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王召令
國王召令
黎明時分,在酒館裏醉了一宿的塞缪爾穿過小巷回到自己的家。宿醉過後的後遺症,即使他曾經是魔王,但如今寄宿在這具人類軀體裏,也無可奈何。
塞缪爾揉着發痛的腦袋,推門準備回屋好好睡上一覺,誰知門一開,迎面一個不明物體突然向他襲來,伴随着一陣怒吼,“臭小子,昨晚又到哪鬼混去了!”
說話的人正是他現在這具身體的師傅,或者說是一個招搖撞騙的騙子。反正以他那那樣的厚臉皮,恰巧撿到一個沒有記憶又有持有勇士令牌的人,非要編造出一點師徒關系也不是沒有可能。
塞缪爾閃身躲過迎面飛來的木塊,仰天翻了個白眼,瞬間覺得頭更痛了,只想趕緊回房睡一覺。
“臭小子,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巴奈特一把拽住塞缪爾,繼續湊近聞了聞,一張臉頓時皺成一團,這讓原本就不修邊幅的他看起來更加醜了。
“渾身酒味,徹夜不歸,勇士的臉都讓你給丢盡了!”
塞缪爾冷漠地“哦”了一聲,全然不理會巴奈特的跳腳,打了個呵欠繼續往屋內走。
果然還是想睡覺。
“除了喝酒就是睡覺,你身為一個勇士的鬥志呢?”巴奈特有些痛心疾首。
“沒有。”塞缪爾用力将門關上。
瞧瞧,多麽理直氣壯!
縱使每天都要這麽被打擊一回,巴奈特仍免不了替對方惋惜。
沒有了巴奈特的打擾,塞缪爾終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覺。
他一直睡到日頭西移才醒,肚子又開始發不出不争氣的叫聲。
塞缪爾嘆了口氣,人類的身體就是麻煩。
饑餓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只是抱怨了一下便很快起身出門去找吃的填飽肚子。
打開門,他看見巴奈特正背對着他坐在院子裏,聽到開門聲後立刻轉過身來,看着他笑成了一朵菊花 ,表情極其谄媚。
不安好心。
塞缪爾內心這樣想着,不過他心裏其實沒有太過反感,畢竟這老頭一般也不會太過分,要他做的事于他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廚房裏有面包,你睡這麽久也餓了吧,吃完再說。”
塞缪爾挑眉,還留面包給他,看來果然是又有事又求他。
他點點頭,對方都不着急,他就更不需要着急了,加上腹中的饑餓感越來越強,塞缪爾便擡腳往廚房走,巴奈特在他後面亦步亦趨地跟着。
嘴裏嚼着并不美味的面包,等肚子有了五分飽,塞缪爾咽下嘴裏的碎屑,随口問道,“說吧,這回又是什麽事?”
“今天早上鎮裏貼了布告,”巴奈特邊說邊小心翼翼注意塞缪爾臉上的神色,他也知道對方一向對這種事不感興趣,所以笑容不由更加谄媚,“布告裏說公主殿下被東邊的惡龍抓走了,所以國王發下召令,要全國的勇士趕往王都聚集,一起前去營救公主。”
“哦。”塞缪爾一臉與他無關的表情。
巴奈特一早就知道是這種結果,只好繼續補充了一句,“這次是國王強制召令。”
塞缪爾終于願意分給對方一點目光,“所以呢?”
巴奈特嘿嘿笑了兩聲道,“你身上帶有高等勇士令牌,又在召令上要求的年齡範圍之內,所以你必須去。”
“這個啊!”塞缪爾扯下腰間的木牌看了看,上面燙着一層金色小字,啧啧,這可比他曾經見過的簡陋多了,随手将東西扔給一旁的巴奈特,“你要就拿去吧。”
“小心點,可別給摔壞了。”巴奈特手忙腳亂地接過,一臉心疼,拿在手裏看了半天才戀戀不舍地交還給塞缪爾,語氣發酸,“這東西只能你用,別人拿着也用不了。”
塞缪爾倒沒懷疑他這話的真假,若是可以冒名頂替,這老頭一定早就偷了去。
看了看天色,夜晚的狂歡又将開啓,塞缪爾整了整衣襟,又準備往外走。
“等等,你不能走。”巴奈特攔在門口,不讓他出去。
但這招對塞缪爾完全沒用,懶得跟老頭多費口舌,他向後退兩步,轉了個方向,打算翻牆出去。
“小子,停下。”巴奈特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耍賴道,“明天一早,鎮上其他人就要在廣場集合,一起前往王城,這個時候你可不能再跑出去。不行,絕對不行。”
塞缪爾掙了掙,沒敢太用力,他怕自己控制不好會把這老頭摔壞。但顯然,巴奈特雖看着武力不行,這纏人的功夫也是一絕,塞缪爾硬是沒掙開。
“我不去。”塞缪爾又加重了點力道。
這次終于成功脫身,可下一秒耳邊就想起了巴奈特的哭嚎聲,“哎呦!要摔死老頭子了!沒良心呀,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教你武術,冒死把你從野獸嘴裏拖出來,你現在卻要恩将仇報,想殺了你的師傅。我的光明神呀……”
塞缪爾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出聲打斷,“閉嘴。”
巴奈特被吓的一愣一愣地,抹淚的動作頓住,偷偷看了塞缪爾一眼,試探問道,“你同意去了?”
“不去。”塞缪爾的回答依舊不變,“不許再嚎,不然把你嘴巴堵住。”
“那,行吧。”此路不通,巴奈特決定再換一條,比如以財富誘惑,“布告上說,國王許諾若有人能救出公主,願意拿出他珍藏的全部寶物。”
“不感興趣。”國王珍藏的全部寶物,塞缪爾嗤之以鼻,他的魔宮裏堆着的無數珍寶,豈是一個邊陲小國的國王所能比的。
“國王還說願意把公主許配給那位勇士,并立他為王國的下一任繼承人。”公主殿下可是王國第一美人,他就不信這小子還能無動于衷。
“相信這麽豐厚的條件,一定會有許多人願意去的,并不差我這一個。”塞缪爾再次拒絕了。
唉!巴奈特洩氣,錢財、地位、美人都不能打動這小子,這麽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可真難辦。對了,“據說抓走公主的一條黑色惡龍,龐大威武,若能将之馴服,騎在惡龍背上可真威風。”
塞缪爾這次沒有反駁,贊同了他的話,“是挺威風。”
他想想,從前自己似乎就想弄一條龍來養着玩的,可惜龍族的蹤跡實在太隐蔽了,便連他也沒有真正遇到過。時間久了自己也慢慢忘了,這次倒是正好想起來了。
“我會去的。”
“什麽?”巴奈特懷疑自己聽錯了,真這麽容易就改變主意了,“你剛剛說了什麽?你說你會去是吧。”
“嗯。”
巴奈特高興壞了,一個沒注意就留了空隙,塞缪爾趁此機會跑出去。
“回來,你個臭小子,合着就是騙老子的。”巴奈特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追人,一面扯着嗓子罵。
“我明早會去廣場集合。”撂下這麽一句話塞缪爾的背影就消失在巷子盡頭。
巴奈特無奈,不過他了解塞缪爾,對方一向是說到做到,既然說好會去就定然不會食言,也就只好氣鼓鼓地回家去了。
酒館裏燭火通明,今晚的人似乎比往常更多了些。
老板一看到塞缪爾便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塞缪爾,今天來的有點晚。”
“家裏老頭子有事耽擱了一會兒。”塞缪爾無奈道。
“呵呵,”老板笑了兩聲,也知道塞缪爾家裏還有個不靠譜的師傅,沒再多問,“沒關系,知道你要來,在裏面給你留了位置的。”
“多謝。”塞缪爾也不客氣,走到老板指的位置坐下。
才坐下,老板便端了酒上來,“今晚店裏的酒全都免費供應,你盡管喝。”
塞缪爾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奇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摳門的威利突然變得這麽大方?”
“哈哈,”威利尴尬地笑了笑,打了個哈哈,答道,“這不是小鎮的勇士們明天就要出發去王城,我就為大家餞行。”
聽威利說了,塞缪爾才注意到,今晚在酒館裏的人年齡大多都在二十三歲左右,其中有一些他熟一點的人都有勇士令牌,這麽看來,其他人應該也都是勇士了。
塞缪爾斜眼打量了威利一會,心想着老狐貍這麽好心,不定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呢?不過,不管對方打什麽主意都不關他的事。
他收回心思繼續喝酒。
在塞缪爾打量的時候,威利當然感覺到了,他也不躲,就那麽老神在在地任由對方看,胖胖的臉上挂着标準的笑,看起來和藹極了。
塞缪爾只悶頭喝酒,耳朵聽着其他人的談話,自己卻并不參和進去。
他面貌年輕,身材也較大部分人單薄,與其他人魁梧的身材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麽弱還不主動巴結人,其他那些實力不強的看不上他,實力不強的就更看不上他了。一時之間,塞缪爾周圍倒是難得的安靜,他自己也正樂得自在。
不過這份安靜很快被人打破。
“你好,我叫卡斯帕。”
塞缪爾聽到聲音轉頭看人,說話的人看着大約有十七八歲,他有一頭柔順的金發,皮膚白皙,臉上挂着笑容,臉頰處有兩個小酒窩,看起來熱情洋溢,十分讨喜。與其他人常見的壯碩身材不同,少年的身量足足小了有一圈,外表看着比塞缪爾還不如。
塞缪爾興致缺缺,端起酒杯沖着旁邊的人搖了搖,“塞缪爾。”
他的冷淡并沒有影響到卡斯帕,或許是一種找到同類的興奮,帕斯托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不停地跟塞缪爾分享着他所知道的消息,一面還不住地憧憬,“聽說格琳薇爾公主是王國最美的人,她有着絲綢一樣順滑的頭發,牛奶一般白皙細膩的皮膚,比玫瑰花還要嬌豔的面容……如果我能娶到公主,我一定會把她捧在手心裏,不讓她受一點傷害。”
塞缪爾簡短地哦了一聲字,看上去并沒有任何觸動。
“塞缪爾,難道你不喜歡公主嗎?”卡斯帕簡直不敢相信,像公主那麽美好的人竟然會有人不喜歡。
“沒興趣。”這酒還是有些苦了,想到自己魔宮裏珍藏的那些美酒,塞缪爾不由舔了舔唇。
啧!
可惜了。
現在也只有面前這些廉價液體能暫時滿足他了。塞缪爾端起酒杯繼續飲了一大口。
而卡斯帕在對比了自己和塞缪爾之間可能有的差距後,勉強抑制住自己想要抱着他肩膀使勁搖醒他的沖動,“好吧。”
苦悶地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卡斯帕安慰自己了一句,“這樣也好,少個人跟我競争。”
若是其他人聽到這話定是要嘲諷他癡心妄想的,但塞缪爾沒有,他的眼裏只有酒。
到午夜時分,酒館裏的客人陸陸續續地都離開了,只有少數幾個醉鬼就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塞缪爾赫然在列,旁邊還有一個卡斯帕躺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