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雨似乎是感受到了人們對它的感召,一連下了四五日,雖不是大雨滂沱,卻也下的不溫不火,地裏的旱苗得雨,讓所有人臉上的愁容都消淡了不少。
“小五,你這是跟誰學的,你怎麽會懂這個?”賀玄捧着□□,臉上猶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些天,因着下雨,賀家一大家子人都閑散在了家裏。
在賀文寅來過的第二日,王秀娥裝了一兩斤重的紅薯幹,并兩根蘿蔔當做拜師禮,讓賀大山帶着賀玄去了賀文寅家,算是正經的拜師。
王秀娥雖然知道賀文寅松口收賀玄當學徒,其中也有拉近兩家關系的用意,他那天跑來就是打着讓賀大山去化城山裏弄些獵物回來的心思的。
可是,被人算計利用是不爽,可也說明自身有利用價值不是?
況且,這關系着以後自己兒子混飯吃的手藝問題,王秀娥不敢不放在心上,便想着讓自家顯得更有誠意些。
而賀文寅孤老頭子一個,年紀大了,體力又有限,一年下來,還倒欠着隊裏錢,能糊口已經不易,其他的根本就是奢望。
把族裏的幾家過了一遍,賀文寅覺得賀大山、王秀娥兩口子人品不錯,為人也老實本分,特別是王秀娥不是那眼界小,拎不清的,這才登上了門。
王秀娥沒猜錯,賀文寅答應收賀玄當徒弟,既是因為賀玄确實有些能耐,也是想着給賀大山夫妻賣個好,有來有往,以後也好互惠互利。
這大荒年,等年底過年隊裏殺豬,吃點肉是沒有盼頭了,不說隊裏,就是各家各戶的圈養的牲畜也都早進了腹中,消化掉了。
人尚且吃不飽,又哪裏會有人去耗費糧食,去養家禽。
而這一年多來,每日飲食寡淡不說,吃下去的稀粥,撒一泡尿就腹中空空了。
如果想讓飯裏見點葷腥,那簡直是做夢都想的事。
而賀文寅見到賀大山父子登門,拿的東西雖然不厚重,可此時情況不同,已經絕對算得上是珍而重之了,賀文寅推辭了一下,收下拜師禮後,對賀玄的态度也從一來時的心血來潮,變得徹底認真了起來。
帶着賀玄,憑着記憶,賀文寅花了兩天時間,做出了一個□□出來,給賀玄讓他帶了回家,讓賀大山去化城打獵物使用。
賀玄見識過□□威力,對賀文寅這師傅尤為佩服,卻沒想到的是,自己那老實話少的弟弟賀白,擺弄了自己推崇的□□許久後,在第二天,給賀玄畫了一個□□模型,比賀文寅做出來的那個更精巧。
猶抱着對新任師傅盲目崇拜的賀玄,用着自己尚不熟練的爛手藝,懷着二心的按圖重做出了賀白畫的□□,試射了一下,制作更簡單,用力更小,瞄準也更精确。
這讓準備笑賀白胡來的賀玄,驚得下巴都要掉了,怎麽也不敢相信,這沉默寡言的弟弟,其實是個世外高人。
賀白接過賀玄手裏的□□,試了試手感後,才說道,“二哥,你想什麽呢,我怎麽會懂這些,我就是看着你拿的那個,覺得有些別扭,這才試着改了一下的。”
“是這樣?”
賀玄自語般的說,要是讓他真的相信賀白聰明的看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賀玄自然是不相信的。
這麽多年,賀白就沒表現出任何異于常人的能耐,覺得賀白是瞎貓撞上死耗子,才是賀玄心中的正解。
可就算是瞎貓撞上死耗子,這貓也撞上耗子了,怎麽着,也是比沒撞上的貓強的,就算這是運氣,也是別的貓沒有的。
賀玄沒有大哥賀鴻在父母面前得寵,可自覺頭腦是比大哥強些,也更知道自身的短板和優勢,這才想着學木匠手藝的。
現在,最不起眼的弟弟的表現,讓賀玄對自己自恃的聰明,開始生出了幾分疑窦出來。
“不然二哥以為我會懂這玩意兒?”賀白仰起頭,話問那叫一個坦坦蕩蕩。
賀玄撓撓頭笑了,拿起桌子上的兩個□□,說,“也對!小五,我把這個拿去讓師傅看看,他肯定也想不到只改了一小點,就讓這東西變得更厲害了。”
“真想現在就去化城,獵只兔子回來!”說着話,賀玄人已經邁步出了屋門,到院子裏了。
賀玄剛走,賀青懷裏抱着笸籮,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說,“不就是一個醜不拉幾的破木架子,看把老三高興的。”
“姐,那已經變成了武器,不是什麽破木頭了。”賀白不贊同的說。
賀青沒興趣的擺擺手,“愛是什麽就是什麽吧,小五,爹娘去隊裏開會,小六、小七跟去玩,大哥也去會朋友了,老三也跑的不着家,家裏就剩了咱們,真夠無聊的。”
說着上下打量着賀白,異想天開的說,“小五,你要是會針線活該多好,正好你病着,這樣,你可以一邊躺床上休息,一邊幫我做鞋,我呢,也就可以跑出去玩了!”
“呵呵,這可真是件遺憾的事。”賀白沒好氣的說。
“大姐呢,你怎麽不讓她幫你?”賀白沒見到這位整天在家的大姐,就奇怪的問了一句,如果賀青讓賀藍幫忙的話,肯定是會答應她的。
賀青神秘一笑,剛拿起的針,又放了下來,抱着笸籮和賀白坐的更近了一點,壓低了嗓音說,“大姐她現在有事,根本沒心思管這個。”
話雖是這樣說,可賀青臉上的神情,就差直接刻上“問我吧,問我吧,我知道內情”這幾個大字了。
做為一個合格的聽衆,洞悉發言人的說話動機,适時的發言提問,是必備的基本素質。
看着回家後變得活潑了起來的賀青,賀白覺得這才像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是以,看出賀青的潛臺詞,賀白從善如流,說道,“那就奇怪了,大姐到底是在忙什麽呢?”
适當的表現出身為聽衆的好奇欲,以及心中的困惑,賀白做到了。
“這個啊,雖然大姐藏的嚴實,可我就是知道,她啊,今天去隊裏拿回來了一封信。”
賀青看到賀白這個聽衆對接下來答案的迫切感,心裏十分美滋滋,笑眯眯的把話說到一半,想讓這唯一的聽衆着急問自己。
賀白迎着賀青的視線,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手拉了被子,說,“有句話怎麽說來着,春困秋乏夏打盹兒,睡不醒的冬三月,還真是這個理,我現在就困的不行,眼都要睜不開了。
那什麽,姐,你先忙吧,我睡會啊!”
眼看賀白就要躺下睡了,賀青心裏那個氣啊,這臭孩子!這是存心的,故意的!
“不許睡!賀小白,你姐姐我讓你睡了嗎?再說了,大白天的,睡什麽睡!給我起來!”
老虎不發威,還以為自己是病貓嗎?這臭孩子,真是該一腳踢到山頂去,讓他好好承受一下冷風吹、秋雨打的滋味,看他還困不困,還睡不睡!
發威了的老虎,自然是威力巨大的,賀白這病怏怏的身體,差點被這彪悍的老虎給搖晃出腦震蕩來。
在絕對的武力鎮壓之下,賀白為了當俊傑,識時務的舉了白旗,高挂免戰牌,并承諾按歲納貢,再不不識好歹的去挑釁老虎大人,勢必要做到服從命令聽指揮,這一長遠的有意義的行事方針。
“真是的,早這麽聽話不就什麽事,也沒了!”
賀青把散下來的頭發整理了一下,毫不為自己欺負病弱的弟弟為恥,反而大言不慚的發表了以上結束陳詞。
賀白失笑,盡職的發揚失敗者的精神,高度配合的發出提問,“大姐收到誰的信了,朋友?什麽朋友啊,竟然遠的寫信過來?”
賀青瞟了賀白一眼,仰着脖子想大大方方的告訴賀白,話都到了嘴邊,又及時捂住了嘴,先歪頭聽了聽動靜,然後才皺着眉頭,弄出一副憂愁樣,湊到賀白面前,小聲說,“還能是誰,那個姓魏的呗。”
說完後,還是不放心,跑到門口,把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才又跑回來,放心的繼續說道,“咱們回來的時候,我見着人了,長得倒是不錯,人也挺好的,可惜出身在那樣的家庭。
咱們隔壁賀蛋的爺爺,聽說以前是咱們村的保長,聽說是被人用槍打死的,魏家有人以前當過縣長呢,啧啧!”
接下來的話賀青沒說,但意思嘛,很顯然,麻煩大的很呀!
身處這個時代,賀白對家庭成分也很注意,早在穿越的第二天,就拐彎抹角打聽出自己家是貧農,祖傳三代那種。
現在聽說賀藍和出身這麽複雜的人有書信往來,賀白…
“賀青,這西屋太暗,你還是去外邊做鞋吧。小五,我有事和你說。”
沒等賀白想下去,賀藍掀開門簾進來了,一開口就是把賀青支出去。
“我也這麽覺得,就是打算出去呢。”這次,賀青從沒有過的好說話,直接就站了起來,俯身拿笸籮的時候,悄悄朝賀白擠了擠眼,然後才沒半分停留的走人。
“大姐,你是有什麽事和我說?”看賀藍不說話,賀白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問道。
賀藍摸了摸頭發,沒答,而是問道,“勝利你們倆鬧別扭了?這幾天,怎麽沒見他過來找你玩?”
“他估計是有事吧。”賀白不知道周勝利家在哪,天又下着雨,也就沒有出去亂跑,身體本來就不好,再病了就麻煩了。
“哦,有個事想和你說說。”和周勝利家隔的遠,剛剛,賀藍就是随口一問,有些猶豫的和賀白商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