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許之木11
許之木11
幾人心思各不相同,但是其中最熱切要數許雙新。
許家是普通家庭,許家奶奶也就是許之木外婆,一共有兩子兩女。
許雙新爸爸排行老三,上有大哥大姐,下有一個小妹。
小姑姑許玲一向不被算在裏面。
活着的時候她就已經背井離鄉多年,死更是沒人提了。
這樣許雙新就算是整個家裏最小的了。
堂哥堂姐,表哥表姐,連着自己的親哥哥都已經結婚生子了。
到他這兒反而沒個着落,小時候大家都讓着他。
反而長大了,他卻被剩下了。
他像他媽那邊的基因,矮矮瘦瘦的,只勉強占個白淨的優點。
但是這種優點在農村可不被欣賞。
現在彩禮又流行的高,沒有二十萬的彩禮,像樣的車子房子。
相親人家都看不中他,眼看着快二十七八,快三十的年紀了。
媳婦都讨不上一個。
多少次許奶奶都拉着他的手掉眼淚。
許奶奶也愁,但是她一個老太婆,能有什麽好辦法?
就算剔骨刮肉,也沒能力給小孫子娶一門媳婦。
他爸前些年摔傷了腰,勉強弄好了大兒子許雙軍的婚事。
到他這兒,就只能嘆氣了。
他媽一個農村女人,能做的也不過是再辛勞一點,又能攢出多少錢呢?
許雙新看着面前的表妹,她跟小時候大變了樣。
只是依稀能辨認出她的樣子來。
他很想回憶起兩人之間的美好兄妹情,
但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怎麽可能想起來呢?
不過這并不妨礙他的熱切。
他能一眼認出她來,是因為奶奶有一次說:
“你姑那個啞巴閨女,要是還在,就好了……”
“奶,你說什麽大話呢,她一個啞巴能頂個什麽用。”
“能給她嫁出去,給我的寶貝孫孫換彩禮。”
“她娘長得好看,她要是個水靈姑娘,還能多要點彩禮……還能給你爹開個小超市……”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就不讓她跟着她娘走了。”
“我的孫孫呦……”
奶奶失落含淚,帶着哽咽的話音仿佛就在耳邊。
而面前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的表妹。
幻想與現實交織。
許雙新只覺得腦子亢奮的不得了。
許雙新看着許之木:“大丫,我是你雙新哥哥呀!”
他盡量讓自己顯得和藹親切一點。
但是落在許之木眼裏耳裏,就全然變了樣子。
許之木有一米六七六八高,許雙新卻只将将一米七,看着比許之木還矮。
他又滿臉堆笑,活脫脫的不壞好意。
旁邊的許雙宇則一點耐心都沒有。
他當然記得自己的啞巴表妹,他比她更年齡大上很多。
他一直就看不起那個小姑姑。
要不是她,他們許家人也不至于被戳着脊梁骨背後罵那麽多年。
也就是她亂搞,才遭了報應,生了個啞巴。
他小時候看着她就煩。
但是經過許雙新的“提點”。
許雙宇也能認清到這件事的要害。
這可能關系着堂弟的人生大事。
他雖然對兄弟姐妹們向來不客氣,但是孰輕孰重,他還是曉得的。
今天這事不成,回去許雙新告訴奶奶,奶奶得哭好多天。
而且最重要的是,堂弟提出這個便宜表妹很有可能是做那種行當的。
應該攢了不少錢。
這筆錢,肯定是自家和二叔家平分。
等到便宜表妹嫁出去了,他們給她撐腰就是了。
沒有娘家的女人多受氣啊,想想表妹都不會拒絕。
兩人各懷鬼胎,其他三個的心思也沒停下。
一個女娃,哄着騙着回去了。
現在女少男多,女孩子結婚吃香,得到的好處都是實打實的。
許雙新先開了口,作為年長的大哥大嫂自然也不能落下。
許雙宇:“大丫,這些年你都在哪兒?怎麽也不知道回家?”
他好像是關心,但素來沒說過軟話的男人,此時更像是問責。
不過陳愛玲很機靈:“你說什麽呢,妹妹肯定是想回回不去,她那會兒走的時候才多大呀?”
話音一轉,又回到許之木身上:“妹妹,咱們都是實在哥哥嫂子,這些年一直記挂着你啊!”
“這下好了,找到你,你外婆肯定高興壞了!”
陳愛玲的感情結結實實的,倒不像是裝的一樣。
陳丹玲年紀小些,對這些都不懂,只和對象站在旁邊,像是背景板一樣。
她還記挂着逛街的事情。
好不容易來一趟大城市,她可不願意空手而歸。
要結婚的是她,他們肯定不着急了。
但是人家在這兒兄妹相認呢,
她再不滿也不好說出來。
許之木看着熱切的他們。小步往後挪了幾步。
向他們打手勢,示意自己很好,就不跟他們回去了。
幾個人看不懂,但是卻能感覺到她不想走的意思。
許雙新趕緊要再勸。
許雙宇早就沒了耐心。
“xxx,你個小娘們,好好跟你說話聽不懂是嗎?跟我們回去,你外婆可想你!”
他說話聲音本就中氣十足,帶了怒氣更是十分洪亮。
許之木一下臉都白了。
她當然記得這兩個哥哥。
許雙新愛耍她玩,常常指使着她滿院子亂跑給他拿這整那的。
許雙宇暴力,常對着她咒罵,時常對她拳打腳踢,站着不動都要挨他一腳的人物。
見勢不妙,許之木早做好準備,拔腿就要跑。
她是成功的,她了解許家兩兄弟。
許家兩兄弟不會想到她會突然就跑。
但是她也沒想到旁邊一直站着的李少傑卻早有準備,
兩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許之木被甩在地上。
許雙宇反應過來,更生氣了,上去就揪住了許之木的頭發,
毫不留情的給了她兩個耳光,又踢了她一腳。
“哎呀,你幹什麽呢!”陳愛玲趕緊攔着自家老公。
陳雙宇就是這樣,脾氣上來了就不管不顧的。
本來許雙宇的大聲已經引來了路人側目,這下更是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有看不過去的開口制止。
“你們幹什麽呢,怎麽能打人呢?”
他們三男三女,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是三對情侶出來。
但是未知全貌,路人也不敢貿貿然上前,徒惹是非。
許雙宇一看就彪悍,膀大腰圓,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李少傑也是高大的。
許雙新是最弱的。
旁邊站着的兩個女的很像,一看就是姐妹。
被打在地上的女人身上迅速沾了血跡。
也沒哭沒鬧,說不定是人家家事呢。
許之木咳嗽了兩下,嘴裏都是血。
她意識到自己需要求救。
這種情況,她很難跑,也不可能打得過。
拿手機他們也不會給自己機會打通電話。
她跪在地上,艱難的雙手合十。
讓圍觀群衆看清自己的臉。
她半邊臉都腫的老高,還滲了血出來頭發也是淩亂的。
可是她不會說話,別人也很難懂她的意思。
有個女孩子跟着同伴,應該是某個大學的大學生。
問她:“你是讓我們幫你嗎?不管什麽關系都不能打人吧!”
她聲音顫抖,顯然也是被這副場面吓到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群衆紛紛替被打的人說話。
“對呀,不管是怎麽回事兒,打人都是不對的!”
“有什麽事情去公安局說呀!”
“別不是人販子吧!”
陳丹玲顯然已經頂不住壓力,牢牢的抱住未婚夫的胳膊。
許雙新像人解釋,但聲音低的想蚊蠅一樣。
不等許雙宇發火,陳愛玲按住他,擺了笑臉要扶許之木起來。
邊動作邊說:“各位各位,這是我老公,他脾氣爆,這是我老公他親妹子!我這妹妹自小不會
說話,今天帶她來市裏買東西,她非得要找她媽,她媽呦,從小就沒管過她。”
“早早就跟別的男人跑了,我男人氣不過,覺得她不懂事,這才一沖動,真是讓大家看笑話啦!”
許之木被她“扶起來”,她力氣大,扶起扯起在路人看起來也分不太明顯。
話說到這兒,路人信了大半。
短短兩句話,好像說了一個偏執女孩的故事在裏頭。
圍觀人還有不信的,陳愛玲又補充:
“我們都帶了身份證!是正兒八經的好市民!不好意思打擾到大家啦!” 陳愛玲心細,出來一
趟往往什麽都裝着。
其他幾個人的證件也都在她這裏。
她一臉敦厚能幹的樣子,就是最普通的人。
她像拉家常一樣,一邊說着不好意思,一邊跟所有還在關注的人介紹:
“這是我的,這是我老公和他弟弟妹妹,這是我親妹妹,這是我妹妹她對象!”
熱絡又妥帖。
圍觀人也基本都信了。
許之木被陳愛玲安排的許雙新拉着,兩人一起,就像是弱勢的弟弟妹妹。
頗有點那意思。
許雙宇沉默的時候,看起來倒還算可靠。
陳愛玲用自己将許雙宇和他們隔開,
許之木不說話,場面還挺和諧。
許之木嘗試掙脫許雙新。
許雙新使出吃奶的勁兒拽着她,拽的許之木胳膊和腰生疼。
好像肉要掉下來了一樣。
許之木穿着粗氣,絕望的看着人來人往,人潮散去。
事畢,陳愛玲親切的安慰着許之木,幾個人和諧的往前走。
他們肯定不能逛下去了,鬧的那麽大,許之木又一看就是被打傷了。
陳丹玲也不敢多說話,李少傑安撫着她。
許之木看似乖順。
還向陳愛玲這邊靠了靠,好像認命了,很信賴自己這位“親切”的大嫂。
“哎呀,這就對了,咱們一家人,難道還會害了你?”
陳愛玲用力的挽着害怕的許之木。
用手為許之木整理亂掉的頭發。
直到幾人路過一段全是奢侈品店鋪的路,這是出商場的必經之路。
幾人都或多或少的被裝潢華麗的店面的吸引。
咬咬牙也能買得起,但是她們不會拿全部存款出來。
只為了一個都市人眼裏最平常的包包,一條絲巾。
但是人總會被這些東西吸引,心向往之。
趁着他們這一下下的疏忽,
許之木穩準狠的踩了陳愛玲一腳,
陳愛玲吃痛微微松了手。
許之木借力沖進了最近的一家店裏。
“你這死丫頭!”
陳愛玲只來得及用力朝她的方向抓一下,就被許之木掙脫了。
幾人也忙跟着她進去,前後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進去時,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