣還不夠嗎?竟還要解裏衣……
“哦,好。”男人耳尖紅得要滴血了,手也有些抖,卻仍是強裝鎮定,幫青年将外衣脫下來,伸手将裏衣的扣子一顆顆解開……
談錦喉結滾動,手還搭在對方最底下那顆扣子上,“還要解嗎?”
“最後一顆,我自己來吧。”青年垂着頭,聲音悶悶的,從談錦的角度能瞧見他身上露出的皮膚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不知是凍得還是羞得。
談錦不敢再看,他咳了一聲,趕忙出門,離開時像是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逐似的。身後沒有洪水猛獸,他只是怕自己多待一刻便成了洪水猛獸。
談錦打了幾桶水,約摸青年大概也換好衣服了,站在門前敲了敲門,“你好了嗎?”
“進來吧。”談錦進屋先是沒見到人,扭頭看着青年擁着被子坐在床上,小臉紅撲撲的,滿頭黑發搭在肩上,露出一點細白的皮膚。他……好像沒穿衣服……談錦喉結滾動,退了一步,“我把桶裏的水給你倒進浴桶裏。”
沒等對方回答,談錦便将事先準備好的冷水和熱水一股腦倒進浴桶,而後伸手摸了摸,溫度正好。“這兒還有一桶熱水,要是水冷了,可以拿小瓢舀熱水添進去。
“哦。”齊元清舔了舔幹燥的唇,開口時聲音都發虛,“我剛剛摔倒了。”
“嗯。嗯?換衣服的時候?還是打水的時候?”
“是打水的時候。”青年有些忐忑地擡眼,“摔到腰了,有點痛。”
“去找黃大夫看看?”
“好像不需要。抹點藥酒應該就行了。”齊元清垂下眼,嗓子眼裏像是堵了東西,有些開不了口。
“我幫你。”談錦抹了把臉,“你先沐浴,別着涼了,洗好了叫我,我進來給你抹藥。”
“哦,好。”青年低頭研究被子上的花紋,待聽見關門的輕響才敢擡頭。
他長長出了一口氣,掀開被子起身,黑發掩映之下,腰際确實青了一小塊。
*
屋內水聲停了,談錦又等了一會兒,方才聽見青年低低地喊了一聲,“談錦。”
“嗯,我在。”談錦吐出一口氣,手指抵在門扉上,“我進來了。”他頓了一瞬,推門,屋內的熱氣撲出來,滿室都是暧昧的蘭香。
齊元清趴在床上,滿頭烏發乖順地垂在一側,面上被熱氣蒸得緋紅,長睫随着談錦的靠近而不安地顫動,咬着下唇僵卧着,連話都說不出一句。
談錦走近了,站在床邊,看了眼趴着的人,“你頭發,好像還沒擦幹。”又擡起眼開始研究床帳的紋路,手指神經質地跳動了一下,百般糾結還是開口道:“我幫你擦?”
“……好。”待對方的手隔着毛巾撫上他的發,齊元清索性羞恥地閉上眼。
青年的頭發很軟,談錦拿幹毛巾一寸一寸擦幹,擔心他頂着這一頭濕發會生病,于是擦得既慢又仔細,慢到齊元清撐不住睜開眼悄悄看他。
談錦的長相實則是很淩厲的,劍眉星目,挺鼻薄唇,極具攻擊性的長相,但此刻垂着眼替青年擦發的樣子,任誰見了都只會覺得溫柔。
齊元清忽然便覺得幸運,好像是傾盡了前二十來年所有的運氣才能遇見如今的談錦,他看着男人的側臉,明明是同樣的長相,從前覺得厭惡,如今卻怎麽看也看不夠。
“好了。”談錦擡眼,正對上青年水潤潤的眸子。對方便像被他的眼神燙到似的立即錯開眼,談錦捏着毛巾,咳了一聲,“腰上的傷,給我看看?”
“嗯。”青年把頭埋進枕頭裏嗯了一聲,卻沒有動作。
“若是不方便——”
“方便。”齊元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夢裏,“你把被子掀開吧,我沒穿亵衣。”
談錦抖着手掀開被子,青年的長發傾覆下來,掩去大半風光。黑與白的對比,像是附了精怪的古畫,如果青年在此時轉身,談錦必定會被迷倒。
談錦的目光順着脊椎下移,瞧見後腰那一小塊烏青,“這裏青了,要用藥酒揉開。”
“嗯。”
于是談錦手忙腳亂地倒了藥酒,撒了一地。草藥的苦氣和酒的烈味蔓延開,兩個人都沒說話,各自慌張。當男人的大掌覆上青年的腰,那兒便像承受不住似得敏感地顫了顫,待談錦施力,那處抖得便更厲害。
談錦的手也在抖,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下移,青年底下穿了亵褲,也一并遮去了腰窩處的朱砂痣。談錦忽然覺得有些遺憾,也有些嫉妒,嫉妒原主。那枚朱砂痣他還沒看過,原主竟然偷偷看了,還那般侮辱齊元清……
憑腦內思緒亂飛,他手上的動作毫不馬虎。待一切結束,他為青年蓋上被子。
“我就在隔壁。”
“嗯。”
“有事要叫我。”
齊元清将頭埋得更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