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許之木13
許之木13
許之木坐在病床上看書。
這放在往常可不常見。
她認字不多,讀書實在吃力。
相比之下帶有故事情節的電視劇動漫,更符合她的興趣。
認識方星銘之前會的有限的幾個字,也是跟電視機學來的
許之木這個名字,也是她自己給自己取的。
很長一段時間,她除了一二三四,也就會自己的名字這幾個字。
她幼時,正是臺灣偶像劇和日本動漫最流行的時候。
所有人物裏面。
她最喜歡小櫻了。
木之本櫻,真是太美好了。
“之木收。”
方星銘看着床頭櫃上的花束卡片,念出聲來。
那是一束風信子為主的花束,紫色的花瓣很柔和。
許之木點點頭。
告訴他是前兩天她在醫院遇到了原來陶藝室的女老板。
男老板非要自己給家裏修不亮的燈。
最後燈沒亮,閃了自己的腰。
女老板在醫院遇見許之木的時候,大吃一驚。
還以為她是被方星銘打了。
好在許之木迅速向她解釋,是被壞人傷害的。
壞人已經在牢裏了。
她沒什麽大事。
女老板才放下心來。
隔天就給她送了花來。
許之木很喜歡,抱了好一會兒才放在床頭。
這些方星銘當然都通過韓助理知道了。
韓助理跟其他人不同。
始終沒有對許之木漏出什麽惡意。
關懷備至,笑臉相迎。
作為方星銘的助理,韓助理肯定是知道許之木身份的。
這段時間來,她根本不像作假。
許是挨了親人的重創,許之木這段時間情緒有些外露。
她有次寫紙條問韓助理:
“你不讨厭我嗎?”
韓助理睜大了眼睛,幾乎沒有遲疑就回答了她:
“許小姐人那麽好,我讨厭方總都不會讨厭您!”
依然是客氣的話,後半句還帶點玩笑進去。
韓助理作為一名專業的打工人。
是懶得在工作時間多說半句多餘話的。
她想吃瓜,但是懶得跟許之木交心。
僅此而已。
跟許小姐交了心,那豈不是跟方太太站在對立面?
她也不是偏向于方太太,只是想好好打工。
不過她也不算說謊話。
她不讨厭許之木,除非許之木刁難她。
那她就會在心裏罵許之木八百遍,問候她祖宗。
但是許之木明顯是個好相處的。
韓助理又對她的身世知道些內情。
上天何曾對許之木友善過,可她也沒長成惡人。
她是個可憐人。
雖然社會唾棄第三者。
但明顯這場關系裏,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方星銘難道無辜?李蔚然無辜?
相比之下,許之木是最無辜無力的。
自家老板是個好老板,不評價私德。
老板的婚姻太擁擠,非凡人可置喙。
她就做一個合格的助理,對誰都好。
許之木這段時間的所有事情,韓助理都盡職盡責。
事無巨細的報告給了方星銘。
有人送花探望這種事自然不會遺漏。
方星銘就算知道了花的來歷。
還是要再問許之木一遍。
他喜歡看她手臉并用的描述事情。
很搞笑。
這段時間,他心疼她,憐惜她,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
許之木也比以往更加依賴他。
剛住院時,日日要纏着他抱着他。
在他必須去忙的時候,還要可憐巴巴眼淚汪汪的看着他。
方星銘心都要化了。
第一次的時候,他硬生生把現場會議改成了視頻會議。
一次方星銘抱着許之木睡覺。
許之木夜半被夢驚醒,哭着抱他。
‘星,我永遠不治嗓子,你別不要我。’
方星銘抱着她親了又親,一遍遍表示要養她一輩子。
“傻瓜,我永遠不會不要你的……”
方星銘前所未有的溫柔,好像有什麽誓言欲言又止。
許之木看着窗簾縫隙透出的月光,眼淚一滴滴的掉。
淚花迷朦了她的心事。
好像他們的冷戰已經是很久之前了。
許之木愈發乖順,只比之前更粘人。
幾乎不分場合的貼着方星銘。
方星銘不知是不是因為心疼許之木受傷的緣故。
最近倒是很少有壞脾氣。
壞脾氣是守恒的。
在這裏的消失了。
用在許家人身上毫不留情。
他知道許家人在到處奔走,想打通關系。
還在打聽許之木的下落。
想也知道是為了求情。
方星銘可以讓他們一輩子見不到許之木的面。
但是消息透了出去。
許雙麗帶着堂弟許雙龍,攙扶着奶奶,他們已經守着這家醫院一周了。
他們千打聽萬打聽,才知道許之木現在就在這裏養傷。
但是也僅是知道這個。
私人醫院會員制,他們根本進不去。
只能日日等,日日盼。
盼着能見許之木一面。
盼着她能放過自家寶貝孫孫們。
就在幾人幾乎失望的時候,還真讓他們等到了。
許之木抱着花,方星銘抱着她。
車子剛出醫院,就被幾人哭喊着攔下了。
“大丫!大丫我是你外婆呀!”
小老太太哭的可憐,老淚縱橫。
許之木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外婆了。
她抱緊了懷裏的花。
外婆比記憶裏更老了。
旁邊的兩個年輕的她有點記不清楚,但是許雙宇和許雙新在局子裏。
結合記憶,這兩個肯定就是許雙麗和許雙龍了。
也是她不喜歡的哥哥姐姐呢。
許之木想。
有時候孩子們的惡意是純粹的。
沒有大人庇佑的孩子。
在孩子們組成的食物鏈裏,也是最底層的存在。
許之木目光重新定在外婆身上。
她蒼老的身軀攔在車前。
忽然,兩人四目相對。
一老一少。
老太太一僵。
大丫不一樣了,跟記憶裏的變太多了。
許之木腦中湧起的卻是回憶。
幼時她很喜歡跟着外婆到處跑。
雖然外婆總會罵她,嫌棄她,她被哥哥姐姐們欺負後,也從未幫她出過頭。
她幫忙做一切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分擔一切自己能做的家務。
她好像是天生就會做家務幹活一樣。
記憶中,自己好像沒有得到過一句誇獎。
她只會用蒼老的手指點着自己的頭。
罵她拖油瓶,罵她讨債鬼,罵她拖累了自己女兒。
罵她沒能力喚起許玲的憐憫心。
連親媽都不要的孩子。
那是為什麽要一直跟着外婆呢?
因為想聽到媽媽的故事吧。
其他人只會罵媽媽,但是外婆偶爾會說起媽媽的事情。
所以許之木喜歡跟着外婆,為自己夢裏的媽媽添加色彩。
也想讨好她,想讓自己過的好點。
“要下去看看嗎?”
方星銘攬着她,詢問懷中女孩的意見。
許之木回憶被打斷。
回到現實世界。
搖了搖頭。
媽媽已經沒了,她也已經過得更好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得到方星銘的眼色,打了下車的雙閃。
立刻有幾個保镖從不知名的地方出來。
把幾人硬拽開,讓了路。
知道車子看不見,許家祖孫三人才被放開。
他們面面相觑,不知道竟然是這麽個結果。
絕望變成實體,籠罩住他們。
大丫變了。
不,聽他們說,她現在叫什麽木小姐?
許之木把自己和方星銘拉開。
與方星銘對視。
方星銘清俊的臉上眼裏都是淡漠,挺拔的鼻梁最為出色。
貴不可言。
許之木想了想,拿過他的手寫道:
[法律,應該,就]
‘讓法律制裁他們,應該怎麽判,就怎麽判。’
方星銘笑了,将許之木重新攬在懷裏。
“嗯,就這麽辦。”
很明顯,消息是方星銘放出去的。
他早知道許老太太會來攔車,某種程度上,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他想看看,親眼見到自己血濃于水的親人苦苦哀求她。
許之木會不會心軟。
即使他們從來沒對許之木好過。
這是她的家人,受傷害的是她。
他可以幫她處置。
但是他要她一個态度。
快刀斬亂麻。
這就算兩人共同的決定。
許之木雖沒打算再回去。
但不想回去和回不去是有區別的。
經此一役,他把許家三個人送進去吃牢飯。
許家不可能再接受她。
許之木再也回不去了。
有時候心裏下定了決心,跟看見活生生的親人在面前是不一樣的。
方星銘不願意讓許之木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