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館老板
酒館老板
天亮之前塞缪爾準時醒來。
他先回到家裏,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想了想,還是将錢袋中的金幣取了大半出來留給巴奈特。
拿好東西才準備出門就撞上推門而入的巴奈特,老頭子看着像是沒睡好一樣,估計是昨夜太興奮了,又或者是悔恨自己不能去,因此而失眠,塞缪爾猜。
“臭小子,又跑出去鬼混了一夜,這麽晚才回來,都不準備跟老頭子告別就要走。”巴奈特嘴裏罵罵咧咧的,手上卻把一把劍塞到塞缪爾手裏。
這把劍塞缪爾見過,老頭子寶貝極了,幾乎每天都要拿出來擦一次。
“我用不上。”塞缪爾說的是真的,人類的劍術他是一點都不懂,拿一把破劍對他來說反而累贅。當然,他并不是說巴奈特的這把劍是破劍。
巴奈特白他一眼,強硬道,“拿着。算是我臨別時送你的最後一件贈禮。”
說着說着,巴奈特竟然悲從中來,硬是從眼眶裏擠出兩滴眼淚來,顫巍巍地拍了拍塞缪爾的肩膀,道,“拿着吧,日後大約難見喽。”
話說完,也不給塞缪爾反應的時間,便轉身出去回了自己房間。他看着對方的背影,頭一次生出了一點感慨。
人類的感情!
到底還是帶上了那把劍。
塞缪爾到達廣場時,人已經差不多齊了。他方才出現,就看見昨晚才認識的金發少年沖他招手。
日光下,卡斯帕的一頭金發閃閃發光,笑容明亮,看見的人不覺心情也明媚幾分。
塞缪爾不讨厭少年,他看了眼周圍已自發組成小團體的人群,想了想便朝着少年的方向走了過去。
到了面前,他才發現卡斯帕身後還站着另一個熟人。
“威利?”不得不說,塞缪爾确實感到了一點意外。
威利和藹地笑了笑,“塞缪爾。都是老熟人,正好一路上互相照應。”
塞缪爾也笑了笑,對他說的照應的話不置可否。看在他們認識的份上,出了事他會記得救他一命的。不過,想來,以威利的交際能力,願意和他交好的人應該有很多,譬如昨晚那些免費喝酒的那些人。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接下來的幾天裏,威利充分讓塞缪爾見識到了他的能力。而且就實力來說,威利本身竟也是高級勇者,這真的不能怪塞缪爾沒看出來,實在是對他來說,人類大部分都一樣的弱,不分程度上下。
而威利,也在亮出他的實力之後,收服了一大堆追随者。鎮上本身就沒兩個高階勇者,其他人自然多服他一分,再加上他本身交際能力,到了王都後,整個隊伍已經隐隐呈現出一個以他為首的局面。
因着國王許諾的極豐厚獎賞的吸引力,這個國家幾乎只要是符合布告上條件的勇士都來了,所有人鬥彙集于王都,這也就導致原本還算寬闊的王城也變得擁堵了起來。
遵循召令而來的勇者隊伍,水平高低不齊,難以統一分配領導,遂國王又在王城舉辦了一次比武。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犧牲,只要勝出的前兩百人前去惡龍的城堡營救公主。
“下一個,塞缪爾對巴頓。”
裁判才一宣布完,底下圍觀的人便開始讨論了起來。
“塞缪爾,就是那個號稱一拳倒的塞缪爾,那這場比賽看來又沒有懸念了。”其中一人道。
“那可不一定,巴頓可是王國第一勇士。我看那個塞缪爾今天就要敗在這裏了!”另一個反駁道,頗有幾分幸災樂禍,“我看早該挫挫他的銳氣了,老子早看不慣他那副高傲的樣子了。”
高傲?這可就冤枉他了,他只是對這些弱小的人類提不起來興趣罷了。
臺下的人還在争執,臺上的戰鬥卻已經結束。
一拳,只一拳。號稱王國第一勇士的巴頓已經飛出比武臺。
塞缪爾看着飛出去的肌肉大漢,轉了轉手腕,語氣頗為真誠,“不好意思,沒控制住力道。”
他還以為王國第一勇士至少會比其他人強一點,但果然,還是一樣的弱。
“嗬!”臺下的觀衆齊齊呵氣,便是那些堅定他會贏的人也不由為之吃驚,巴頓作為王國的第一勇士,在他們眼裏實力定然不差。以他們所想,即使巴頓注定會輸,也不該輸的這麽快,輸的這麽狼狽,甚至連反應都沒有。這與他之前的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但與巴頓交過手的人卻明白,對方本身并不弱。
那麽唯一的理由就只能是塞缪爾太強了,強到超出他們的認知。一時之間,所有人看着塞缪爾的眼神不由更為熾熱,那是一種對于強者的崇拜與臣服。
接下來的比賽都與塞缪爾無關,他便坐在一旁等其他人的比賽結束,閉目養神。對周圍投射在他身上的視線示弱無睹,仿若半絲感覺也無。
天擦黑時,這場空前盛大的比鬥終于落下帷幕。士兵持着火把照亮了整個王都。
作為這次比賽的第一名,塞缪爾有幸能近距離接近國王。
他跟着士兵來到國王面前,其他人都恭敬地向國王行禮,而塞缪爾卻只略微低了低頭頭,看上去極為傲慢。
礙于他的實力,其他人不敢有任何不滿。國王面上表情更是半點未變,甚至以極滿意的口氣對他表示了嘉獎。
“塞缪爾閣下,從今日起,你就是埃爾維斯王國的第一勇士。我在此任命你為勇者隊伍的領導者,由你率領王國最勇猛的兩百勇者前往惡龍城堡營救公主。”
塞缪爾輕聲笑了笑,“尊敬的國王陛下,感謝您的看重,不過恕我無禮,我必須拒絕您的要求。”
國王忍下心中怒氣,追問道,“可否請閣下告知拒絕的理由?”
“當然。”塞缪爾看了看身後的人,“恕我直言,這些人于我而言只是累贅。我會前往惡龍城堡營救公主,但僅我一人。”
這話一出,算是得罪了所有人。
那些原先還對他懷有崇拜的人頓時升起滿腔的怒氣,對方實在是太自大了。說不定他是對國王許諾的東西産生貪念之心,想要獨吞,才不願他們跟着。
衆人一面不屑,一面又忍不住生出些幸災樂禍的心思。
也不想想,惡龍是何其龐大厲害的物種,豈是憑他一人之力就可打敗的,狂妄自大,等他被惡龍拍死就該悔恨今日說出的大話了。
當然,也不只其他人這麽想,就連國王心中也是這樣想的,不過他沒表現出來而已。
“尊敬的國王陛下,不知您的決定如何?”其實塞缪爾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不管國王如何回答,他都會一人前往。
“閣下這般自信,不怕?”
塞缪爾似笑非笑地看了國王一眼,沒說話。
最終,國王考慮許久還是點頭同意了,“依閣下所言。”
拒絕了國王邀請他留在王宮的請求,塞缪爾回到宿居的旅店。
沒進名單的人看着他的目光一如先前的崇拜與熾熱,而進入前兩百名列的人則是個個對他怒目而視,又忌憚他的實力不敢上前挑釁。酒館老板威利和金發少年卡斯帕倒是一如既往的與他交談。
令他意外的是,他們兩人竟然也都進入了前兩百名。
“你們不怨我嗎?”塞缪爾感受了一下四周仇視的目光問道。
威利臉上萬年不變的老好人笑,聽起來很是豁達,“實力不濟,去了也是送死。塞缪爾你現下阻止,也是為大家的安危考慮。”
卡斯帕也搖頭道,“大叔說的對,塞缪爾你放心,我不會怨你的。我自己知道,這次能進入名單都是靠的運氣。”
人類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塞缪爾不禁又一次感慨。摸了摸口袋裏的金幣,應該足夠他在王城喝一頓酒,“喝酒去嗎?我請客。”
“塞缪爾,你還真是個酒鬼。”威利無奈笑道。
塞缪爾沒有否認他的話,“來王城一趟,總要嘗一嘗王城的酒是個什麽滋味。”
卡斯帕就幹脆多了,當即道,“去。”
見卡斯帕同意了,威利自然也沒有拒絕的份。
三人出了旅店,由威利帶路,去了城中一家遠近聞名的酒館,酒館內可比威利的店裏熱鬧多了。人們邊喝着酒邊跳着舞,吟游詩人唱着不知名的曲子,端酒的夥計穿梭在大堂裏不得停歇。
而店中原本熱鬧的氣氛在見到塞缪爾走進來後便慢慢地冷了下來,塞缪爾卻好似不知這詭異的安靜是因他而起一般,拉着威利和卡斯帕尋了一處空位坐下,原本坐在附近的人不自覺離他遠了一點。
好在酒館老板及時出來,一邊招待塞缪爾他們,一邊使眼色讓店裏的夥計趕緊安撫客人,他這小店可容不得這些人随意打架。店裏的夥計也都是見過大陣仗的,反應極快,不過一會兒功夫,酒館裏的氣氛又開始活絡起來。
“閣下要喝點什麽?”
塞缪爾取出自己的錢袋遞給老板,“你看着上,這些錢今晚盡數換成酒。”
袋子裏的錢不多不少,老板掂量了一下,半買半送,将店中的好酒傷了好幾大杯。
卡斯帕性子直爽,說喝就喝,威利卻是沒怎麽動。塞缪爾喝了一大口,這酒果然比小鎮上的酒好喝,勁道醇厚。
他看了眼威利,說起來,威利雖說是酒館的老板,但自己确實好像從未見他喝過酒。
“诶,威利你怎麽不喝啊?”卡斯帕面容白皙,臉皮輕薄,這酒勁大,他又喝的急,因此只一口就有些上頭,臉頓時有些紅了,見威利不喝,便什麽也沒想,就問出口了。
威利語氣以一貫的溫和語氣道,“我不喝,你們喝吧。待會你們醉了我還得照顧你們呢!”
卡斯帕哦了一聲道,“威利你真是個好人。”
塞缪爾瞟了對方一眼,沒說什麽,繼續與卡斯帕碰杯,誓要把面前的酒喝完。
次日一早,塞缪爾便醒來準備出發前往惡龍城堡。天邊的啓明星還未散去,整個王城仍處在沉睡中還未醒來,塞缪爾本打算自己離開,可等到出門後才發現威利已經在大堂等着了。
“早安,塞缪爾。”
“早安。”
“一路平安,我的朋友。”威利笑着跟塞缪爾道別。
“再見,威利。”我的朋友,感覺怪怪的,魔王需要朋友嗎?塞缪爾甩甩腦袋,将這個問題抛之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