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鐘磊所說的兒子,其實是一只純種藏獒。獅頭、垂耳,一身油光水亮的純色金毛,雖然只有七個月大,但體型彪悍,肌肉發達,看起來既威風又吓人。
鐘磊給它起名叫阿寶,平日裏對它比對車庫裏的限量版坐騎還好,只是阿寶前段時間吃錯了東西,腹瀉不止,一直在獸醫院接受治療。
“怎麽瘦這麽多?”鐘磊用手理着阿寶的金毛,不滿地皺起眉頭。
剛才還紅着臉偷瞄他的護士小姐可能是被他的冷臉給吓到了,結結巴巴的解釋:“我——我們,在沒弄清楚感染源之前,給它的喂食是有限的……”
鐘磊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把阿寶的頭扳向寧清的方向:“乖~叫媽媽。”
阿寶“嗚嗚”地低叫了幾聲,褐色的瞳仁炯炯有神,可惜寧清別過臉并不理會。
一時的乖巧并不能掩蓋曾經的殘暴,至少寧清就親眼見過阿寶是怎樣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內,将一只漂亮的貴賓犬咬得血肉橫飛,而那只可憐的寵物狗只不過是在前一刻朝它神氣地吠了幾聲,想要炫耀身上花花綠綠的新衣。貴賓的主人是一位身份顯赫的貴婦,平日裏拿它當孩子養的,對着那具慘不忍睹的小屍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然而也并不能拿阿寶和它的主人怎麽樣。也是,整個青城,誰又能拿他怎麽樣呢。
阿寶坐在車後座,不時地把腦袋伸到前排來,長長的金毛掃在寧清的脖頸上,引得她雞皮疙瘩頓起,不住地往座位外側躲。
鐘磊騰出一只手揉了揉阿寶毛茸茸的腦袋:“乖,別吓你媽媽。”
阿寶嗚咽了兩聲,乖乖地蹲回後座。
警報解除,寧清坐直身子,理了理額前淩亂的頭發,硬聲要求:“我要回家。”
司機鐘磊依舊悠閑地打着方向盤:“晚上再回。”
“我下午還有事呢。”
“什麽事?”鐘磊挑了挑眉:“聽姑姑彈鋼琴?去花園裏侍弄你那花?還是躲在屋裏擺弄那些舊照片?再或者,你又開發了新的消遣?”
寧清被他一連串的話問的有些難堪,手指無意識地摳着座椅上的靠墊,心底生出一種被看透的恥辱的感覺。
鐘磊剛說完這話就後悔了,又不好拉下臉來道歉,車廂裏的氣氛就此僵持下來,只餘阿寶自玩自樂的“嗚嗚哇哇”的聲音。
寧清還是被帶到了鐘磊的宅子。
車子駛入陽湖山別墅區,阿寶遠遠便看見自己位于草坪上的造型拉風的小房子,車門甫一打開,
它便嗚咽一聲,歡快地撲了下去。
那彪悍的身軀微微擦過寧清,迅猛的力道把剛下車的她沖撞得向一邊倒去。
鐘磊眼疾手快,箭步上前,撈住她的腰,将她穩穩地抱在懷裏。
這情形讓迎上來的保安尴尬不已,眼觀鼻鼻觀心,一雙眼睛絲毫不敢亂看。
寧清的後背撞上鐘磊的前胸,那沉穩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傳遞出灼人的熱量。這讓她突然想到小時候,父親每每将她高高抛起,在她清脆的風鈴似的笑聲中,再準确地接住,那雙幹燥卻溫暖的手,縱容出了她最原始的依賴感。
不行!寧清猛的閉上眼,硬生生的終止腦海中關于這兩者的聯想,再睜開眼的時候,她本來有些怔忪的眼神已然冷了下來。
鐘磊渾然不覺這短短的幾秒之間,寧清的一應情緒變化,只是短暫地沉浸在兩人近距離相貼所産生的滿足感中。一直到她開始掙紮,鐘磊才不舍地放開手。偏頭看向保安:“什麽事?”
“鐘少,您有客來訪,是宋先生,已經等了大半天了。”
鐘磊點點頭,表示已知曉。
寧清卻好似找到了理由:“你有客人在,那我就不進去了。”然而,還未及轉身,便被鐘磊捉住手腕——
“他算哪門子客人,就算是,哪有讓你這個女主人避開的道理?”
寧清早已放棄阻止他占自己口頭便宜,當下也只是神色木然地被動前行。
門一開,率先入耳的便是一通牢騷:“石頭,你讓小爺我好等!”
宋思木的聲音在目光觸及鐘磊背後的寧清時,戛然而止,神色也有些尴尬,讪讪的道:“嫂子……”
寧清沒有回應,這讓客廳的氣氛一時陷入沉悶。
鐘磊打破寂靜,喚來仆人上了一杯熱奶,兩杯新茶。
寧清始終不發一言,也不再顧忌鐘磊的臉色,起身離了客廳,徑直進了一樓的視聽室。
她的身後,宋思木一臉苦相,坐立難安。
鐘磊瞥了他一眼:“看你那點兒出息。”
宋思木好像突然由有了底氣,打了雞血一般從沙發上彈跳了起來,卻還仍記得壓低聲音:“石頭,你說這話可得憑良心,兄弟要不是為了你,能被嫂子記恨到現在?”
鐘磊明顯不想再提到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擺擺手制止他追憶往昔:“行了,說正事!今兒來幹嘛?”
宋思木謹慎地朝視聽室緊閉的大門看了看,這才開口:“那小子有消息了,原來他一直在青城,只是改了名字而已。”
鐘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褐色的茶液泛起淺淺的漣漪。
“在哪兒?”他問。語調并沒有任何起伏。
“……C大”
鐘磊眸色一暗,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宋思木頓了頓又補充:“在藝術學院……”
鐘磊眸色更暗。
“石頭,你看要不要……”
“……算了。”鐘磊猶豫半晌,放下已不再冒出熱氣的茶杯。“我就不信他能翻出什麽浪頭來。”
明明是自信的語氣,宋思木偏偏從他幾不可查的皺起的眉頭中,讀到了一絲凝重的氣息。輕咳一聲,他巧妙地轉移話題:“哎,我剛才好像聽到我幹兒子的聲音了,石頭你是不是把它接回來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阿寶靈性十足地蹿了進來,威武的身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宋思木誇張地迎了上去:“兒子,嘿!想死幹爸了。”然後,又一臉痛心地梳理着它的金毛:“你看看,都瘦成什麽樣了……”
鐘磊瞥了眼客廳裏正敘天倫的一人一獸,邁動腳步,輕輕推開了視聽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