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4
那個喪屍很聰明,他逃走了,或者正藏在暗處想找我尋仇。
同為喪屍,我知道他鼻子對氣味敏感。他随時可以通過氣味找到我,發現我住的地方。
想到這裏,我十分後悔沒有将他解決掉,留下這個禍患。
我連忙跑回家。
現在家裏不止我一個,還有病人在,若他真的找過去結果可不太好。
好不容易找到能陪我說話的人,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好對方。
我心裏很亂也很煩躁,若是喪屍真的闖到我家,我一定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一口氣沖回別墅,打開鎖緊的房門後,我才松了口氣。
看來是我想多了,病人此刻正安靜躺在房間裏睡覺,無人打擾。
我将背包丢在床邊,輕聲坐到床上。
盯着床上的人看了片刻後,我慢慢低身貼上他額頭,感受着他的溫度。
有些燙,但是好溫暖,我舍不得離開。
他的體溫比陽光都讓我覺得舒服,甚至有些貪戀,想據為己有。
我近距離盯着對方這張年輕漂亮的臉,開始猜測他的經歷。
他大約是跟着同伴一起外出巡查,但車廂裏混入了被喪屍病毒感染的人,那位恰巧在中途變成了喪屍,喪屍在搏鬥中又咬傷了其他人。他在保護同伴的時候被刺傷,可還是沒能阻止同伴全變成喪屍的結局,然後無人控制的直升機便晃晃悠悠摔在了地上。
他拼盡全力從喪屍手裏脫逃,最後被我撿了回來。
······
直到對方眉頭皺起,呼吸變得急促,我才依依不舍起身。
我打了些水幫他擦拭身體。
他身材超級好,皮膚也很白。細膩皮膚上除了新傷外,還留着幾處舊傷疤。
尤其心口位置上,竟然留着個彈痕。這位置很微妙,再近一分必定會傷到心髒,看來他也是經歷過大災大難才生存到今日,想将他養好的心更堅定了。
我将他換下的髒衣服拿到院子裏和自己的一并洗幹淨。
等洗完,準備晾曬的時候,我在黑色上衣口袋裏摸到個東西。從裏面掏出來一看,是個太陽形狀的吊墜。
這吊墜大概一截手指那樣大,通體銀白色,上面雕刻的花紋簡約樸素,背面還刻着個“硯”字,很有分量。
應該是那人的東西,我拿在手裏仔細描摹了一遍,拿回屋裏小心翼翼将其戴回對方脖子上。
屋裏那個人類的存在的存在無疑讓我心情愉悅,獨自生活的兩個多月裏我從來沒有像這幾日這麽輕松過。每隔一小時我都要進別墅房間看一眼,給他喂水喂粥又換藥,心裏期待着對方可以早日醒來,陪我說說話。
菜園裏的菜成熟了,我抽時間将它們收割,洗淨存入冰箱,之後去拿新的種子。
我喜歡種菜,喜歡它們從豆子大小的種子長成一株鮮活頑強的植物,很有成就感。
我從商場超市拿回來的種子很多,全被我堆在房車櫥櫃中。收割完一輪蔬菜,緊接着就要種下一輪。就在我糾結要種那種蔬菜時,偶然發現櫃子有個沒見過的包裝。
我疑惑地将它取出,跟常用的對比了下。那包不知道是什麽的種子裝在透明袋子裏,圓溜溜很飽滿,又黑又硬,比正常種子大了不少,大概是我不小心順回來的。
我在院子角落挖了個坑,将它種了下去,能否成活全靠它自己了。
這兩天不僅被喪屍糾纏、收拾院子、洗衣服,外加照顧病人耗費了太多體力。到了晚上,我靠在床上沒一會兒就閉了眼睛。
這次沒有做夢,反而睡得安穩舒适。我直覺自己應該睡了很長時間,腦袋也睡得糊塗起來。
“嗒,嘶。”寂靜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接着鼻尖又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
我從睡夢中清醒,眼睛微微張開個縫隙。眼睫交替的模糊中我看到一簇黃色的小火苗在眼前晃動,沒晃多久它又熄滅了。
我直覺不對勁,猛地睜開了眼。
外面天色還早,太陽還未升起,房車裏有些昏暗。
眼前的畫面怎說呢,有些瘆人,一個輪廓模糊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床邊。
等了片刻,視線逐漸清晰。我最先看到的是面前人身上熟悉的衣服和修長手指上夾的煙。他穿的就是我帶回來給病人的那幾件。
再後來,我看到了那張蒼白卻過分漂亮的臉,以及他腦袋上纏着的繃帶。
是我救回來的那位。
他神色淡淡,蒼白的嘴唇吐出個煙圈。在煙霧缭繞的朦胧中,我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的瞳孔黑又亮,在纖長睫毛襯托下顯得神秘又吸引人。
他吸煙吸得慢,像在品嘗珍貴的美食,動作也十分優雅,就這麽邊看我邊吞雲吐霧。
我現在很激動,但是面部表情僵硬,做不出一般人的表情。
“醒了。”笨拙的舌頭好不容易才吐出來兩個字來。
對方似乎沒料到我會說話,聽到這兩個字後微微睜大雙眼,眼神瞬間變淩厲,可一口煙沒來得及吐出,他又被嗆得開始咳嗽。
他果然很虛弱。
我問道:“你,沒事吧?”說着還想起身去幫他拍背。
可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我微微垂頭,之後就看到我的手腳還有脖子全被繩子纏着,固定在床上。繩子雖不多但綁法巧妙,我現在一動都動不了。
我內心詫異不已,擡頭問他:“為什麽,綁我?”
他咳完,從後腰掏出把槍,槍口沖着我,随後低沉的嗓音不緊不慢問了句:“你誰?”
我回答:“我,是個,喪屍。”
他:“……”
我:“……”
我:“我,是個好屍。”
他:“……”
我只能搬出殺手锏:“我,救了,你。”
他:“為什麽救我?”
我面無表情:“想救,就救了。”
他也面無表情:“……不是想吃我?”
好吧,他根本不相信我。
我盡力控制舌頭解釋,但解釋不清楚,有些生氣也有些不耐煩。
我将手腳上的繩子互相繞了兩圈,用力一扯,繩子就被我扯斷了。
我解脫束縛,一挺身跳到他面前,那把槍正好抵上我胸口。
我沒在意槍,而是從他手裏将煙拿了過來深吸了下,我承認我被煙勾地有些饞。
我們隔着煙霧對視,誰都沒有退讓。
那把槍突然被放下,拿槍的人伸出兩根手指摸上我的頸動脈。
我能感受到他的溫度,但是他一定感受不到搏動。
“我死了,但我有意識,這很荒唐,但是事實。”
他将自己手收回,眉頭微微皺起:“你想吃我嗎?”
還是這個問題,我輕嘆口氣:“……完全不想。”
兩雙眸子對視半晌,我看不出他的情緒,但是能透過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輪廓。
“謝謝。”在發呆路上越走越遠的我被這一句拉回現實,心裏突然泛起一股不真實感。眼前是真正的人,不是既流口水又臭哄哄的喪屍。
“沒關系。”我說,他相信我了?
說實話,我沒想到他會醒這麽快,從他蒼白的嘴唇可以看出他很虛弱,在強撐着精神。
我問:“煙從哪兒找的?”
他指了指前面的櫃門。
我順着眼神看過去,然後看到衛生間前面沙發下的收納櫃開着,沙發前的桌子上還擺着兩個空罐頭。
這個房車不大,前面是駕駛艙,後面靠窗是四人座的軟沙發,沙發中間擺了張桌子。沙發對面是小型廚房,有個小型冰箱鑲嵌在裏面,沙發再往裏是衛生間,最後是床。
除了這些外,剩下的全是收納櫃,裏面擺滿了我搜集的物資,全是吃的,煙之類的雜物和罐頭分開放着,我都不知堆在哪個角落。
看來這家夥把我綁起來後将車裏的櫃子翻了個遍。我一直很想吃但吃不下去的罐頭就這樣被他吃了,心裏還有些不是滋味。
“好吃嗎?”我問他。
他挑了挑眉:“味道不錯,你,不能吃?”
我:“……”
他面無表情:“真可惜。”
我:“……”一點都看不出他在替我可惜。
還沒等我多問他兩句,他身形突然一晃,皺着眉抱住了腦袋。
我連忙扶住他胳膊:“沒事吧。”
想到他身上還有刀傷,我控制着力度,小心翼翼将他扶到床上。
他緩了片刻,再次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