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雪上加霜
雪上加霜
經過了前一天熱火朝天的勞動,地窖規模擴大,勉強擠一擠,能睡下十幾個成年人了。
這還不夠。
依照前一天的擴建進度,玩家們對原本的計劃進行了修正。昨晚,他們計劃在第20天到來之前,把地窖擴建到至少能躺下一半族人的規模。這樣,族人可以輪流睡覺、輪流站立值守,将有限的空間利用到極致。
原先儲存在地窖裏的食物,經過魯飛火彈術的炙烤,也可以在将要因體溫變得更溫暖的地窖裏保存更長時間。
可是青壯年勞動力今天一個個都腰酸背痛的,有人還表示頭暈腦脹,地窖的進度該怎麽持續推進呢?
“休息一天吧。今天我們幾個能挖多少挖多少,鄉親們前兩天辛苦了。”玩家們經過商議,幹脆自己幹。
只不過,玩家們挖地窖用的是火彈術、旋風斬這類特技,時刻都要有人站在地窖外面,隔開原住民們好奇的目光。
此外,盡管火彈術+旋風斬的組合在凍土地面挖掘起來非常搞笑,但為了防止族人懷疑,他們還得故意擺爛。總不能別人全族青壯花了一天才挖出兩個平方的面積,你們六個人一天就把地窖擴大十倍吧?
拖着酸痛的身體,休息了一整天的族人們每人都分到了一碗溫暖美味的肉羹後,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黎凡歸總覺得事情不簡單。如果這群人只是昨天幹得太積極了,為什麽一些沒參與挖地窖、只幹了洗衣、晾衣、加固醫院外圍建築的人也抱怨渾身酸痛呢?如果只是濕氣太重導致中老年人不适,為什麽孩子們也不似以往那麽精神了呢?
第18天,天氣和前一天一樣冷,但經過了一夜的睡眠,族人們卻依然無精打采。平時醒得最早的幾人,日上三竿了也還沒動靜。
來到醫院外圍的大通鋪一瞧,玩家們紛紛叫苦:新的情況出現了啊!
兩小時後。
“今天需要救治的病人太多了,我和老醫生有些忙不過來……老獵手帕努克老爹起夜時,在外面摔了一跤,腳踝可能骨折了,土魯加克說他的腿部背部都痛得無法忍受,做飯的妮沃克大姐手指今天不知為何伸不直了。就連我丈夫納努克,膝蓋和颌關節都陣陣刺痛。還有那一群抱怨肌肉酸痛的年輕人,居然開始打噴嚏了……”路薩來到玩家們面前絮叨。
她幾乎把整個部落一大半族人的名字都報了一遍,大家都聽得出來,她是在請求幫助。
“醫院裏,咳咳,從來沒同時住過,咳咳,那麽多人……”和路薩一起工作的老醫生說。
寒冷潮濕的空氣含氧量降低,刺激到了老醫生本就不算強健的呼吸道,讓她呼吸困難,咳嗽不已。
和她同病相憐的中老年族人還有好幾位。唯一的區別是,老醫生和路薩是部落裏唯二懂得一些簡單醫學只是的人,她還要拄着雙拐四處走動,查看傷病員的情況,不能像其他老人那樣坐着、躺着休息。
部落裏極少數的孩子們,日子也不太好過。
有個七歲的小女孩,昨天一直嚷嚷着要幫挖地窖的爸爸擦汗、端水,生龍活虎的樣子,為努力幹活的族人帶來了許多歡樂。今天,她的喉嚨刺痛,圓溜溜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臉龐泛起了不健康的紅暈。
十三歲的通拉克就像老醫生一樣,從淩晨就開始劇烈咳嗽。随着每一次咳嗽,他的軀幹猛烈顫抖,身體也越來越疲憊。躲在醫院外圍的角落裏,少年用手捂住嘴,想要減輕咳嗽聲對周圍人的影響,可每一次努力,都讓他的呼吸更加急促。
黎凡歸記得,剛進入副本時,任務提示說,這個副本中除了極端天氣、不夠聽話的族人之外,還會有疾病因素。
發燒怕冷、肌肉酸痛、咽喉疼痛、咳嗽噴嚏……看來,最讓人擔心的事情并不是天氣寒冷,而是疾病。
副本剛開始時,玩家們從飛機殘骸裏找出了一些常用藥,但數量很少,每種藥也就一兩盒。諸如泰諾、布洛芬之類的鎮痛解熱藥物或許可以用在生了病的原住民身上,可還有一些高血壓藥物和抗生素,藥盒上并沒有非處方藥的标志,估計玩家們在副本裏就像穿書一樣,這些藥物都是屬于原先坐在飛機上的六個政府專員的。
“媳婦兒,你那采藥的天賦技能,能給這群人治好麽?”老滕忽然想起這茬。
梁婷搖搖頭:“我采的藥和這些原住民要治的病沒什麽關系,我找到的那些草藥,都是外用塗抹,治跌打損傷的,感冒發燒還真不适用。而且,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能用我的天賦技能找到可食用的植物就夠驚喜了,就別指望采回來的藥物有什麽神奇功效了。”
接下來的另一件事,讓黎凡歸愈發确定,襲擊原住民的不是單純的勞累,而是傳染病。
烏朱拉克和蒂卡尼依然被關在醫院外圍的角落裏。前一天,蒂卡尼的姐姐來看過他一次,不過只是站在簾子外面,隔着四五米遠,确認弟弟還活着,便離開了。姐弟倆本來年齡差距就比較大,還分屬“反對南遷”、“支持南遷”兩派,蒂卡尼的姐姐和他也不親近。
今天,蒂卡尼的姐姐也病倒了,額頭燙得可以烙鐵,雖然沒有咳嗽,卻也不停流鼻涕。
然而,過去兩天完全沒有和族人接觸的蒂卡尼和烏朱拉克兩人,卻依然生龍活虎,沒有出現任何流感症狀。
除了遠遠觀望的蒂卡尼姐姐,他們只和玩家有過接觸,其他時候還有布條捆住嘴巴,無形中起到了防禦病毒的作用。而玩家們在這個副本中似乎是不會得病的,也就無法成為直接傳染源。
在路薩和老醫生的懇切請求下,玩家們今天沒有外出打獵,而是呆在了部落,幫忙照顧病人。
“唉,失算了。”黎凡歸在隊伍頻道檢讨自己,“把大家集中起來居住,雖然能保證建築結構比他們原先居住的小屋要堅固,卻讓原住民居住密度變高,疾病傳染變得更容易。”
“一個原住民陽了,剩下的全是密接……”王文越打趣道。
“我覺得可以把醫院和外圍分成五個部分,依照原住民表現出的症狀以及嚴重程度,把他們隔離開來。”梁婷很快冷靜下來,又往關押烏朱拉克和蒂卡尼的角落瞄了一眼,“那兩個……要不放出來吧,和其他沒有任何症狀的居民隔離在一起。”
黎凡歸還在考慮梁婷的第二個提議呢,給這兩人送飯的“十人蹦迪”便嚷了起來:“凡人老哥,蜻蜓姐姐,來個能說會道的幫幫忙吧!”
衆人一驚,只留了老滕一個人看顧着病人,剩下幾人都三步并作兩步,趕往梁婷剛才瞄的方向。
“啥情況,這兩人不會跑了吧?”魯飛緊張道。
“應該不會,蹦迪讓我們來個能說會道的,怕不是他嘴笨,被纏上了?”王文越頭頭是道地分析。
“咋回事?”掀開厚重防風的毛皮簾子,率先沖進去的魯飛卻看到了“十人蹦迪”略顯驚慌的神色,蒂卡尼因畏懼而滴溜溜轉的小眼睛,以及,烏朱拉克憤怒的目光。
蒂卡尼的食物吃了一大半,烏朱拉克身邊的盤子上一塊完整的肉,從澆在上面來看,這盤肉他動都沒動,盡管他手上的束縛被解開了好幾分鐘了。
黎凡歸和梁婷對視一眼,都感到一陣頭疼:生存遇到了難關,這兩人即使被關押了,也還要搞事嗎?
“要不然,直接把這兩人放逐了,讓他們自生自滅吧。”梁婷在藥企當高管,自認為在商場打過交道的難纏對手也不少了,沒想到卻一再被游戲裏的兩個NPC難住,不禁産生了些許破罐破摔的想法。
黎凡歸連忙制止了她:“先看看這兩人又做什麽幺蛾子再說,也許和之前以為我們要幹掉他們一樣,也是個誤會呢。再說,這蒂卡尼有個姐姐也在部落裏,雖然兩人關系不太好,可若是真把他放逐了,基本就是讓他們去死。現在全部落病了大半,本身就人心惶惶,就別再制造不穩定因素了。”
黎凡歸根本滅管一臉恐懼的蒂卡尼,直接來到烏朱拉克面前:“怎麽了?”
烏朱拉克一臉憤恨瞪着黎凡歸,并不說話。
“咋回事兒啊?我們飛飛給你送飯,你都拽得個二五八萬的!”王文越忽然叫嚷起來。
不知怎麽,黎凡歸也覺得自己內心奔湧着想要罵人的沖動。結合梁婷突然想要破罐破摔,提到“讓兩人自生自滅”,王文越也突然大喊大叫,很不符合他們平時的性格,他便往狀态欄瞄了一眼:
【暴躁:一夜之間突然發生的變化,和空氣中的某種神奇物質,讓你變得暴躁。物理、魔法暴擊率+5%,防禦力-5%。或許還有非戰鬥方面的影響。】
果然!由于這個副本裏沒有像樣的戰鬥,玩家們都自動忽略了狀态欄的存在。
即使昨天出現了一個“冷到不想動”的狀态,玩家也只當這是游戲在和自己開玩笑,而不是某種更嚴重的狀态的提前預警。
“大家冷靜一下,注意狀态欄!”黎凡歸連忙提醒衆人。
随後,他坐在游戲艙裏做完三個深呼吸,走向了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害怕而瑟瑟發抖的蒂卡尼。
烏朱拉克憤怒的目光也瞪向了蒂卡尼,好像在警告這個小兄弟,不要亂說話。
“就算我們想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你們跟小孩子一樣鬧脾氣,到底需求的是什麽也不說,我們也做不到啊。”見蒂卡尼的心理防線比烏朱拉克更加脆弱,黎凡歸蹲在他身邊,平視着他并不敢看向自己的目光。
玩家們受到負面狀态的影響,心情十分暴躁,卻又強行壓制下來。
蒂卡尼恐懼的是什麽呢?烏朱拉克前兩天還好好的,今天突然憤怒到絕食的原因又是什麽?
蒂卡尼到底還是年輕,他努力躲避着黎凡歸直視自己的視線,和烏朱拉克讓他噤聲的目光,卻還是感受到了強大的心理壓力。
良久,他小聲嗫嚅着,問道:“這些……都是你們幹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