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之木2
許之木2
許之木是方星銘的情婦。
金屋藏嬌,她依附于方星銘而活,從某種程度上,許之木沒了方星銘活不下去,方星銘沒了許之木,卻還可以換下一個情人。
富人圈子裏的男人,結婚的,沒結婚的,身邊總也少不了紅顏知己。
玩的花樣多,玩的花樣花。
許之木不敢得罪方星銘,她極盡乖順,從不頂撞也不違逆。
她出生就是個啞巴,醫生說大概是母親懷孕期間煙酒未忌。
也沒有父親,母親是夜場酒女,可能連她母親自己都分不清誰是她的父親。
她有記憶開始就被扔在外婆家,她有那樣多的表哥表姐,還有不斷出生的外甥外甥女。
外公外婆子孫滿堂。
外婆偶爾與其他兒女談起許之木的媽媽,都一臉痛恨。
痛是隐晦的心疼女兒,
恨是她讓家人蒙羞成了全村談資。
每每那時,許之木都擔心自己會被外婆扔到野地去。
她也沒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大丫。
最開始許之木以為那是自己的小名,很多年後她才知道,自己并沒有名字,她甚至沒有戶口。
這樣的身世注定她很難有一個幸福的童年。
她的童年是由忽視、憎恨、人人可欺這些詞組成的。
雖算不上被虐待,但也僅僅是有飯吃,有衣穿而已。
她最喜歡的是其他孩子打開電視機時蹲在角落蹭電視,其次就是靠在牆上看天空。
有時會被大人莫名其妙的扇巴掌,有時是她正津津有味看電視時被孩子踹個仰倒,有時是被人惡意推開。
人們心情好時叫她大丫,大多數時候是叫她雜種野種啞巴一類的稱呼。
畢竟可能連她親媽都不在乎她,又怎麽奢求別人的關懷呢。
于是她無所謂,臉歪了就扶正,倒地了就站起來。
就像她身上沒辦法拍幹淨的泥土一樣,幸福也沒辦法到她身上來
7歲那年她媽回來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自己媽媽。
她想開口喊她,但是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響。
媽媽比她所有的姊妹都要好看,大波浪,紅嘴唇。
許之木怯生生的看着她,希望她能注意到她。
許之木沒上過學,但聽別人唱起過: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第一次聽到時,許之木天真的認為,自己的悲慘是因為媽媽不在自己身邊。
可媽媽眼裏沒她,确切的說是她眼裏誰都沒有。
滿是土色的小院子,早已經入不了她的眼。
外婆不喜歡自己這個外孫女,但是到底女兒是她養大的女兒。
她拉着這個被自己裝病騙回來的女兒的手,苦口婆心一遍又一遍的勸說她安定下來。
“你不管自己?還不管孩子嗎?”
外婆聲淚俱下,其他人也幫腔,紛紛譴責心狠的女人。
不知道是誰把許之木拉到屋子中央,讓她靠近自己的母親。
母親只看了許之木一眼,便皺了眉毛:“醜。”
一時間又是一陣指責。
許之木無措,大腦空白。
她應該是沒有童年,但倘若有的話,大概是從那裏結束的。
她的母親許玲最後連住一晚也沒有,上午到,下午便要走。
當時許之木不知生出了什麽勇氣。
她緊緊的跟在她身後,跟着她一路走到鎮上,親人們都在挽留母親,但母親誰的眼色都沒理。
絕情而去。
沒人理睬許之木,外婆舅舅們沒有,媽媽也沒有。
許玲只是在擺脫親人一段距離之後,才冷冷看了許之木一會兒。
就這樣,許之木來到了白江。
她幫媽媽收拾房間,穿媽媽丢來的衣服,吃媽媽剩的盒飯,在媽媽男朋友們到來後,躲在衣櫃裏看媽媽巧笑嫣然,風情萬種。
媽媽上班她就也去,媽媽在一個叫‘五顏六色’的地方賣酒,也喝酒,一瓶一瓶,好像不會醉一樣。
媽媽讓她坐在一個小角落裏,每天有很多人路過她,有人會調笑的告訴別人:
這就是玲玲的啞巴女兒。
比之老家,許之木也更喜歡這裏。
這裏人都有他們自己的故事,不會沒來由的對她惡意滿滿。
媽媽也從來不會打她,只是無視而已。
基本不惹人厭煩,她便能好好的活着。
等她15歲的時候。
媽媽死了,送醫院後沒多久就轉到了太平間。
太平間是冰冷的。
媽媽也比平時更冰冷了。
許之木算是在‘五顏六色’長大,說不上是不是同情,店長說她可以留在店裏打掃衛生,包吃住。
媽媽的朋友靠着店長調笑,打趣他這是雇傭童工,也是這個女人告訴她,18歲算成年,國家有九年義務制教育等等。
許之木眨巴眼睛,她15歲了已經不是9歲了。
許之木會把自己收拾的幹淨,穿幹淨的衣服,她認真的做事,不嫌髒累。
于是店長會為她提供有限的庇佑。
她已經長大了,當然會遇到更多的惡意。
她也知道怎麽會讓人不為難她,怎麽能更好的化解危機。
日子麻木的過着。
有一天她收拾時被人攬住肩膀,如常一般不敢反抗,聽着別人又一次介紹着她:
小啞巴,從小就長在這裏,她就一個媽早死了……
許之木不敢反抗,只低頭作怯生生的樣子。
滿足了男人聽故事時的憐香惜玉之情。
最後收到二百塊的小費,又被占一把便宜,才溜走。
這年她18歲,把錢收進口袋後又立刻拿起拖把開始拖地
——有客人吐了,很污穢。
忽然有人摸了摸她的臉,許之木擡頭,
看見一個清俊而又面無表情的人。
今天有一群富二代在為一個富二代慶祝回國狂歡。
許之木知道他是其中一個。
“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問。
許之木指着自己的喉嚨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說話。
于是對方把手放在她面前,讓她寫出來。
許之木沒有提出異議,她對大多數人提出的要求都不去細究原因,更不會拒絕。
她用手指輕輕在男人手掌上描着。
與其說是寫,不如說是畫出來。
她沒有上過學,是個文盲。
但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哪三個字。
最後一下寫完時,
男人忽然把她抱在懷裏。
許之木在這個店裏,被許多人抱過,但是許之木覺得,這個懷抱跟以前的所有都不一樣。
男人問許之木要不要跟自己走,他可以養她。
許之木憑直覺做了選擇,點了點頭。
然後她有了一個別墅住,又有了一個保姆,一個司機。
男人叫方星銘,他養着她。
她知道被養的意思,很多夜場女孩兒都被養過。
有的沒多久就回來了,有的很久才回來。
許之木一直到22歲,還在那裏住着。
方星銘對她很好,只除了有時候耍脾氣,但是大部分時候也都好哄。
許之木是知足的。
世界上只有他對自己最好了。
保姆不喜歡她,司機也不喜歡她。
他們恭恭敬敬的叫她小姐,但總有一種神情對她。
許之木知道,那是輕蔑,也是不屑。
如果方星銘不付他們工資,他們大概還會唾棄自己。
因為她是小三。
從最開始被養的時候,許之木就知道方星銘結婚了。
小三是被人唾棄的。
如果有理直氣壯的,還可以揪住她的頭發打她一頓。
比如李蔚然就是理直氣壯的。
那是三年前,許之木剛被方星銘養了半年的時候,李蔚然帶着兩個保镖上了門。
輕易制服了保姆和司機,然後揪住許之木的頭發打了她一頓。
後來許之木覺得,她可能不是為了方星銘打她,而只是心情不好了,想打她而已。
那次她半條命都沒了一半是被打得,一半是被吓的。
方星銘回來的時候,許之木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李蔚然坐在沙發上喝咖啡,見他進來,還甜甜的問他:
“要不要來杯咖啡?”
方星銘淡漠的說:“沒有她,也會有下一個。”
這對名義上的夫妻一坐一站。
無聲的對峙後李蔚然敗下陣來,帶着保镖灑脫而去。
許之木被送到醫院,好生養了一陣。
方星銘偶爾來看她,但沒有哄過她。
好像他們沒有在醫院,還是在家一樣。
只有天夜裏抱着她說:“不會有下一次了。”
她躺在病床上,後來照看她的醫生護士眼裏也帶了不屑,不複最開始的同情。
對此,許之木得出一個結論:
小三在哪裏都是可恥的,人人喊打的。
但是許之木沒的選擇。
到處都是不喜歡她的人,那她也要活下去。
最開始她喜歡在家別墅區的中心小廣場坐着,她喜歡那裏的秋千。
有時候孩子們過家家時缺了什麽角色,還會讓她頂替一下。
後來應該是哪位家長知道了她的故事,便也沒有人接近她了。
她熟悉他們眼裏的不屑。
後來還有孩子對她扔泥巴,于是她也不去小廣場了。
她看很多電視劇,也愛各種動漫。
小時候她最喜歡<百變小櫻魔術卡>,喜歡小櫻小明知世桃矢雪兔。
一直到現在。
最近她的愛好是坐公交車,從這邊坐到那邊,一趟線接着一趟線。
公交車上,大家都是彼此的過客,沒人會關注她是誰,她要去哪兒。
有時她還會去擠一擠早高峰晚高峰。
被擠上車不能動的時候,許之木好像掉進了另一個世界。
大家都是那麽的普通,又那麽的可愛。
當然,這些只在方星銘不在白江的時候。
如果他在,不管他在哪兒,許之木一般都在那個別墅裏等他。
起碼不會滿城市的晃悠。
許之木習慣這一切。
許之木到窗邊,又到夏天了。
從十八歲到二十二歲,已經整整四年了。
方星銘每月會往她卡上打兩萬塊,到現在已經快一百萬了。
這是她當初的條件。每月給她兩萬塊。
方星銘答應了,每月12號,許之木午睡醒來,都能收到銀行的彙款信息:20000.00元。
她不需要扣稅,也不用說什麽五險一金,她甚至不太清楚那是什麽。
是一次坐公交時,兩個女生抱怨說:扣完五險一金,工資就少一部分,更不要說其他了……
許之木不知道五險一金是什麽,為什麽要扣。
總之,就是那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