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夜色涼薄。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徐遠遠點開微信。
程喬:遠遠,我幫你買票了。
突然有些頭疼,有時候的決定似乎有些草率。
徐遠遠拉過正在打游戲的方大頭,“我問你一件事。”
方大頭成功收服了一個船工,将對方血槽清空,然後拔下耳機,“你說啥?”
徐遠遠嘴角抽搐,“我問你一件事。”
“哦你問。”
徐遠遠用力清了清嗓子,斟酌着開頭,“假如你有個很好的朋友,但不是男女朋友。”
方大頭興奮地開口,“你和程喬。”
徐遠遠:“不,不是我和程喬,我是說假如。”
方大頭:“你和程喬就你和程喬,我又不是不知道。”
徐遠遠妥協,“好吧,就是我和程喬。然後就是不是男女朋友,我們平時是不是相處的距離太近了,影響不好。”
方大頭一個大頭擋着電腦屏幕,後腦勺隐隐約約透出出來一點藍光,看起來像帶着點大智若愚的光芒,“徐遠遠,你居然學會矜持了!”
差點忘記了方大頭這厮還被程喬洗過腦,“不,我一直很矜持。”
方大頭輕輕嘆了口氣,“他沒女朋友,你沒男朋友,所以你們沒有道德壓力。但是,等以後他有了女朋友,如果你們距離還是很近,就不太好了。”
徐遠遠愣住了,他從來沒有想象過程喬有女朋友。其實大學以來程喬被很多女生追過,每次都是疏遠又不失禮貌地拒絕,所以徐遠遠都快忘記了,程喬以後還是會有女朋友的。程喬會給她買玫瑰,會親昵地摟着她,會……徐遠遠想到這一層覺得心裏有堵着難受。
程喬不喜歡她,程喬的女朋友不會是她徐遠遠。程喬也不會喜歡上她,十幾年了都不喜歡,又怎麽會突然喜歡呢。
如果在這樣下去,也許,跳不出來的是自己徐遠遠。
方大頭用力拍了拍徐遠遠的肩膀,“其實最近我也因為這件事和我男朋友鬧矛盾,他鄰居家一個高三的妹妹,整天纏着他,纏的我有點煩。這麽多年交情,我男朋友也不能不理她,但是我就是看着刺眼。”
“看着刺眼”,徐遠遠腦海裏回放方大頭講這四個字,對,如果這樣下去,以後程喬女朋友會看着刺眼。
方大頭看到徐遠遠呆愣愣的神情,覺得自己話說重了試圖挽救,“但是,你和程喬不一樣呀,程喬沒女朋友,而且對你那麽好。”
徐遠遠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鄰居家的妹妹。”
方大頭神色肅然起來,“徐遠遠你用心想一想,你對程喬,是喜歡,還是依賴?”
“我不知道。”徐遠遠搖頭,輕聲呢喃。
“你好好想一想,徐遠遠你好好想一想。”方大頭說。
徐遠遠點開微信,程喬的那句“給你買票”就變得很刺眼。
是不是應該回“程喬,我不想去了。”
輸入,删除。輸入,删除。輸入,删除。
最後,徐遠遠回複:“好。”
這些事情,等國慶節之後再說清楚吧。
另一邊,程喬的室友看見程喬盯着手機發愣了十幾分鐘,“你在幹嘛?”
程喬帥氣的嘴角勾笑,手機上顯示了幾分鐘的“對方正在輸入……”最後是她回複的“好”。
只要她回複“好”就可以,慢慢來,不着急。
徐遠遠在那裏發愣的功夫,阿花推門進來。
平時阿花在圖書館跑得比較多,和大家見面比較少,但是每次回來都會帶回來一個轟動性的新聞。比如獎學金申請要開始了啊,比如樓下宿管阿姨又被采訪了啊,比如那個三十歲的恨嫁女輔導員終于嫁出去了啊。再比如,“徐遠遠,我今天聽說有人要追你。”
徐遠遠大學兩年,追過她的人也不少,不過徐遠遠從來沒有放在心上就是了。
徐遠遠她們寝室,一直和談戀愛沒有特別深的聯系。方大頭這厮能脫單都是意外,其他三個人都是單着。阿花是因為沉迷學習無法自拔,小貓剛開學被渣男學長欺騙過後來就沒有人表白了,徐遠遠被表白的次數比較多,其中也不乏好看的溫柔的等等,不過就是不喜歡。徐遠遠輕輕嘆了口氣,感情這種東西很微妙的,比方程喬就是不喜歡自己,怎麽都不喜歡。
方大頭對此見怪不怪,“這算啥,不是經常有麽?只要徐遠遠不開口說話,就是女神。”
阿花智慧的眼睛裏閃爍着詭異的光芒,“這次不一樣,我親眼看見了,是一個很萌很萌的學弟,一看就是純情的好少年,徐遠遠你作孽啊。”阿花假意悲痛扶額,實則眼中流露出濃濃的八卦之光。
徐遠遠沒啥心情聽阿花八卦,輕輕地将裝鵝卵石的抽屜打開,圓潤的指尖在一顆顆鵝卵石上面劃過,從小收集來的鵝卵石,徐爸爸對徐遠遠的教育方式是寶貝女兒呀你要這樣這樣,徐遠遠的反抗政策就是往死裏吊兒郎當和收集鵝卵石。
徐爸爸徐媽媽都覺得徐遠遠是往死裏吊兒郎當的性子,是不愛學習無所謂的小姑娘,徐媽媽常常說,我們家徐遠遠,就是無所謂,氣死我了就是無所謂,怎麽就不能上進一點呢?
其實徐遠遠上進的,只是她上進的方向徐媽媽徐爸爸都看不到,大概只有桌子裏的鵝卵石知道。
阿花還在那裏興致勃勃地八卦着,長得啧啧啧,而且一看就沒談過戀愛,提起你臉都紅了徐遠遠。
徐遠遠把桌子上一塊老舊的懷表拿起來又放下,對着光調整角度。
手機屏幕亮起,是公衆號的退稿短信。徐遠遠用力吸了一口氣,“阿花,給我看看他照片,你不是偷拍了嗎?”
阿花震驚,“你真要看啊。”
徐遠遠用力點頭,他娘的夢想和男朋友,老子不能先有一個嗎!
阿花在路上看到的,拍的有點模糊,但是能看出來五官精致,是清秀可愛的類型,個子不是特別高,不過阿花拍他的時候正好遇上他回過頭來笑,陽光活力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很幹淨的那種。
徐遠遠用力拍桌子,“我決定了,只要他和我表白,我就試一試。”
方大頭和阿花熱烈鼓掌,這個女人能瘋一次,簡直像見了鬼。
徐遠遠嘻嘻嘻得附和着傻笑,臉間有點嬰兒肥,笑起來堆出來一個小巧的酒窩,襯着一雙杏眼明媚清澈。
徐遠遠白嫩的臉上嬰兒肥不明顯,五官又精致,倘若冷着臉,就是冰山美人只可遠觀的高山雪蓮型。但是一笑起來,嬰兒肥和酒窩就明顯了,明豔中增添了幾分稚氣和可愛。
方大頭被徐遠遠的笑容晃了晃眼,用力搖着徐遠遠的肩膀,“徐遠遠你個妖精。”
接下來幾天徐遠遠去上課上得很勤快,起得特別早,微信給程喬發消息:我要早起去占位子,你不用等我吃飯哦~
其實徐遠遠也确實去占位子,占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離上課還有半個小時就拿出電腦來寫稿子,然後,在傳播倫理課上,睡覺,睡給老師看。
傳播倫理的老師剛好是徐遠遠她們新聞系系主任,下課時特別親切地過來關懷徐遠遠:“徐遠遠同學,你要是真想睡覺,後面不能睡嘛?你占個C位睡覺老師很心痛啊,把C位讓給打游戲的同學好不好?”
徐遠遠嘆氣,往教室後排瞄了一眼,程喬正抱着胳膊對她笑,一雙桃花眼裏都是風情,程喬是魔鬼。
程喬這厮真的恐怖,出個國回來感覺閑到不行,除了開學第一天來的中國文學,把徐遠遠專業的課修了三分之一,三天兩頭來新聞系教室後排坐着,聽課聽得比徐遠遠還認真。搞得有幾個女生還偷偷拉着徐遠遠的袖子讨論,“那個帥哥是不是想轉來我們系啊?”
徐遠遠問過程喬,“你修這麽多我們的課幹嘛,多修學分要錢的啊。”
程喬溫柔地揉了揉徐遠遠的頭發,把徐遠遠柔順的頭發揉成雞窩狀才滿意地放手,“感受人文氣息。”
“那你原來的專業課呢?有時間學習嗎?”徐遠遠掙紮。
程喬回答的無懈可擊,“比較簡單,時間空出來比較多。”
“那你ACM集訓呢?不去參加了?”徐遠遠咬牙。
程喬眼梢嘴角都是笑意,“徐遠遠你記不記得我出國之前就拿了ACM全國獎?”
徐遠遠才想起來他出國前就在ACM全國賽上被知名IT企業看中,提前拿了office,對方給的待遇好到變态。
想到這裏徐遠遠默默流淚,程喬你贏了,和大神中的大神還能說什麽呢?
中午二食堂裏,林肖一邊咬着獅子頭一邊問室友阿龐,“最近程喬怎麽老是敲代碼敲到十點多?我看以他的水平應該這些白天就做完了啊。”
阿龐啃着雞腿,油膩的腦袋在冷白的瓷磚上反襯出金光,“我看了他課表,修了一堆人文的課。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啊。”阿龐感嘆着又把雞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程喬掉徐遠遠坑裏去了,不對,他們早認識了吧,一看見徐遠遠就沒魂了,估計在坑裏面就沒爬出來過。不僅不爬,還躺在坑底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