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面前響起,林溪緩緩擡起頭來。
當望見金邊眼鏡後那雙帶着些微關切的黑眸時,她壓抑了半天的情緒似乎終于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你來了……”
剛說幾個字,豆大的淚珠已經雨點兒似地落了下來。一串又一串的,猝不及防地砸在薛君山心頭,如同她小小的身體撞進他的懷抱裏,他的心在那一刻柔軟地一塌糊塗。
雨傘被她撞掉落在了地上,不過這會兒也沒人去管了。
林溪摟着薛君山的脖子,幾乎是整個人挂在他身上。
他的懷抱溫暖又結實,讓她被雨水打濕的身體終于有了些微知覺,冷地直打顫,她縮在他懷裏,仿佛溺水的人在絕望之時好不容易等到了救贖,緊緊攬着他寬厚的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縮進這個令人安心的懷抱之中……
薛君山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懷裏微顫着的小小身體确實讓他感覺心疼不已。
大掌探到她身後微微收攏,他一邊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一邊緩緩将她揉入自己的懷抱裏,“沒事了,溪溪。沒事了……”
林溪紮紮實實地沖了個熱水澡,溫暖的水流不停地沖刷在身上,原本冰冷的手腳終于漸漸回暖了些,想到外面那個正在等她的男人,原本游離的情緒奇異地平複了下來,不再惶恐,也不再無助……
等她從浴室裏出來時,薛君山正站在客廳裏看牆壁上的全家福。
原本空曠的客廳因為他高大的身影顯得空間小了些,多了絲人氣,變得不再那麽冷清。
“這還是我十五歲的時候拍的,都多少年了。”
略顯嘆息的聲音拉回了薛君山的注意力。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溪正站在他身後,半濕的頭發披在肩頭,大約是在氤氲的浴室裏待久了,一張小臉紅撲撲的,襯着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整個人更加稚嫩了幾分。
“怎麽不擦幹些?”
他不覺聲音軟了下來,還記得她方才靠在他懷裏哭的樣子,小小的一只,流浪貓似的,可憐又無助。
“頭發太多了,都擦不幹。”
林溪邊嘀咕邊抓起毛巾,剛胡亂擦了兩下,毛巾就被人奪了過去。
“這麽折騰自己的頭發,是想要變成小尼姑嗎?”
薛君山将毛巾罩在她的小腦袋上,雙手用毛巾夾着她的頭發,極有耐心地一點一點試去上面的水珠。
林溪怔怔望着那張有棱有角的臉,不由撇嘴道,“你都沒當和尚,我怎麽舍得去當尼姑?”
能開玩笑,說明情緒已經穩定了。薛君山一邊擦着她的頭發,抽手輕捏了下她的臉頰,“小丫頭片子,真是什麽都敢說。”
話雖如此,他的語氣裏卻帶着淡淡的寵溺。
林溪望着他,感覺心裏一點點回暖。就算父母都不要她了,至少她還有他,也還有奶奶,總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薛君山終于把她的頭發擦到自己滿意的程度。卻見小姑娘睜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地推了下眼鏡,勾着唇道,“我臉上有東西?”
林溪搖了搖頭,伸手接過他手中的毛巾,眼中卻是一片潋滟,“突然覺得跟你在一起特別幸福。”
她說這話的聲音有些嬌憨,薛君山搖頭失笑,“等你嫁給我之後再說這句話,我會更有成就感。”
握着她的肩膀,他的眸光專注了幾分,“現在能告訴我,是什麽事讓你剛才哭得那麽傷心?”
林溪望着鏡片後的那雙黑眸,那其中的光芒不似面對其他人時那般淡漠疏遠,多了些暖意,帶着一貫的篤定,讓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和依賴他。
她嘆了口氣,反正本來也沒打算瞞着他。
“我爸媽離婚了,并且他們……”
咬了下下唇,她停頓了一下才接着說道,“已經各自成家了。”
薛君山定定看着她,結合這段時間她父母面對兩人交往情況時的反應,其實并不算意外,任何一對正常的父母在面對獨生女兒的終身大事時,都不會是這個态度。
卻還是挑了下眉,再确定一遍, “是他們親口告訴你的?”
“如果是那樣還讓我感覺好受一些。”
林溪扁了扁嘴,“關鍵這個消息我是從鄰居那裏知道的。”
臉上多了絲自嘲,“明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偏偏就我和奶奶不知道。”
聽了她的話,薛君山思忖道,“或許,他們也是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就打算一直瞞着我嗎?”
林溪神色黯淡了幾分,“難道不知道我每年都盼着他們回來嗎?不知道我天天都在盼着什麽時候能全家人一起團圓?就算沒有那麽多錢也好,至少我長大了,我也能賺錢了。一家人開開心心在一起生活多好……”
說到後面她的語氣漸漸落寞了下來,“還以為總能等到他們回來的那一天…………”
就算後面的話她沒說完,薛君山也知道她的意思。他探出手将她輕輕攬入懷抱之中,嗓音輕柔了幾分,“溪溪,我知道你很難過,只是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低沉的嗓音攜裹着令人安心的語氣,“雖然你們是一家人,但也是獨立的個體。你爸媽他們有自己的選擇,正如你也有你的選擇一樣。雖然你們不再像從前那樣,但是不變的是他們确實是生你養你的父母,血濃于水的親情也一直在,只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延續。”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才接着道,“何況,以後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小家,你不會是一個人。”
堅實的懷抱充滿了安全感,把頭埋在他胸前,沉默了良久才如小貓一樣低低嗚咽道,“你可不能再抛棄我了。”
回應她的是箍緊她的懷抱和男人低沉的嗓音,“這句話同樣送給你。”
是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一樣孤獨。她的父母離異了,而作為薛家上一輩的老幺,他也一直都是一個人。他的父母早已過世多年,那些比他大十幾二十歲的哥哥姐姐們也都各自成家,只剩下他孑然一身。看起來好像有一大家族的親人,實際上他也是最孤獨的那個人。
想到這裏,她胸口莫名一片刺疼,林溪從他懷裏掙紮了一下,薛君山便松開了她。
四目相對的時候,林溪忽然踮起腳尖,抓着他外套的衣領,将自己柔軟的唇瓣輕輕貼上了他的。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的嘴唇,薛君山只停頓了一下,很快便化被動為主動,大手攬着她的背部讓她緊緊貼向自己,一手則輕扣着她的後腦勺,引導着她,将這個吻變得更深。
在這個下雨的傍晚,空氣裏還帶着雨水濕冷的氣息。親情的缺失讓林溪心裏一片空落,恨不得快點找到些什麽東西來填滿空缺的位置。
她仰起脖子,生澀卻熱情地回應着他,她的技術不是很好,但是這種青澀恰恰更加誘人,饒是薛君山早已不是毛毛躁躁的小年輕,卻也被她撩地亂了呼吸……
他終于不得不按住那只探進他外套裏到處作怪的小手,好不容易才放開她的嘴唇,将她摟進懷裏,暗啞着嗓音在她耳邊道,“溪溪,別玩火。”
再這樣下去,他無法保證還能不能克制地住自己。
黑色眸子充滿了隐忍的壓抑,“乖,我們來日方長。”
林溪原本還有些茫然,一舉一動完全是憑着直覺在走,等到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時,頓時漲紅了一張臉,說得她好像有多欲求不滿似的,推了他一下,有些羞惱,“讨厭,誰要跟你來日方……唔……”
不等她反應,狂風驟雨似的吻已經落了下來,完全不似平日那般穩重斯文,他箍着她的後背,力氣大到可怕。
這樣的薛君山對于林溪而言是陌生的,仿佛平日壓抑的只是他的面具,一旦撕下面具,後果絕對是她所無法承受的那種……
明明由她先開始,最後哭着求饒的也是她。
被薛君山抱在懷裏,任他一件件給她穿好衣服,林溪整張臉紅透了,又羞又臊,他都還沒有實質性的動作,只是單憑一只手,就已經讓她丢臉丢到姥姥家了。
這種感覺又奇妙又陌生,以前顧澤昊每次想更進一步的時候,都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絕。所以兩人交往了兩年,最多也就是牽牽手親親抱一抱,或許也間接導致了顧澤昊會出軌淩芸芸。
可是剛才……林溪很确信就算薛君山真的要做什麽,她也毫無抵抗之力,還潰不成軍……臉紅地和煮熟的蝦一樣,尴尬地恨不得當場原地去世……
沙發後面的牆壁上就是父母的照片,林溪抓起薛君山的手狠狠咬了一口,還是感覺羞地不得了,啐了聲“讨厭死你了。”不待他反應,就跟兔子似地從他懷裏逃走了。
薛君山這次倒是沒有攔她,嘴角還挂着淺薄如霧的笑意。
視線落在牆壁上的那對中年夫妻時,薄唇便微抿了一下,鏡片後的眸色也恢複潭水般幽深,平靜地看不見漣漪。
就當你們默認把她交給我了。
“君哥哥,你看我這套衣服怎麽樣?”
“好看。”
“君哥哥,這件粉紅色的會不會太幼稚了?”
“不會,顯年輕。”
“君哥哥,這條褲子是不是顯得腿特別短?”
“剛剛好。”
等到林溪換第四次衣服的時候,薛君山終于忍不住拉住她,“溪溪,別這麽緊張。”
林溪糾結地咬了下嘴唇,“可我怕他們不喜歡我。”
“我的溪溪誰敢不喜歡。”薛君山的語氣頗為自大,不過他确實有自大的資本,何況林溪确實長得甜美可愛,加上嘴角兩個酒窩,是屬于家長會喜歡的那種鄰家小妹妹。
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直接替她做了決定,“就這套吧,看着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