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狗狗能看到的顏色其實是很少的,深淺不同的灰白,還有僅有的藍色、黃色、紫色等色彩。
奧利在那片粉色居多的花叢中,不知道拖着帶着病痛的身體尋找了多久,才找到了那僅有的它眼中最為漂亮的藍色花朵。
盡管在它出現在夏目和克拉克面前之前,也許就已經經歷過一次發病,但在緩過來難捱的窒息之後,它還是撿起了那些即使落在地上,也要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不去壓到它們。
它是如此地急切又單純,只是想将這幾枝美麗的花送到它的小主人那裏。
不通言語,不懂人類情感的奧利只是模糊地感覺到,如果自己真的離開了的話,那個它陪伴着長大的小女孩也許會很難過很難過吧。
每次見到她哭泣的時候,奧利都一定會第一時間上去安慰的。
但是這一次,也許自己做不到了。
真的很抱歉啊……
希望你看到這些花,要心情好一些,變的開心一點啊。
奧利不知道如何去道歉,但是它記得,在過去的一些時候,當女主人或者是小主人身上帶上了生氣或者難過的神色的話,在很多時候,這些花草能讓他們變的開心起來。
它的家是一個很幸福溫馨的家庭。平時并沒有什麽争吵,就連生氣和難過也是很少且非常好平息的,少有的幾次也多是父親因為工作原因缺席了家庭活動,母親有一次出去購物忘記了小女兒喜歡的糖果,或者女孩在學校發生了一點點不愉快的小事這類。
他們都很喜歡美麗的花,并且每一個家庭成員都會想着給在自己的家人心情不佳的時候送些能夠令人身心愉悅的美麗花束。
他們每天都會收集一些新鮮的花,随着時令而改變,用它們來裝點家中的角落。
所以奧利想,就把這束花當成我讓你們傷心的道歉好了,不要在臉上露出那麽悲傷的神色,不要哭泣啊,心情要好一些哦。
它感受着自己身體中湧上了一絲力氣,幫助着它将那些又一次掉落在地上的花朵叼回了口中。
奧利又想到了前兩天,它第一次出現呼吸不上來的狀況的時候,家中的人驚慌的樣子,和去到那個到處都是白色,有着它不太喜歡的味道的地方後,小主人臉上帶上的擔憂傷心的神色。
奧利已經無法分出更多的注意力去想半數花朵殘破的樣子了,只要能回家,送回去就好了。
不過好像有點困難啊,即使有着那股力量的幫助,它還是覺得自己就快要走不動路了,明明是如此短暫,在之前它只需要一點點時間,就能奔向它溫暖的家的距離啊,怎麽會變得這麽遙遠呢?
“請把它抱起來,帶它回家吧,夏目。”夏目聽着在心中突然響起來的屬于貍花貓的聲音,依舊是那麽平靜又溫和,“不要碰掉了它的花。”
“好。”夏目一邊在心中應聲,一邊保持着原先蹲下身的樣子,伸手将奧利抱了起來,甚至來不及和克拉克說上什麽,直接抱起奧利,轉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跑去。
克拉克被夏目的動作弄的一愣,随即也起身跟着夏目往那邊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對夏目說道:“我們得趕緊通知這家人,然後送奧利去寵物醫院。”
夏目只顧着跑,來不及回答克拉克的話,也顧不上和他說奧利現在的情況。
他能感受到現在正緊緊貼着他的胸膛上的小家夥,雖然呼吸已經不那麽急促了,但是夏目能感知到,它胸膛的起伏,心髒跳動和呼吸都在減弱。
奧利半睜半閉着雙眼,看起來疲憊極了,就像馬上就要陷入沉睡,再也無法睜開那雙清澈的雙眼。
這段路程并不長,在克拉克的話音才落下的時候,夏目就已經抱着奧利跑到了公寓門口,或許是因為奧利剛剛跑出來的緣故,外邊的栅欄門剛好是沒有關嚴,而是開了一條縫的。
在夏目用身體推開栅欄門,三兩下跑上公寓門前的臺階,敲響門的時候,克拉克也在一旁幫忙喊裏面的人。
“阿諾德!唐娜!你們在嗎?”克拉克提高了聲音喊道。
只聽見門內一陣噔噔噔地小跑過來的聲音,公寓門被從裏面嘩啦一聲猛地拉開,夏目和克拉克便對上了臉上同樣帶着焦急的身形高挑的金發女士。
她第一眼就将注意力落在了夏目懷中抱着的奧利身上,看着它此刻有些奄奄一息地樣子,來不及和克拉克或是面前這個陌生的少年打招呼什麽的,而是伸手抱過了這只可憐的小家夥。
“哦天哪!我們找你很久了,奧利,你怎麽跑到外面去了,你還好嗎?”到了懷中後,感受着奧利此時虛弱的呼吸,唐娜有些手足無措。
克拉克這時倒有些沉默了,他想告訴唐娜先冷靜下來,然後送奧利去寵物醫院,但是在超人極其敏銳的感知和透視能力下,又加上這麽多年以來,他曾經見過的無論是動物還是人類的類似情況,他很清楚奧利馬上就快要死去了,他剛剛的急救沒有起作用。
他們根本來不及去寵物醫院。
就算是以超人的速度,将奧利一瞬間送去寵物醫院,醫生也無法挽救這幾乎可以說是已經注定的死亡。
克拉克甚至都不知道是什麽讓奧利撐到了現在。
這時克拉克和夏目聽到了在唐娜身後,又傳來了一大一小兩陣不同的腳步聲,順着聲音他們的視線穿過唐娜,看到了後面也匆匆跑來的一個挽着袖子,衣着邊上有點亂,但看起來很溫和的中年男人,和一個金發的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唐娜聽見腳步聲之後就往後退了一步,沒有擠在門口讓出了一點空間,讓跑到跟前的丈夫和女兒可以也看到奧利。
從克拉克的沉默到阿諾德和小女孩的到來僅僅是短短的幾十秒,克拉克猛然想起來奧利始終堅持叼着的藍色小花,也許這就是它堅持到現在的理由。
它想要回家。
阿芙拉,也就是這個金發的小女孩,她焦急地拉了拉媽媽的衣角,似乎通過剛剛她的話語知道了奧利現在的情況不太好,又或許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直覺,她喊道:“媽媽!奧利怎麽了?快讓我看看它!”
唐娜微微俯身,讓奧利剛好能與阿芙拉的視線平齊,小女孩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摸上了這只有着黃色蓬松長毛,此刻看起來恹恹的狗狗。
“奧利,奧利,你還好嗎?”她放輕了聲音,等喊完那兩聲,到問句的時候聲音中已經多了一些哭音。
似乎是聽見了小主人的聲音,又也許是被這點哭聲所驚動,奧利最後掙了下眼睛,溫柔地看着這個小女孩,眼眸中滿是眷戀的意味。
它用盡最後的力氣蹭了一下阿芙拉的手,然後将口中叼着的那僅有的三四枝已經變的破損的花放在了女孩滑落的手上。
然後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克拉克聽見那微弱但一直艱難的跳動着的心髒努力地跳動了最後一下後,陡然停下。
雖然理智告訴克拉克他已經無法救下奧利了,但他還是沉默着上前一步,從顯然已經感受到奧利的胸膛起伏停止,臉色一變的唐娜手中接過了奧利,放在地上迅速地開始了第二次心肺複蘇的急救。
阿芙拉顯然明白這是個什麽情況了,她那雙同樣美麗清澈的藍色眼眸中開始落下大滴大滴的淚水,但她緊緊閉着嘴,努力讓自己不發出任何的聲音,耽誤到克拉克的急救。
她一只手緊緊攥着那幾枝藍色的小花,用另一只手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始終将視線倔強地落在奧利失去了意識的身體上。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升起了越來越多的曾經快樂的回憶,那些栩栩如生仿佛就發生在昨日的回憶越發清晰,而自己的眼前卻被淚水浸泡的越發模糊。
這是她第一次面對死亡。
站在她旁邊的阿諾德将手輕輕按在了女兒的肩膀上,把她攬進了自己的懷中,給予她一點支持。
不只是阿諾德自己,就連平時頗為豪爽雷厲風行的唐娜也紅了眼眶,一手緊緊地攥住衣角,緊張地注視着克拉克的急救。
但随着這短暫又漫長的時間流逝,克拉克的動作逐漸停止了,他将奧利輕輕地抱在懷中,站起來低聲說道:“節哀。”
唐娜接過奧利已經永遠停止了心跳,再也無法醒來的身軀,眼中的淚水終于滑落了下來。
夏目蹲下身子,輕輕地給終于抽噎出聲的小女孩擦去了些淚水,帶着些悲傷地輕聲安撫道:“它能夠帶着臨別的禮物回到家,在家人的注視和懷中閉上雙眼,已經毫無遺憾了。”
“它希望你能一直開心,哪怕沒有了它的陪伴。”
“但我……還是好難過……我希望奧利能一直陪着我……”阿芙拉泣不成聲,幾乎無法說出完整的話語。
“關于死亡的離別總是徹骨的悲傷,我們也都需要這份悲傷、難過。”夏目不厭其煩地繼續動作輕柔地擦去女孩眼中不斷滑落的淚水,低聲說道,“但我們也一定會記住這些,記住它,它的期許與留戀,然後向前走去。”
“離開的奧利會變成星星,一直注視、陪伴着你的。”
阿芙拉打了個哭嗝,勉強抑制住了點,面對夏目的安撫,她聲音依舊帶着些哭聲和斷斷續續地說道:“謝謝你,大哥哥……”
但是她已經長大了,知道有些童話是假的了。
不過,她還是願意相信。
貓咪老師在夏目和克拉克他們敲門的時候就沒有再跟近點,只是遠遠地待在不起眼的臺階下的角落,平靜而又沉默地看着這些的發生。
寫這段情節的時候想到的是我好友家的狗狗。她家原本只有一只白色卷毛泰迪,愛叫,小點的時候去她家玩總是害怕,後來才發現這家夥只會叫,聽着吓人罷了。
今年它懷了崽,是串串,生下後朋友家留了一只崽崽一起養着。雖然不知道狗媽媽多少歲了,但肯定不年輕,大抵是準備萬一哪天狗媽媽老去,讓它成為接班狗狗吧。
我去第一次時還小,肥嘟嘟的小狗崽,等最後一次見它時,長大了很多,但似乎像是等比例放大,還是像狗崽,還是肥嘟嘟的。
我們感嘆它胖胖的,朋友說可能是因為它也不挑食,最愛吃,整天跟吃不飽似的。
這只狗崽的毛長且蓬松,暖黃色,毛尖尖随媽媽帶了點卷,但很輕,整只狗狗看起來就像是蓬松的玩偶,摸起來特別舒服,就像是炸了毛的泰迪熊。
它也很親人,遇見生人也不怕,蹭到腿邊,快樂地用頭頂頂,爪子扒扒。
在屋子裏我們逗它玩,喂它吃的,累了就趴在椅子下面變成一灘小狗昏昏欲睡,還調皮,總是一下沒看住就去扒垃圾桶。
此後幾天,朋友突然給我們發信息,說它早上跑出院子在外面溜達的時候被車撞死了。
沒有找到是誰撞的,只是發現的時候,它被人拎起來,丢到了路邊。
它最後就躺在離朋友家不足十米遠的路邊。
也許真的生死有命,但我還是希望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