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海選
第二十四章 .海選
看到舞臺的布景, 葉雪忽然想起7歲那年有一次兩人跟林菀去逛街,那個商場裏也是支了這麽個臺子。主辦方當時的活動是只要參加比賽都能領一瓶豆油,一等獎是一臺電動車。
林菀為了那臺電動車決定上去試試。
為了彰顯難度, 她選了一首帶戲腔的古風歌。講道理地說, 林菀唱歌不如葉雪,但在7歲的葉子和小風眼裏, 媽媽唱得就是最好的, 所以當最後林菀只拎着一瓶豆油回家時,葉子和小風都有很強烈的挫敗感。
葉子當時就跟小風暗暗起誓, 等她長大了一定要把電動車贏回來。
“你不記得一等獎的電動車了嗎?”葉雪提示道。
蕭茗風記得, “最後……只拿了一瓶豆油。”
為什麽他的這些記憶她都知道?
“現在我長大了, 要上去拿電動車了。”葉雪笑道。
雖然之前她都已經幾近絕望了, 可她還想再試一試。她和林菀那麽像, 或許她在舞臺上唱歌的一幕會讓蕭茗風想起, 當年站在臺上賣力唱歌的不是現在這個媽媽。
依樓實在受不了他們兩人之間她聽不懂的暗語。葉雪和蕭茗風之間那段她無法介入的童年回憶, 是她怎麽快馬加鞭都追趕不上的, 所以她本能地抵觸。
“怎麽不說給我唱一個呢?”依樓忽然把手按在葉雪肩膀上,陰陽怪氣地說。
“嗯?”葉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是什麽意思, 等想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後立即冷着臉怼了回去, “我憑什麽唱給你聽,不怕髒了你的耳朵嗎?”
完了, 還氣着呢!依樓不禁扶額。
“那爺唱個小曲給妞聽。”依樓笑嘻嘻地說。
當大家反應過來依樓是想上臺唱歌給葉雪聽時,在場的三個人當即石化, 多深的矛盾也不至于謀殺整個商場的無辜市民吧?
蕭茗風當機立斷拉住依樓的手腕說:“買東西要緊,葉雪要不你也別唱了。”
“為什麽因為她要唱我就不能唱了?”葉雪有些不服氣, 她願意丢人是她的事。
倆人拿着身份證在報名處前排隊時,依樓問, “我給你唱歌你能不能就不生氣了?”
“憑什麽?”唱個歌就想求原諒,事情想得也太簡單了吧?要是唱歌能抵罪葉雪就去殺人放火了。
“我上去唱歌肯定會被大家嘲笑啊,說不定還拿雞蛋扔我呢,也算是自尊掃地了,能不能算扯平了?”
那可不是一個級別的傷害。葉雪冷着臉不理她。
“要不這樣,咱玩點真本事的,待會評委要是給我的分高你就原諒我!”依樓在葉雪耳邊無理取鬧地唠叨。
葉雪的表情逐漸失控,“你是要去脅迫評委嗎?”
她對自己的歌唱水平一直很有自信,別說是依樓這種五音不全的選手了,就是真去了洛城音樂學院她也不怕的。
“你管我用什麽辦法呢!”依樓神秘兮兮的。
“那你就試試呗!”葉雪終于松了口,依樓不由得心花怒放。
兩人在那邊排隊時,留着原地的郁竹和蕭茗風氣氛也十分詭異。
“我看你現在挺閑的,怎麽就是不回我信息呢?”蕭茗風臉上挂着一個和諧友好的微笑,問出的問題卻讓郁竹如芒在背。
這要他怎麽回答呢。或許那天發生的事情蕭茗風已經都斷片忘幹淨了,可他卻記得清清楚楚。兩人獨處時,不自在的只有知道一切的他。
“你當時不是快高考了嗎?我怕耽誤你學習。”
“那高考之後我約你吃飯你為什麽一直拒絕呢?”
“因為……當時……剛好有事。”
然後就徹底失聯、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如果你覺得咱們倆交朋友不合适,我高攀不上您就直說,我也不會因此記仇給你和葉雪使絆子,畢竟我是不是她哥哥這個事都還沒确定。”
“我不是不想和你繼續交朋友,我只是……”郁竹有些百口莫辯。
“只是什麽?只是發現我确實是個男的,不是女扮男裝徹底絕望了?情侶當不成就徹底變仇人了呗?”蕭茗風冷漠地揭穿郁竹。
倒也不是。
郁竹沒法跟他形容自己那天離開時的心情,确實是絕望,但不是他說的那種絕望。當他意識到自己确實喜歡一個男人時,他有些手足無措。
那種不知所措的感覺持續了将近兩年,直到他遇到了葉雪。
那個和蕭茗風十分相似的女孩或許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和他想象中的夢中情人十分吻合。他忽然又有了希望,想試一試自己能不能喜歡葉雪,結果他跟葉雪越處越像姐妹。
兩人沉默了許久,蕭茗風忽然嘆了口氣,何苦這麽別扭地和他置氣呢?
“郁竹,”蕭茗風忽然收斂了方才的憤怒,有些卑微地請求他,“反正你也遇到喜歡的女孩了,咱們和好吧,還是師兄弟。”
郁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疼得說不出話。蕭茗風的妥協讓他有種錯覺,仿佛自己是個出軌後狠心抛棄原配的渣男,老婆還賢良淑德地說我不怪你,離婚之後咱們還是朋友。
不過他也知道以上都是他過度腦補,拒絕過他無數次的蕭茗風從來都不喜歡他。
“你不吱聲我就當你同意了,”蕭茗風沖他挑了挑眉,語氣變得輕松,“今年的生日禮物記得提前準備,最好把去年的也補上,每年少了你的生日禮物真的少了不少樂趣!”
兩人說話的工夫葉雪和依樓已順利地報上了名。
葉雪報完名立即去附近的服裝專櫃買了條純白的棉質連衣裙,那天林菀出街穿的就是那樣的一條連衣裙。
當依樓看着她穿着夏款的連衣裙出現在三人面前時,不由得感慨大冷天的她是真拼。
葉雪唱的就是當年林菀唱的那首歌,相似的衣服,相似的嗓音,只不過她唱得要比林菀強許多。眼前的畫面和記憶中的人臉略有出入,可他竟隐隐覺得十多年前那個商場裏,唱歌的人長的就是這張臉。
他忽然開始反思,這麽些年,他媽媽唱過歌嗎?蕭雨珏唱過歌嗎?甚至蕭雨珏會拉小提琴嗎?他從來沒去計較過那些細節,如今細細地思考,似乎到處都是bug。
盡管如此蕭茗風還是不敢承認葉雪說的是真的,否則他二十年的人生就真的是一場荒誕的笑話了。
葉雪在商場寒酸的音響拖後腿的情況下,憑借着無修音的精準音準和空靈音色完美地演繹了這首歌。
蕭茗風和郁竹在臺下瘋狂鼓掌,評委老師也給出了史無前例的高評價。
葉雪表演時依樓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麽會對她的海王行為那麽氣憤,甚至到失态的程度,她明明早就掌握好扮演依樓、隐藏情緒的要訣了。
直到看到葉雪站在舞臺上如星星般璀璨奪目時,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想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星星。她怕星星太耀眼、太美好,有更多更好的人喜歡星星,最終她只能湮沒在那些仰慕星星的人群中。
她曾經下定決心要和過去的自己分割,要摒棄自己之前的特長和愛好開發新的技能,可在葉雪面前她就像一只迫不及待要開屏的孔雀,急切地想給她看到自己最優秀的一面。
她真的被撩到了,有點回不了頭了。
依樓的表演排在葉雪後面,她找臺下的其他選手借了把吉他,簡單熟悉了一下就硬着頭皮上臺了。
“其實我不太會彈吉他,我自小學的樂器是鋼琴、古筝和架子鼓,吉他都是瞎彈着玩的,不過這首歌是原創,沒有合适的伴奏,今天只能湊合湊合了。”
其實這首歌應該找民樂做伴奏的,今天事發太突然,依樓所能想到的歌曲裏能鎮住的葉雪的也只有依沉寫的這首歌了。
前奏響起,臺下衆人紛紛吐槽起依樓的凡爾賽。不會彈吉他?看她的熟練程度和手法,拿着一把陌生的吉他都能演奏出這水平必然是名師指導過的。
葉雪恍然想起,依樓住的那個小區應該就是洛城音樂學院的家屬區。
依樓一開口,大家才知道和她的演唱水平相比,吉他确實只是随手玩玩的了。
依樓那首歌沒有名字,是依沉自己寫來唱着玩的。
蒼穹老,相思繞指幾蕭蕭
紅顏凋,愁怨難梳煩相擾
萍水相逢緣,細雨如絲縧
勞燕分飛恨,風月無情惱
昔年兩情相悅,琴瑟和鳴風華茂
如今誓言難忘,平生素昧無相交
長夜漫漫月光皎
無奈茕茕影相吊
聞雨落淚聚日渺
桃花不複人面憔
兩畔柳絲煙雨裏
無因系得雨中伊人駐足笑
誤雨思悔
只盼兩心相訴告
無論是曲風還是歌詞,那首歌都與吉他十分不搭,但沒人會否認依樓和依樓的歌就是幾天以來表現最突出的一個。
舞臺下從最初寥寥無幾的圍觀者到她一曲終了時的水洩不通,甚至後排不明真相的群衆還以為是有明星過來商演。
臺下震耳欲聾的掌聲讓依樓産生了一種錯覺,好像她真的是明星。
她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站着全世界最大的舞臺上唱歌,讓所有人都能聽到她的歌。後來那個夢被扼殺了,她幹脆自暴自棄,給自己立了個和音樂完全不沾邊的人設,哪怕寫劇本演舞臺劇呢,她也不會再好好唱一首歌。
今天因為葉雪,她的一個小沖動讓她又想起了自己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夢想,可能也是此生永遠的遺憾吧。
她笑着嘆了口氣。
依樓果然拿到了幾天以來的最高分,評委老師對這首原創歌曲明顯十分感興趣,但依樓卻不願意對此多透露一個字。
葉雪、蕭茗風、郁竹三個前不久剛和她去過KTV的人發現自己被騙得齁慘。
依樓還了吉他立即回到了他仨身邊。
“你媽媽是洛城音樂學院的教授?”葉雪聯想到依樓家的位置,基本能猜出她從小應該是接受專業音樂教育的。
“我姥姥也是。”依樓拉着葉雪往扶梯的方向走,“我贏了,你是不是該兌現承諾?”
“嗯,我不生氣了。”葉雪輕描淡寫地說道。
她這是什麽态度,分明是敷衍啊!依樓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