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程喬的繃帶解了,徐遠遠探過頭去仔細觀察他胳膊,不時拿手輕輕點一下,還真的看不出來有多嚴重的樣子,恢複能力這麽好的嗎?
“遠遠,”程喬握着筆看她,嘴角含了幾分笑意,語氣清緩,“看題。”
徐遠遠瞬間蔫吧了,老老實實收回頭來往試卷上打量。
才采訪回來,今天就被程喬這厮拉出來做六級試題,人生太坎坷了。
昨天之後的事情就有些夢幻,韓葉姐姐好像有點喝多了,臨走時要路謙學長送她回去,路謙學長拒絕了,讓錢多多送她,說是學妹晚上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其實那時候不過八|九點,徐遠遠沒來得及說不用了,就聽着半醉的韓葉姐姐爽快地應了聲好,扯着錢多多的毛衣袖子往外走,腳步間有些踉跄。
這兩個人之間有點奇怪,但是想不通那裏奇怪,徐遠遠索性就不想。
最後路謙學長送她回到學校門口,正好撞到了站在路燈下的程喬,淺灰色風衣在風裏浮動着,像是暗夜裏幽靜的螢火氣,俊朗的五官映着燈光,桃花眼一片清涼,神色冷得厲害。以至于看到這一幕的徐遠遠都有點發抖。
從小到大程喬面色沒怎麽冷過,每次都是極度溫柔地将人望着,眼神柔和,清朗的五官帶着暖意,笑起來嘴角微勾,融着西方的立體美和東方公子相的俊雅,聲音都不大,剛好能叫人聽見。徐遠遠也習慣他的溫柔,從小就習慣,幾歲大的時候喜歡往他懷裏爬,抱着他胳膊看電視,沒事就着胳膊蹭幾下,程喬就小心護住不讓她掉下去。
所以說,每次這個人要是黑了臉,代表了非常非常非常不痛快,徐遠遠就要條件反射地抖抖。
程喬一步步向他們走來,秋色帶着寒意,以至于徐遠遠無形中感受到了莫名的威壓感,還有不知何處來的心虛。
兩個人沒怎麽說話,路謙學長向來知禮溫柔,朝徐遠遠道了句再見就往回走。
後來程喬的話也少得過分,望了徐遠遠寝室樓下想說什麽又頓了頓,昏黃燈光下喉結輕輕滾了滾,末了開口時嗓子間帶了兩分啞意,“明天下午幫你複習英語,不許遲到。”
綜上所述,這場複習英語簡直就像鴻門宴一樣,徐遠遠極度聽話,拼命觀察他臉色。
根據方大頭同學的傾囊相授,甚至百度相授,徐遠遠今天穿的很撩。
平時都是偏向森女系小香風打扮的徐遠遠同學,今天特地穿了小吊肩短裙,深黑帶絨絲襪,外頭套了一件毛衣外套,妝容不濃烈,但是眼角眼線勾人,白皙修長的脖頸沒入精致的蝴蝶骨,若影若現。
比較打擊人的是,程喬就擡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掃過,然後低下頭看卷子,修長的手指勾着紅筆在桌面輕點,仿佛六級卷子都長得比自己更好看……
徐遠遠低頭看了看卷子上的重點,她向來領悟能力強,看幾下就懂了,所以也才有程喬幫她畫畫重點分數就上來的事情。完了想起方大頭的敦敦教導,再接再厲地用垂下來的發梢假裝無意地輕輕蹭了蹭他裸|露在外面的手腕。
咖啡店的暖氣充足,程喬看題時脫了外衣放在一旁,輕微卷了卷毛衣袖子,露出小半截手臂出來。現在小姑娘的頭發剛好在他手臂上蹭過,清淡的發香繞過,一瞬間的癢意從手臂上勾到了人心底。
程喬轉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俯下認真看卷子,黛眉輕輕蹙了蹙,毛衣外套松垮地貼在桌子上,小吊帶裙不很貼身,往下還能看見雪白的肌膚……
程喬瞬間僵硬了許多,手臂避過垂下來的黑發,嗓音間啞成了一片,幾乎是咬着牙輕輕吐出來兩個字,“坐好。”
徐遠遠茫然地擡頭看他一眼,有點不明白什麽意思,清涼的眼眸對上他的桃花眼,牙齒習慣性咬了咬下唇,說話聲又軟又綿,“啊?”
她在學習和領悟力上向來很通透,可是日常生活中反射弧不知道長出來多少倍,加上文藝情懷又時常走神,有時候跟人講話時都要懵,又蠢又呆的樣子,簡直,可愛炸了。
程喬沒解釋,擡手拿過旁邊的溫水用力喝了幾口,喉結滾動,清涼的水意潤濕唇色,顯得薄唇鮮紅明亮。
徐遠遠不敢看了,默默低下頭來小心穩住自己飛快的心跳。氣息不穩間,感受到程喬的手指隔着她毛線外衣扶起她肩膀,将她坐姿扶正。略帶粗粝的指尖若有若無地輕拂過鎖骨處的肌膚,感官明朗起來,片刻間就覺得肩膀處有些燙人。
程喬沒看他,眼睛一動不動地盯了電腦上的幾行代碼,完全是憑感覺将她扶好,還順手将她散開的毛衣外套往中間攏了攏。
徐遠遠認命坐好,片刻後不安分地動了動,擡手在他胳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點着。
晶瑩圓潤的指尖微微點動,這些小動作放在從前都是極正常的,甚至算不得什麽,只是兩個人都多了幾分旁的心思,所以點點溫熱間帶了許多燙意。
程喬停下手中所有的事情轉過頭去看她,看她輕盈嬌美的臉頰在帶了幾分薄紅,墨黑的長發在額角邊輕輕落下來兩小束,一雙眸子裏帶着水意。
今日,她有所不同。
高中之後小姑娘确實愛打扮起來了,喜歡穿裙子,後來學會化妝,薄粉襯托着天然的好顏色,時常能驚豔到他。不過,今日不同。
今日,她撒嬌得厲害。
程喬一眼不發地将她盯着,電腦推到了一旁,紅筆胡亂地放在卷子上,右手指習慣性地往桌面上敲了敲,然後握拳蹙眉,努力克制住自己将眼前人攬入懷中的沖動。
徐遠遠給他望得有點心虛,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不自然地要往回收,剛想動作時卻被他反手緊緊握住。
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指尖輕微用了些力氣,緊緊扣住,以至于徐遠遠一瞬間又空了,朱唇輕張又說不出話來。
時間靜谧地流淌着,濃烈的咖啡香繞在兩個人鼻尖,他手心的溫度一寸寸地穿過來,帶了些侵略氣息,燙到心裏。
程喬一雙桃花眼輕輕眨了眨,淡漠的瞳孔裏閃着光亮,咳了一聲剛想開口說話被突然響起來的手機鈴聲打斷。
是徐遠遠的手機鈴,沙雕鈴聲瞬間将暧昧氣氛擾散,程喬放開她的手,修長的手指慢慢退開,薄唇勾了勾,眉色輕動,示意她接電話。
徐遠遠拿了手機跑到咖啡館外面,毛線外套劃過他手臂,針織線衫的觸感柔軟到不行。
是徐媽媽的電話。
經過上次那件事徐媽媽已經很久沒給徐遠遠打電話了,母女兩脾氣都有些倔強,這些天一直冷着。
徐遠遠拿着手機覺得有些燙手,終究劃開屏幕生澀地問了句好。
徐媽媽難得沒發脾氣,“遠遠,你晚上沒課吧,沒課回來一下,爸爸媽媽想你了,晚上回來吃晚飯好不好。”末了,沒給徐遠遠接話的功夫,補充道,“你爸最近身體不太好,好像經常有點頭暈,估計看不見你給氣得。”
徐遠遠:……
這個身體不太好這句話有點玄妙,因為你思來想去都不知道是什麽程度的不太好,最後又放心不下只能答應。
說話藝術這方面,徐媽媽一直是高手,從來沒輸過。
徐遠遠看了一下時間,三點,現在回家到了剛好是晚飯時間,明天上午沒課,完全可以來回。
簡單寒暄兩句之後徐媽媽挂了電話,徐遠遠按了手機推門進去,剛好對上程喬的眼神,想張口解釋被他打斷。
“收拾東西吧,這個點地鐵上沒什麽人。”
沒來得及開口的徐遠遠目瞪口呆,“你怎麽知道我要回家!”
程喬仿佛給她的蠢笨樣子逗笑了,将桌子上散亂地卷子收了收,惜字如金,“猜的。”
方大頭有句話說的不錯:程喬是個狠人。
智商和情商都高到不行的狠人。
剛剛的事情兩個人都沒有再提起,徐遠遠想問他是不是有話要說,看見程喬神色清淡收拾東西的樣子又頓住了。糾結半晌,終于決定問出來,指尖緊緊攥住毛線衣角,徐遠遠開口的聲音有點飄,“程喬,你剛剛是不是有話想和我說?”
“是。”程喬将卷子收進包裏,擡起頭來看她,高大的身影籠罩住他,神色認真。
徐遠遠極力控制住飛快的心跳聲,指尖攥的發白,再開口時綿軟軟的嗓音都跟了些顫意,“你想說什麽?”
“遠遠,”他輕輕開口,桃花眼逼近她,吐字溫柔到不行,空氣都帶着幾分纏綿意。
徐遠遠咽了口水,睫毛輕輕顫動,“什麽?”
“你等下回家之前換身衣服。”
“啊?”徐遠遠空了一瞬,擡起頭來對上他的視線,不知所措。
程喬說,“你等下之前換身衣服,我記得阿姨不喜歡你這麽穿的。”
我也怕我,控制不住,吓到你。
徐遠遠眼睛紅了紅,攥緊的手指無力散開,幹着嗓子應他,“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