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許之木25
許之木25
方星銘後面單身了很多年。
送許之木離開的那天,他看着飛機起飛,沖向雲霄。
然後下樓梯時被李蔚然從臺階上推了下去。
縱然反應及時,也折了一條胳膊一條腿,一身身冒着冷汗。
李蔚然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一臉懊惱。
“阿呀呀,飛機晚點了,不然我肯定推那個女人,星星你沒事吧~”
方星銘閉上了眼。
這就是他那,面若觀音,心如蛇蠍的第一任妻子。
方星銘自幼順風順水。
他還年幼時,父親渴望着祖父的認可。
終日忙碌滿地球的奔波。
母親安寧寬和。
他生長的很輕松。
但許是家庭潛移默化的影響。
方星銘從很小時就有自己的人生規劃。
不需要任何人的敦促。
學習,興趣,品德,教養,都是拔尖的。
他是他們這一代裏,最拔尖的存在。
別人家的孩子,——上流社會版。
但他并不招人嫉妒,游刃有餘的處理着人際關系。
方星銘名聲很好,潔身自好。
直到大學時才談了第一位女朋友。
對方與他勢均力敵,琴瑟和鳴。
後來是規劃不同,兩人和平分手。
女生後來移民澳洲,幸福美滿。
方星銘也沒那麽惋惜,除了規劃不同外,兩人之間也差那麽點煙火氣。
方星銘依舊走自己的路。
畢業後進入方氏。
方星銘也很快站穩腳。
上下對他心服口服。
他依舊是圈子裏各家父母贊嘆的後代。
生子當如方星銘。那該多好啊。
那時方星銘也是名媛裏談及婚嫁繞不開的人物。
只是大家都還沒下手時,城西李家的小姐回來了。
她自初中就被送往英國。
接受的是英式貴族教育。
李蔚然試水白江,很受歡迎。
長相美麗,氣質出衆。
簡歷也好看到無暇。
一長串的名校讀下來,光環疊加的耀眼。
她坐在那裏,大家閨秀的氣質。
笑起來又帶一絲靈動,攝人心魄。
無論男人那裏,還是女人那裏,她都吃的很開。
這樣的一位妙人。
在一場晚宴上,李蔚然找到方星銘,利落的跟他碰杯。
言笑晏晏:“星銘,你的氣質很特別。”
門當戶對,彼此吸引。
兩人的婚姻合情合理。
不過半年時間,戀愛、訂婚、結婚。
全套流程就已經走完了。
方李聯姻,是一場短暫的佳話。
利益更加緊密。
方星銘那時也是幸福的。
他少年老成,商海沉浮後又懂得了人無完人,珍惜當下方是正道。
一切都符合他的預期,他有什麽好抱怨的。
直到這場李蔚然的游戲結束。
一個又一個□□緋聞傳入方星銘的耳中,眼裏。
李蔚然忽然變得陌生了起來。
方星銘看着照片裏畫着全包眼線,藍色眼影,玫粉口紅的人。
他疑惑的發信息詢問發來照片的朋友。
“這是蔚然的雙胞胎姐妹嗎?”
得到答複:“你有病呀,李家只有一男一女倆孩子”
“那這是她哥?”
“……”
不是方星銘不願意相信事實。
只是事實與他認知裏差距太大。
方星銘那天踏足了妻子的一套房子。
助理說,她就在那裏。
李蔚然确實在那裏。
同時還有一群俊俏的男子在那裏。
不限人種,不限年齡。
病态的糜亂。
方星銘西裝革履站在那裏。
與環境格格不入。
李蔚然倒是甜甜叫他:“老公,你來啦?”
李蔚然素顏穿了件綠色的吊帶長裙。
也還是那麽美麗。
“你在幹什麽?”
方星銘臉上是僵硬的冷氣。
李蔚然歪了頭,點燃一根女士香煙。
“在開party呀。”
李蔚然坦然,絲毫沒有要掩藏什麽的意思。
如果忽略醉在她旁邊的男人,她好像真的只是參加一場派對而已。
李蔚然左手拿着煙,右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着帥氣男人的睡顏。
方星銘離開了那棟房子。
李蔚然是個極為自洽的人。
她肆意的生活在世間,不受任何事情的約束。
當然為了達成某種目的,她會裝一裝。
她是一眼就看中方星銘的。
這個俊朗又溫和的男人。
聽說正直又優秀呢。
怎麽辦,真想嫁給他,再折磨他。
弄哭他。
看他崩潰,看他靡頹。
于是她笑着迎上前去。
方星銘接受了很久,也接受不來這樣的人類多樣性。
于是他給出兩條方案:
“一:回歸家庭,你可以不做賢妻良母,但是必須抛棄亂七八糟的生活。”
“二:離婚。”
李蔚然什麽都沒有選,她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問他:“你想親親我的男朋友嗎,他是最近最帥的那個。”
方星銘躺在病床上回憶,後來什麽都沒有解決。
一派糟污。
方李聯姻,兩家早已是利益共同體。
沒有李蔚然的點頭,方星銘離不了婚。
反之亦是。
他痛苦的沉淪下去,有人勸解他:
“這有什麽,她玩你也玩呗,誰也不負誰,多好。”
方星銘喝了一口杯中酒,微醺略有些頭暈。
不一樣,當然不一樣。
某種程度上,方星銘對圓滿家庭有着執念。
他盼和和睦睦,盼相敬如賓。
執着于白頭偕老的故事。
他當然不是非李蔚然不可。
方星銘不是輕率的人。
但應了那句話
——世上沒有與你完美契合的人,如果有,那你就是遇上了騙子。
方星銘被騙了,他認輸,騙子卻未曾想放過他。
他是李蔚然游戲的一環。
李蔚然抛出全部身家,牢牢套死了他。
利益的深度捆綁,順利時可獲得一加一大于二的回報。
若不能和平分手,那必得輸掉的一方魚死網破。
方星銘想與李蔚然解綁,現實不允許。
可若是像朋友們說的,各玩各的?
那又與她有什麽兩樣。
方星銘很累。
他坐在酒吧二樓卡座。
朦胧間向下望去。
神色清明了一瞬。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當然,彼時是陳江風的歸國派對。
大半個場子都是熟面孔。
可不一樣。
方星銘猶記得十七歲時送過一個小女孩兒回家。
她的家在酒吧。
那時方星銘就知道,她不管怎麽樣看,都不像被呵護的樣子。
可到底少年事多,抛諸腦後。
只在偶爾有一絲愧意,又安慰自己,她已長大,一定已經好了。
方星銘看那穿着黑上衣,牛仔褲的女孩子。
稚嫩又怯生生,麻利的奔走在各處幫忙。
被人攬在懷裏,唯唯諾諾。
被占便宜也仿若未聞。
方星銘從樓上到樓下的功夫,女孩已投入新一輪的勞動。
拖着污穢的地。
方星銘覺得她很可憐。
她像是将自己短暫灰暗的生活打開了一個缺口。
她站在缺口那裏。
于是方星銘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她的臉,
很嫩,沒有化妝。
女孩僵住,又擡頭看他。
素白而又乖巧的臉。
與小時相比,簡直是等比放大。
“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方星銘心中一痛,伸手示意她寫下來。
女孩逆來順受的寫時。
方星銘在心裏說了聲對不起。
如果我在你幼時幫助你,你是否早已離開泥濘的人生。
‘許之木’
方星銘默念,心裏做了個決定。
“你願意跟我走嗎?”
十八歲的許之木點點頭。
于是自小傑出優秀的方少爺,後來的方星銘先生。
有了外遇,一個菟絲花一樣的柔弱情人。
方李聯姻徹底成了笑話。
彼時方星銘并沒有想那麽多。
他就想養着她。
反正婚姻已是一片廢墟,少個一磚一瓦又算得了什麽。
後來方星銘無數次懊悔。
若早知會對許之木動情用心。
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與李蔚然解綁。
哪怕兩敗俱傷。
一步錯,步步錯。
方星銘看着遠處湛藍的天空。
他錯的又何止一步。
方星銘不知道人竟然可以凄慘到這種地步。
方星銘透過資料仿佛看見了許之木的臉。
他來到那棟安置着許之木的別墅。
少女怯生生的站在那裏。
時至今日,方星銘依舊記得當時場景。
他不自覺地上前,擁有了這個情人。
方星銘做實了這件事。
他養情人的這件事。
他變成了自己最讨厭的某一類人。
既不能放下道德感的掣肘,也不能放手溫香軟玉。
方星銘就這麽養着許之木。
方星銘知道這個環境不喜歡許之木。
環境不可能接納她。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方星銘不限制許之木的自由。
因為除他身邊這方寸之地,她去哪裏都不會被接受。
他可憐她的身世,最後也拿她的身世拿捏她。
沒有他的放手,許之木永遠別想離開。
方星銘是一點點動情的。
越動情越痛苦。
他開始後悔,為什麽沒有清理好與李蔚然的關系。
為什麽沒有名正言順的選擇心愛的人。
當然倒退回去他也知道,
自己不可能因為短暫的憐憫,而付出大代價去娶一個孤女。
方星銘被內心的警察逮捕審問,
痛苦的陳情,日夜往複。
終于一切就要結束的時候。
終于能夠名正言順的時候。
他買好了鑽戒準備求婚的時候。
他的女孩兒已經下定決心離開了。
方星銘後來很多年回想,仍覺得自己那段時間偏執的可怕,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他已經對她造成磨難了。
他下定決心放手,放她離開。
方星銘的心痛着,也輕松着。
盡力讓一切回到正軌。
葉子飄到了方星銘手上,嫩綠的顏色很好看。
方星銘淡淡笑了。
其實他也有耍小心機。
他怕自己實在舍不得。
又怕許之木厭惡他。
于是他假裝路過,湊了許多的巧合,才見上一面。
那次他也沒有帶司機,自己駕車帶着許之木。
在英國的路上行駛。
兩人無言,方星銘可以說得上完美紳士。
分開的時光裏,方星銘難過的心痛,終于在短暫的行程裏得到緩解。
面上卻只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像是再平常不過的路過。
衣服是早就定制好的。
是他見許之木的借口。
方星銘坐在臺階上。
聽着腳步聲輕輕到身邊。
哪怕他實實在在的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才到這裏。
也終究是怕夢一場。
他沒有擡頭,來人遞了個紙袋過來。
方星銘打開——
——裏面是一個煎魚餅,一個黑麥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