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被抛棄了
第十三章 被抛棄了
貝媽媽在醫院接到貝堯的電話,立刻跟同事調班,順便報了警。
等到貝媽媽到家的時候,警察來了有一會兒了。
在電話裏說不清楚,貝媽媽從貝堯的口中推斷,以為他們家是進賊了,被盜了。可警察在檢查過大門後判定,大門沒有被撬過的痕跡,顯然是用鑰匙打開了。
貝媽媽發怔,把家裏幾處放有貴重物品的地方翻了翻,最後在卧室的床頭櫃上看到一張紙,她攥着那張紙,一屁股坐在地上,許久都沒站起來。
警察久久等不到貝媽媽出來,進去查看,發現貝媽媽坐在地上,臉上布滿淚水。
小警察面帶困惑地問:“女士,您怎麽了?”
貝媽媽擡起胳膊,臉在袖子上蹭了蹭,把眼淚蹭幹,睜着一雙紅彤彤的眼睛,聲音哽咽,說:“沒事,不好意思,打擾警察同志了,我家沒招賊,是個誤會。”
小警察瞥了一眼貝媽媽手上的紙,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一行字——離婚協議書。
警察是這一塊兒的片警,經常處理家長理短,見過的事海了去了,一下就将整件事的大概估計出七八分來,他揮揮手,招呼同事們撤退。
看着警察們浩浩蕩蕩的來,又浩浩蕩蕩的走,貝堯稀裏糊塗,跑到貝媽媽身邊,問她怎麽了,都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警察什麽都沒做就走了。
貝媽媽沉默良久,也許是想瞞着兒子,可是又覺得這種事根本瞞不住,索性直接對貝堯實話實話:“你爸爸他……走了。”
貝堯愣了一下,歪着頭,眼神迷茫:“爸爸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貝媽媽也不會回答,漫長的寂靜裏,貝堯發現了那張離婚協議書,臉上的錯愕慢慢變成了悲傷,他盯着那張已經被父親簽過名字的薄薄的紙,難過地哭出來,哭到最後身體抑制不住地開始抽搐。
貝媽媽驚慌失措,抱住兒子,一個勁兒地拍打他的胸口後背,幫他順氣。
貝堯眼睛紅通通地看着貝媽媽,一邊抽泣,一邊問:“媽媽媽媽,爸爸不要我們了嗎?”
貝媽媽抱緊貝堯,整張臉埋在在兒子的肩窩裏,許久悶悶地發出一句:“沒關系,媽媽有工作,媽媽能養活你。”
貝爸爸以前在工廠上班,後來下崗了,在貝媽媽娘家的幫助下,開了間不大不小的體育用品店,成為個體戶。
在貝堯的記憶裏,自從貝爸爸開了這家店後就開始變忙了,經常不在家吃飯。為了拉生意,他經常陪一些領導吃飯,後來小店慢慢步入正軌,貝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可貝爸爸依舊不着家,整日整夜在外面的忙。
貝媽媽在醫院上班,有編制的護士長,待遇很好,就是忙,她舍不得辭職,貝爸爸也不想讓她放棄現在的好工作,店裏的事便一直是貝爸爸一個人在忙,從進貨到上貨,再到拉生意,對于貝爸爸的忙碌,貝媽媽從未多言,只是讓老公注意身體,甘心默默地做他背後的女人。
然而,這一切換來的卻是一張離婚協議書,貝爸爸幾乎帶走了家裏所有的錢,只把這套房子留給了這對母子。
體育用品店早在過完年就已經盤出去,給別人做了,貝媽媽輾轉很多人才問出,貝爸爸不僅僅是抛棄他們母子,更是跟着一個女人跑了。
而那個女人,竟然是貝爸爸在夜總會認識的三陪女,并且在一塊不少年了。
那日警察上門,不少鄰居都看到的,後來細細一打聽,什麽都知道了。
對于小區裏的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來說,根本就沒有秘密可言,整日無所事事的她們,最熱愛的就是家長理短的八卦,尤其是哪家若是出了什麽見不得人事情,巴不得全部把人家抖出去,以作談資。
一傳十,十傳百。一夜之間,貝媽媽和貝堯成了衆人口中的笑話。
貝堯無心聽課,完全籠罩在黑暗之中,李小航看出不對勁,問他怎麽了。
貝堯搖着頭,嘴巴咬得比蚌還緊,李小航不便打聽人家的隐私,寬慰了幾句,讓他凡事想開一些,哪怕是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着呢,他怕啥?
話雖如此,但這種事,不落到當事人身上,誰也不能切身體會那種痛感。
貝堯日夜魂不守舍,無精打采,游魂一般,飄到學校,再飄回家。
貝媽媽每天忙着上班,不知道是真忙,還是故意讓自己忙碌起來,才不會閑下來想其他的事情。
母子倆對面對的時間很少,真的坐在一起,俱都不想說話,家裏處處飄散着壓抑的氣壓。
貝堯呆呆地看着牆上挂着的全家福,一家三口笑得甜蜜。他忽然想起曾經去過溫夜家裏時,他對那個家的評價。再看看現在自己的家,感觸良多。
家裏收拾的溫馨有什麽用呢?就像某些徒有虛表的人一樣,外表華麗,內部空虛,不過是只供看上一眼的空架子罷了。到頭來不知道是拿來騙別人,還是拿來騙自己的,當真滑稽。
自從上次把貝堯罵走,溫夜的抽屜裏便不再有早飯,下午放學,小尾巴也徹底消失,似乎是真的聽溫夜的話,要多遠滾多遠。
為此溫夜過了不少天舒心的日子,他期盼已久的一個人生活又回來了。只是偶爾起遲了,沒來及買早飯,來到教室裏,手下意識的伸進抽屜裏摸,卻沒有發現可以填補肚子的食物時,才會偶爾失望一下,感慨一句:“那小子也不是一點優點都沒有的。”
不過為了這一點好處,溫夜還不至于放棄自己的原則。
不就是餓一早上麽,他又不是沒餓過。
溫夜滿不在乎地搖頭,熬到大課間,去小賣部買吃的了。他哪裏知道貝堯的生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知道是誰走路的風聲,貝爸爸為了和一個夜總會裏不三不四的女人私奔,把貝堯和貝媽媽抛棄的事傳到了貝堯他們班。
剛開始的時候沒有人當面指出來,貝堯為了貝爸爸抛棄自己的事兀自悶悶不樂,遲鈍的他沒有看到同學們怪異的眼神,直到某一天,有人當着他的面,道破天機,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在他沒有注意的日子裏,周圍有很多人在他的背後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人說幾句,便湊在一起掩面竊笑。
貝堯眉頭糾結在一起,上課的時候仿佛都能聽到有人在他耳邊笑。他左右看看,立刻發現有的同學刻意躲避他的目光,更甚者,甚至肆無忌憚地對他露出鄙夷的目光。
嘲笑與譏諷把他壓得透不過氣,他仰天大叫,猛地站起來,老師和同學的視線,“唰”的一下集中到他身上。
老師顯然也聽說了他家的“壞事”,并沒責怪貝堯在課堂上唐突的行為,而是理解的讓他坐下好好聽課。
面對衆人看戲的心态,貝堯無論如何都不能在教室裏待下去了,他不顧衆人熱切的,帶有探究性的目光,跑出教室,一口氣跑到教學樓最上面的天臺,毫不猶豫地攀上外圍護欄,一腿跨在外面挂着,只要再跨出去一條腿,就可以跳下去了。
跳下去世界就安靜了,沒有人嘲笑他,沒有被抛棄的事,他腦袋不聰明,結束生命後,甚至不用去學他不感興趣的東西。
貝堯一只腳挂在高高的護欄上,身心俱疲的那一秒,他想,只要跳下去,一切都會結束。
他探頭看了眼外面,從高聳的教學樓天臺向下俯視,地下的花壇遙遠地看不清,視線裏模糊一片,貝堯耳鳴心慌,兩腿一軟,竟然從護欄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貝堯狠狠地捶打着地面,看着鮮血淋漓的拳頭,恨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他恨爸爸,也恨自己。
他,竟然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