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斷掉
第3章 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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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二對蔣森的到來十分意外,後者的到來也讓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熱血兒郎迅速乖巧起來,忙自己的事去了。
蔣二本來要把蔣森帶到自己辦公室,但後者從來不由別人安排,顧自走到吧臺那邊泡了一杯咖啡。
“哥,速溶你也喝?”
蔣二有點驚奇,帶着某種偏見。
蔣森端了咖啡,走到窗邊,沒有正面回答,反而看着外面,用反問回應他,“好玩嗎?”
從小到大,每次蔣二一闖禍就會面臨的——大魔王般的問題。
好玩嗎?
“我可沒惹事啊...這次是因為...”蔣二自發站軍姿一樣把前因後果抖摟出來,再次逼逼叨叨說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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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涼出來後,已經坐在自行車上了,腿微彎,鞋子搭着地面,本來要踩上腳踏直接走的,因為鈴聲而被打斷,于是接了電話。
老刀的,說是已經到賬五萬,給她轉了三萬過去。
“你還跟我說你十多年沒玩都不會了,這不是挺會的麽,戰鬥記錄我看了,贏得漂亮啊。”
“不過蔣二又開了二十萬,說讓我說服你以後給他當專門的代練,不行就教他玩游戲,你真不接啊?”
“我看你挺缺錢的樣子,你放心,蔣二這人我還是了解過的,挺好一公子哥,雖然纨绔,但人不壞,不會亂來的,你确定不接?”
“他的錢可賊好賺。”
奚涼一直在聽,手指搭着這小二十年車齡的自行車銀白鬧鈴,到現在才問他:“他開始玩游戲沒多久吧。”
也算是答非所問,亦是反問。
“是啊,要不說他人傻錢多速來麽,不過他真不擅長這塊,沒啥天賦,就是抽箱子運氣還挺好,那全套時裝還算花錢少的....”
奚涼發現在時代變化真快,她此前還覺得是游戲坑蔣二,現在聽着這人竟還算是歐皇?
難怪這游戲能長盛多年不衰保持創意跟活力——游戲方賺錢了,就肯下功夫,為了以後能繼續賺錢。
雖然有割韭菜的嫌疑。
老刀似乎有意真給她拉個輕松錢多的大單,大抵是那天在老巷遇到剛從院裏回來的她,她那時樣子看着實在寒酸。
“老刀。”
“欸?”
“如果我是你,會在他這一塊斷掉。”
老刀有點不解了,還沒問,那邊的奚涼就低聲說:“雖然不認識,但也聽說過蔣家現在當家人的兩個兒子,并不是同一個媽。”
“如果我是他的媽媽,有其他比較上進的想法,一定不待見那些疑似撺掇自己兒子玩游戲的人。”
老刀乍舌,“不,不能吧,這還能怪我?而且我也沒在他們公司上班,又跟他們的産業沒往來 ,不至于不至于。”
說起來也有些心虛,雖然蔣二玩游戲純屬他自己偶然接觸,也是他們那個圈子一群富家公子哥必然接觸的娛樂項目,但自己也在期間為對方服務了。
她看了一眼對面街道路過的游客,繼續說話,略壓低了聲音,隔着有點距離,游人肯定是聽不清的,但老刀聽清了。
她說:“他們這些人,做事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他們自己動手,一句話而已,就有跟你相關的人為他們服務了。”
“錢財有上限,但風險無下限,謹慎點。”
“我們在他們眼裏真不算什麽東西。”
老刀以前就比較在意她的看法,被她使喚慣了,還真聽進去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還想跟你一起搞工作室呢,話說你跟我一起幹呗,你出技術,我搞經營,絕對虧不了你。”
“算了,都31了,玩不動了。”
她也就這麽一提醒,畢竟是年少艱難打拼時的故人。
說完,她發覺路過的游人不走了,在觀望她這邊倆女生竊竊私語,十分激動……她們看的是?
她轉過臉,看到院內紅房子的大窗戶窗口,那個人正在看着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又是否聽到了。
她皺眉了,把手機放包裏,也沒再看窗口的人,自行騎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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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內,蔣森看着路邊那人離開,好像對此不以為意,轉頭看向蔣域,“這些是你自己的事,別給自己跟別人添麻煩就行。”
“能有什麽麻煩哦,我就玩個游戲,又沒花多少錢,這個比起跑車便宜多了,那不成我回去玩跑車?”
“阿姨可能更願意你玩跑車。”
對于她而言,自己的兒子玩跑車是愛好,但游戲不能是職業。
“不可能,以前她一看我玩跑車就哭天喊地的,說什麽會有危險,還不讓你給我買車,氣死我了,現在玩游戲又要管我?”
蔣森看他沒懂,微微皺眉,“如果我是你,發展愛好之前,得先取得掌握自己經濟大權的人同意,如果她不同意,她動不了你,但會動陪你一起玩的人。”
蔣二表情一僵,貌似這是他媽會幹的事。
“知道了,我會說服她的,哥你今天來是教訓我的?”他有些不開心,給人洗水果的動作也慢了些。
“有新項目,爸爸可能會問你的意見,順便家宴。”
“什麽鬼?!”
蔣森随手将喝完的咖啡杯洗掉,蔣域愣了,回神的時候,前者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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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家宴,是蔣青嶼這一戶的單家庭家宴,非蔣氏家族,蔣氏起于廣東,後在特殊年代移居繁華上海灘,家族觀念重。
蔣青嶼這一房雖在他這一代算是中西教育融合比較徹底的代表,但骨子裏受熏陶,亦比較傳統,說是家宴,就一定要整整齊齊。
其實沒來也沒關系,就是斷零花錢——這個主要針對蔣域。
餐桌上,蔣域有些食不下咽,主要是一上桌蔣青嶼就問了他玩游戲的事。
蔣家固然傳統,也講究禮數,但自家餐桌上沒外人的時候,可以談工作——時間意味着工作的效率。
“爸,現在游戲行業也很好的,我不是玩游戲,我是在開工作室,以後戰隊能掙很多錢。”
蔣青嶼也是老道,加上眼前人是親兒子,而不是公司員工,他還算有耐心,眼皮子微微動,“你會打?”
“那是,我今天還贏了...嗚嗚嗚。”
把蟹黃包塞進兒子嘴裏的謝美玲說:“這游戲就是他一時玩玩的,阿域現在年齡到了,也該正經工作了,咱家也不興就會吃吃喝喝玩玩鬧鬧的人,不是,老蔣,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什麽意思!”
蔣青嶼不鹹不淡道:“新項目跟游戲有關,準備收購了一個游戲,把端游開發出手游。”
謝美玲弄不清這什麽游,但蔣青嶼都說是項目了,那一定能掙錢,她的神色變了,立刻一本正經道:“一時玩玩的樂趣如果能發展到事業上,那效率絕對是事半功倍,一日千裏,而且阿域剛剛都說是當事業來經營的,可見他是真的長大了,還知道為家族出一份力。”
“是吧,阿域!”
蔣青嶼慢條斯理道:“這樣說來,豈不是....”
蔣域艱難咽下包子,漲紅臉說:“爸,其實我就是一時玩玩的,我不僅技術爛,還不會經營,純純就是砸錢收購,別的我真不懂,生意的事可別帶我!”
見風使舵的本事,倆母子還是有點傳承的。
謝美玲差點被自己這個兒子氣死,咬牙切齒的,但努力擠出笑臉,“老蔣,他開玩笑呢,可能是覺得他哥太能幹了,阿域就擺爛了。”
蔣域:“不是,我是先躺平,然後再躺贏,畢竟爸爸哥哥你們都這麽厲害,我不躺着太浪費投胎技術了。”
“誰家傻子上趕着去做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啊。”
謝美玲這次不說話了,只面無表情看着自己兒子,後者則是一臉自信跟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父兄。
蔣青嶼也算見怪不怪,淡淡道:“你哥不負責這種小項目,他忙,但你既然不上心,就容後再說。”
“有樂趣也挺好,開心是最難得的財富。”
蔣青嶼吃完了,離席喝茶看報去了。
蔣森從頭到尾沒一句話,比他爹看着都心機深沉,心狠手辣。
謝美玲心裏再多揣測,也不敢對他招呼。
蔣森吃完離席,抱着一只超肥的大黑貓出去遛彎了,謝美玲暗自腹诽這種滅絕心腸的人也會養貓?
不過貓倒是跟他的心一樣黑。
她轉頭盯着自己兒子。
“你是不是想把我氣死然後換個媽?”
蔣域嘟囔着:“老蔣要給我換媽還至于把您氣死?直接離婚就行了,不過您也是多慮了,就算離婚,我也是跟您一起被掃地出門的。”
你說他天真吧,有時候又很接近真相,你說他看得透吧,又近乎傻逼。
謝美玲摁着太陽穴,“我謝謝你替我安排後事,真是孝順阿...就這麽指望着我離婚阿,你個笨蛋,我一旦離婚,你爸可就什麽都給你哥了!”
蔣域愣了下,微喜:“那太好了,如果我哥拿到了全部,他肯定比爸爸還大方,分給我的會更多哦,媽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你當街讨飯,有我一碗肉,肯定有你一口湯。”
謝美玲:“滾滾滾,對了,他最近身邊有什麽出現什麽比較特別的女性,漂亮的,高貴的,聰明的,讓他愛不釋手那種。”
想到最近圈子裏疑似這老大準備聯姻的傳聞,她有些着急,忍不住探聽消息。
蔣域還真認真想了下,腦海裏閃過一個人的樣子,然後迅速排除掉了,說:“有的。”
謝美玲眼睛一亮,緊張起來了,“誰?哪家的千金?”
“咱家的,你看,他抱着呢。”
謝美玲轉頭看去,盯着蔣森懷裏的胖煤球,“她是貓!”
蔣域:“貓貓也是女性啊,你不能種族歧視+性別歧視,媽,你這樣傳出去要被打的。”
謝美玲再次不說話了,貴婦般起身,朝着邊上胖嘟嘟的狗狗優雅招手呼喊。
“來,域域小煞筆,跟媽媽出去散步,這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了,多見某個人一面,能長三條魚尾紋。”
她一走,餐桌上就剩下了蔣域一個,他摸摸脖子,胃口總算好了,摸出手機,一邊興奮跟自己朋友發視頻吹牛逼,一邊喜滋滋吃着美食佳肴。
遠處的優雅老管家一臉欣慰:這個家果然和諧啊,十年如一日,小少爺一如既往是那個把其他人全部送走的最後光盤者。
蔣青嶼倒是好奇自己兒子怎麽就對這只胖黑貓這麽好。
“以前你把她抱回來的時候就挺喜歡的,還特地從國外帶回來,有什麽來頭嗎?”
蔣森頓了下揉貓貓腦袋的手指,回:“沒有。”
“那為什麽叫地雷?很不優雅,也不霸氣。”
“那叫地球?”
“.....”
兒子處處有回應,還算孝順,但孝得不多。
不想跟他交談了,就把話聊死了。
但蔣青嶼還是問了一句,“這個年紀了,有讓你注意力停留比較久的女士嗎?”
蔣森皺眉了,語氣平穩道:“沒有。”
忽然,地雷從他懷裏跳了出去,蓬松漂亮的尾巴打了他的下巴一下。
蔣青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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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東城區老巷。
這個地方好像被新時代遺忘了,面對每個月都被高樓大廈更替新建煥然一新的超級都市面貌,它仍舊保留着舊廠街跟老胡同相鄰融洽的面目。
斑駁灰舊、青苔暗滲的牆體不高不矮,兩米出頭,隔壁院落爬牆而出的石榴枝頭挂紅墜懸,累累鮮目。
正是飯點,空氣裏都摻合着油炸煎炒香,熱氣騰騰,也不知是街邊巷內擺攤的攤販起手施展的技藝,還是臨邊居舍主廚擡手颠勺間的寫意。
熱鬧中,臨河邊靠巷子拐角的繁華道口,河岸邊倒是開闊,邊沿還有停車線,有不少車子停靠着,許多人路過順便吃一頓也是常有的事。
攤子內,除了老板在忙活,還有個五大三粗頗有東北哥們氣勢的青年手腳麻利忙活着。
油鍋裏下着燈盞糕,裹漿的面皮燙紅略飄,再上一層芋頭絲鋪墊,在核心加肉塊,然後再蓋上一層芋頭絲,最蓋上面糊,一層炸微黃,扁勺撥一下,翻個蓋兒,讓上面一層炸金黃,反複幾次,金黃粲然時,出鍋出油....
“好了!嘗嘗我手藝怎麽樣!嘿嘿,我跟你說,憑着這一祖傳手藝,兄弟我可在外面混出了一套房子的錢,這才回來。”
按理說他們這裏雖然在這十幾二十年時代變革迅速發展跻身一線大都市,但在他們尚要為前途拼搏的年少時期,外面繁華不如故地,發展機遇也遠不如,去外面委實不是明智的選擇,除非是真的混不下去。
當年老刀就是這樣的處境。
在他看來,當年離開的奚涼也是這樣的處境。
兩人是坐在地面矮凳上的,面前四方矮桌上點了水蟹粥,黔江老板手藝活炒雞雜跟時令小菜,至于老刀剛剛親自給奚涼炸的燈盞糕攤子則是以前的老鄰居的,也認識兩人,這才讓老刀自己上手。
他小時候家裏爺爺奶奶也做這個,學會了。
奚涼很早之前就吃過,“味道是跟以前一樣,好吃的。”
她吃得很慢,但很認真,是真覺得好吃。
在外面太久了,雖然中間也會來過,但來去匆匆,很多年沒吃過這些東西了。
“我記得那時你脾氣比現在還爛,端着個死魚臉,看誰都不是好人,結果後來咱倆反而是這老巷裏最大的刺頭,天天往網吧跑。”
“爺爺那時可氣了,渾說是你把我帶壞了,抽了牆下的木棍就來打我。”
老刀說起那事還有點氣悶,“我可冤枉死。”
“我就是打游戲輸給你才跟你認識,還是你想出的活兒,拉人搞代練PK業務....最後只有我背鍋。”
“爺爺不就是看你成績好,長得乖,後來你被退學....”他忽然不說話了,發覺自己說錯話了,筷子夾着海蜇皮,看向她。
她被退學那會,他不在,也不知道其中緣由,是後來通過四高老同學的轉述才知道這事,可退學的真正原因,老同學也語焉不詳,推說不太清楚。
那時她早已跟所有人斷了聯系,好像人間蒸發似的。
正都低頭吃油麥菜的奚涼擡頭,平靜轉移話題,“我不乖。”
她的語氣透着幾分落寞。
“也無所謂了,咱們現在也好好的,咱那學校有些上大學的還沒咱們自在呢,都會好的。”
阿Q精神勝利法實則是一種猥瑣的自我安慰,但有時候很有效,起碼老刀笑呵呵的,“不過,還真是羨慕蔣域啊,他是咱們四高隔壁榆林的,說起來隔着一條街,他們這樣的天之驕子,生來就在貴族學校,從幼兒園到大學都一路直達。”
奚涼:“也不是,他們也有煩惱,大學也不是直達的。”
老刀:“真的?”
奚涼:“不得選一間父母喜歡,自己也喜歡的麽,還是為難的。”
涼涼兄弟,你這冷幽默,還真特麽一如既往十幾年得冷啊,心都涼透了。
老刀唾棄她,但想到過去,又笑了,“你還記得以前聯校考核的時候,咱們去他們學校考場麽,啧啧,他們看我們的眼神....但也有個別的很有禮貌。”
奚涼不太在意道:“是嗎?”
老刀回憶了下,“是有一個,當時我不是給你帶早餐,跟人撞上了,那麽燙的東西,他反應快,伸手就接住了,還跟我道歉了,但那瓶豆漿撒了,他就去邊上小賣部給買了一瓶牛奶賠我。”
奚涼還真隐約想起來了,老刀當時也說過,但她沒太關注,畢竟要考試了,關乎獎金,她也是緊張的。
每個季度的考試是她最大的收入來源。
“那這人教養不錯。”
“是的啊,長得也真他媽帥,還是學生會會長,你老跟這些人競賽比試,認識不?”
奚涼低頭用勺子攪拌滾燙的蟹肉粥,“不認識。”
她看着喝完了的水,覺得今天的雞雜有些辣,随口道:“牛奶都賠了,還認識幹什麽,喝第二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