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擇日而亡9
第九十一章 擇日而亡9
他身上有哥哥的味道
埃隆沒想到, 虬的能力這麽快就能派上用場。他擡手,讓樹精們停下可能會讓豌豆藤枯萎的準備工作:“許先生,你的兒子……還有這種作用嗎?”
許游看都沒看他:“閉嘴。”眼睛緊緊盯着小孩子。
簌簌這會兒不僅張開了龍翼, 就連耳朵邊緣也化出了尖尖的硬硬的龍鱗,仿佛魚類的鰓一張一合, 更好地幫助他在嘈雜的森林中捕捉想要的聲音。
男孩低着頭, 眼神顯出不符合年齡的堅定來,對許游點點頭:“Ma!”然後向某個方向飛去。
許游不管那邊的埃隆和阿爾瑟的反應,跟了上去。他本想回想龍形,一看那些縱橫交錯的枝丫和複雜的空中形式, 不得不老老實實邁開雙腿跑。
簌簌蝴蝶似的在林間翩翩飛舞,每到岔路口還停下來左聞聞又嗅嗅,像只盡職盡責工作的小狗。每次檢索出季辭殘留的氣息, 就會高興地報告給許游,報告內容只有「Ma」或者「Pa」,也夠成年人明白他的意思了。
很快,他們跟着簌簌的方向追尋到一片帶刺的荊棘叢, 只不過這些荊棘比外世界的要粗了許多倍,如同橫生的腳踏, 許游瞄了一眼, 覺得自己能憑借着它們攀上去。
頂上是火焰一樣的紅, 還有幽幽的香氣, 大約是花田。季辭偶爾會跟他提到秘境森林的見聞, 或許這就是他說過的玫瑰園。
最終, 簌簌停在一朵, 或者叫一棵花下, 不動了。繞着花莖飛了幾圈, 渴望地擡起頭,回到地面收起翅膀。
“媽媽在這裏嗎?”許游走過去牽住他的手。
簌簌聽不懂他的問句,但從眼神中感到了相似的焦灼,急切地晃了晃許游的胳膊:“Ma!”
看來就在上面了。
許游轉過頭對埃隆怒目而視:“你不是說小辭在你那裏嗎?為什麽現在會在這兒?”
埃隆看起來心情同樣不佳,沒有回答。
忽然,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許游把幼崽擋在身後,向後退了幾步,才看清這是只巨大的———比剛才的蜜蜂還要大很多很多的蜘蛛。它也不完全是個蜘蛛,沒有哪個蜘蛛有十二條腿和四只眼睛,這是森林裏典型的變異怪物。
許游感到一陣惡寒。倒不是怕打不過,就是純粹得被惡心到了。
埃隆同樣感到被威脅,兩人并沒有任何交流,卻都在等待時機,一旦巨蜘蛛挑釁,就原身開戰。巨龍可沒什麽害怕的對手,除了同類。
然而蜘蛛頭頂傳來細細弱弱的嗓音:“你、你是來找小哥哥的嗎?”
*
話是對許游說的,他擡起頭,看了半天才看見開口的不是蜘蛛,而是坐在它頭頂的……小孩兒?
既然簌簌确定了季辭在這裏,那小孩口中的「小哥哥」多半就是他了。許游抹了抹臉,調整出對幼兒專用的和煦笑意:“我是來找小辭的,請問他在你那裏嗎?”
“小辭?”男孩露出一個顯而易見的疑惑表情,“是小哥哥的名字嗎?”
“是的。你認識他?”
“你看起來不像壞人。”男孩說,聲音有些顫抖,卻還強撐着為自己壯膽,“可你為什麽要跟那個壞人一起?”
許游看都不用看也知道壞人說的是埃隆。他阻止了後者的狡辯,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更加真誠善良:“我們不是一夥兒的。這個壞蛋搶救了我的小辭,我來救他。”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我要怎麽相信你?”
“我有……”他低頭掏出手機,“我有和小辭的照片,你可以看看。”
“照片是什麽?”
“一種記錄……你先看看吧。”
男孩從巨蜘蛛身上飄下來,對,他是用飄的,像個幽靈。巨蜘蛛的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們,十二條腿蓄勢待發,就算是埃隆也不會貿然動作。
小幽靈站在蜘蛛最粗的腿旁邊,猶豫了一下:“你送過來給我看……不,不要你來,讓他過來。”
「他」指的是簌簌。
年幼的孩子看起來沒什麽威脅性,倒是意外的敏銳,直接找出他們的中心人物。許游一僵:“他只是個小朋友。”
小幽靈吸了吸鼻子:“他聞起來很熟悉。是森林裏的居民嗎?”
或許曾經是,但許游不覺得暴露真相對現狀有什麽改善,打哈哈糊弄過去:“他聽不懂我說話,要不,還是我送給你吧?”
幽靈搖搖頭:“我不相信你。”
這下可不好辦了,送手機過去是讓他相信自己的辦法,但相信他又是送手機去的前提。糾結了一會兒阿爾瑟走了過來:“我來吧?”
她用森林的語言跟小幽靈說了什麽,大約是聞出了同伴的氣味,巨蜘蛛用細一點的腿輕輕蹭了下男孩,他總算同意了,讓阿爾瑟用藤蔓将手機送過去。
雖然不知道什麽是手機,也不知道什麽是照片,但小幽靈還是認出了上面的季辭與許游,兩個人貼在一塊兒沖鏡頭笑,很親密的樣子。
他勉強相信,把手機還回去:“那、那只有你能跟我上來。其他人都不可以。”
許游還沒見到季辭,怎麽可能把最重要的籌碼留在埃隆這裏。他據理力争,捏了捏簌簌瓷白的小臉蛋:“小朋友沒什麽威脅的,要不然我和他一起,行嗎?”
簌簌的人形年紀其實和小幽靈差不多大,但他本能地感到被強大波動威脅的畏懼。
在他猶豫的空當,另一個冰冷而動聽的女聲從高空傳下來:“帶他們兩個上來吧。”
小孩被吓了一跳,驚魂未定:“好的,媽媽。”
怎麽好像對自己媽媽比對他們這群外來者更害怕啊?
*
巨蜘蛛載着許游和簌簌靈活地爬上花苞,許游在那短暫幾分鐘裏甚至有些遺憾沒能親手從刺兒上攀爬;他這回看清了那個小幽靈的模樣,粉粉嫩嫩的,頭發亂蓬蓬得像稻草,一雙湛藍湛藍的眼睛,穿着白袍,臉頰上有玫瑰花的印記。
許游一手扒拉着對什麽都好奇的簌簌以防他掉下去:“你是什麽?是幽靈嗎?”
小孩不高興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幽靈,我是玫瑰花妖。”嘟囔着,“你怎麽和小哥哥一樣。”
許游沒聽清楚後半句,思考着玫瑰花妖是個什麽物種,還分出另一半的心思想,如果他上來見到季辭,就能順利把季辭和簌簌一起帶走了,為什麽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埃隆好像一點兒也不擔心的樣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難不成小幽靈和母親跟埃隆是一夥的?
許游蹙起眉,壘起提防心。
有十二條腿就是方便,巨蜘蛛很快把他們帶到紅絲絨地毯似的玫瑰上,寬闊的花瓣上藏了不少花妖,都在偷偷打量他和簌簌。
許游一看就看見了被花蕊包裹的季辭———不是清醒的,閉着眼睛,躺在馥郁的香氣中,是真正的睡美人。
“小辭!”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被莊嚴冰冷的聲音攔了下來:“放肆!”
是剛才那個女聲。許游看向她,同阿爾瑟幽靜清澈的少女感完全不同,張揚而肆意的成熟感,是熱烈的、帶刺玫瑰的真正化身。
然而許游根本沒有閑情去分辨她的美貌,寒聲道:“你們把他怎麽了?”
女王似的雌性花妖在攙扶下慢慢飄到他面前,居高臨下:“你和那條龍是一夥的嗎?”
惡人先告狀,許游皺起眉:“難道不是你們聯起手來傷害他?”
“他?”女王瞥了眼身後,“你是說這個人類嗎?他是你的?”
“是我的戀人。”
女王冷笑道:“那條龍也說,會做我們的朋友,結果他為森林帶來了什麽?我不會相信你們這些外來者。來人,把他綁起來!”
命令一下,不僅花妖,還有藏在花瓣間隙中的巨蜘蛛也冒了出來。如果只有許游一個人,他不覺得自己的武力值敵不過這群安安穩穩生長在密閉環境中的小妖精,但他帶着簌簌,小辭還原因不明地昏睡着,他不能輕舉妄動。
“等等,媽媽!”帶他上來的藍眼睛小花妖使勁嗅了嗅,“我相信他,他不是壞人———這個叔叔身上,有哥哥的味道。”
“……”成年人們一陣尴尬的沉默。
味道交纏在另一個個體上意味着什麽,或許是單純的小孩子所不能理解的。一觸即發的戰場陡然變了味,紅色的花海中彌漫起桃色的氛圍。
女王謹慎地打量着他:“如果你真的是他的戀人,你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嗎?”
“你問我?”許游瞪着她,“我還想問你我的小男友怎麽在你這兒醒不過來了!”
女王沉思:“看來只有那條龍能夠給予答案了。”她自然而然地吩咐,“你,去問問,但是不能讓他上來,也不能帶這個人類下去。”
許老板縱橫人、龍兩屆幾百年,除了純血家,還沒怎麽被指派過。可他也知道女王說得沒錯,只有埃隆·哈瑞斯才知道真相,小辭現在這樣,他必定逃不了幹系。
“簌……”
他話還沒說完,自己帶來的小男孩已經自覺地加入了花妖一家,守在季辭身邊了。
簌簌不清楚季辭怎麽了,看見母親閉着眼,和睡着差不多。那麽,只要像以前一樣守在媽媽身邊,等他醒來就好了吧?
許游嘆了口氣,也好,不帶着幼龍,少一個被埃隆抓住的把柄。
“你們要是敢傷他一根頭發……”龍緩緩道,講的都是威脅的話,語氣倒還挺客氣,“我可不一定會比那位善良。”
*
埃隆和阿爾瑟仍然等在樹下,後者神色緊繃,前者倒是悠然地研究起了玫瑰園的生态環境,根本不擔心季辭和簌簌———自己的兩個籌碼———都沒有在許游身邊。
見許游下來,他擡擡下巴,假裝關切:“小少爺如何?”
“明知故問!”
埃隆笑:“讓我猜猜,是不是昏迷不醒?”
許游的雙手都覆上了金色的鱗片,那是戰鬥前的準備:“你把他怎麽了?”
埃隆舉起雙手:“不要這麽戒備,許先生。他這些天的食物都是我送來的。一些安神的東西罷了,不會對身體有傷害。”埃隆聳聳肩,“只是以防萬一,我清楚你很有實力。解藥在我這裏,只要我們的交易完成,我自然會給你。”
許游恨不得直接沖他噴火,還好沒有忘記這裏是茂密廣袤的森林,理智壓下了沖動:“你如何确保你能守信———別說什麽「沒有選擇」,現在我有。我可以帶他們兩個一起離開,相信我,如果我沒有心甘情願給你,你從我這裏搶不走任何東西。我們有最好的醫生,無論你下了……什麽毒,總能解開。”
許游的眼睛變成金色:“你要和我賭這個嗎?”
埃隆輕描淡寫的神情終于變了一變,然後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或許你是能帶他們離開,我也不會去追。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季辭的毒,24小時內就會發作———讓我看看,現在過去多長時間了呢?”
許游瞳孔驟縮。
“哦,不好意思,我忘記說明了,他若是老老實實待在山洞裏,毒素滲透還會慢一些。可惜,仗義的朋友來「解救」,劇烈運動加速了揮發。”埃隆盯着他的表情變化,故作遺憾,“或者,現在只剩下了幾個小時,也說不定。”
“埃隆·哈瑞斯!”
“季家和許家能找來最好的醫生,我不懷疑。但這些好醫生,能在幾個小時內确認是什麽毒、并且調配出解藥嗎?”埃隆蠱惑地低聲道,“又或者,從我這裏拿走現成的,會不會……是個更好的選擇呢?畢竟,找不出藥事小,耽誤了小少爺,可就麻煩了。”
這下連一直跟在身邊的阿爾瑟都震驚于埃隆的城府和無賴,許游更是被驚地後退了幾步。
“許老板,你是生意人,生意人都聰明,會衡量利弊。把虬交給我吧,然後我就放你和你的人類走。”提到簌簌、這個他觊觎已久的終極武器時,埃隆不自覺舔了舔嘴唇,瞳色因為深沉的欲念藍得發黑。
“來吧,做出你的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