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肖郢低沉的話音中帶着說不出的溫柔,如果此時喬伊燭還在,聽見這樣的話一定會心中酸澀柔軟,可偏偏,房間裏現在只有醫生和畢文博。
于是一瞬之間,房間裏安靜了幾秒,畢文博的心裏也生出了一些怪異的想法。
但很快地,他就将這樣的猜測強行壓了下去,因為這實在是太荒謬了!
所以幹笑了兩下,畢文博看着肖郢說道:“我真是沒想到你這個冷酷無情的人其實還是蠻有同情心的,對關系不好的喬伊燭都能這麽仗義相助,真是純爺們,呵呵,純爺們……”
肖郢沒有回答,只看了畢文博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畢文博沒反應過來,但看着肖郢沒說話,他便以為肖郢是承認了自己的“樂于助人”,于是徹底放下原本覺得“肖郢不會是喜歡喬伊燭吧”的想法。
随後長舒了一口氣,畢文博對肖郢指了指放在牆邊的畫作道:“我剛剛站在外面全聽見了,你明明就很喜歡那副‘落日’,不但花了大價錢把它拍來,還放在房間裏是誰都不讓碰,要親自裝裱,可是對着喬伊燭,你怎麽就說謊這畫難看啊?”
“因為我不想讓某個小姑娘太驕傲。”肖郢回想着之前喬伊燭聽見自己說畫醜時氣鼓鼓的樣子,黑眸帶笑道。
可是這話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說畫醜是為了讓喬伊燭不要太驕傲?
畢博文直來直去的腦回路頓時打了個結,不明所以地看着肖郢道:“你說話怎麽越來越讓人聽不懂了?”
“因為你不需要懂。”肖郢慢條斯理道:“你腦子不好,等以後會明白的。”
“……”
好吧,肖少爺又開始怼人了。
畢博文這麽多年被肖郢嫌棄地早就沒脾氣了,所以聽着他的話,畢博文只是狠狠地瞪了肖郢一眼,但随後,他也想起了之前喬伊燭在房間說的話。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唏噓道:“喬伊燭和你的關系雖然不好,但是她剛剛有句話說的卻是沒錯,你以前繪畫天賦那麽高,要是手腕沒受傷,現在一定已經是一個畫家了,絕對不會比這個Z差到哪裏去,所以我真的一直很好奇,你的手腕當年是怎麽受傷的啊?都這麽多年了,你難道還是不肯說嗎?”
畢博文還記得自己是在七歲那年知道的肖郢受傷,那時他一回家,父母便着急地告訴了他,肖郢重傷住院,還被下了病危通知書,正在搶救。
于是懷着對最好朋友擔心的心情,畢博文連忙和父母一起到了醫院,之後等了足足四五個小時,肖郢才脫離危險,從手術室被推了出來。
但當時肖郢的樣子,畢博文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一向冷傲的肖小少爺不但鼻青臉腫,身上也都是深淺不一的傷痕,仿佛是被人用棍子狠狠地打了一頓,其中他的右手手腕受傷最重,粉碎性骨折,幾乎一年的時間都不怎麽動,後面通過痛苦的複健勉強恢複後,也還是留下了病根——
不能長時間地拿畫筆便是其中一個。
可奇怪的是,肖家當時并沒有對人說過肖郢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肖郢自己也是對外決口不提,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手腕受傷的事情。
所以這也成了畢博文長時間疑惑的問題。
但很明顯,哪怕十幾年過去了,肖郢不想說的事情還是不會說。
聽着畢博文叽叽喳喳的詢問聲,他的黑眸微沉,看了看正在被處理的紅腫手腕後,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淡淡道:“你吵死了。”
“……”
*
轉眼間,窗外清明的天色很快便灰暗了下來,而熱鬧了一下午的宴會,此時也慢慢地接近了尾聲。
肖郢大少爺一言九鼎,說要将馮姵和喬煙關到宴會結束就關到宴會結束,所以直到宴上的最後一個賓客都走了,肖郢這才讓人打開了緊閉的雜物間大門,将裏頭的兩個人放出來。
而待在又黑又髒的房間裏這麽久,馮姵和喬煙這兩個女孩子早就哭累了,也怕夠了。
最後出門的時候,兩人身上華美的禮服和精致的妝容不但都光彩不再,就連裙子下的兩條腿都在抖。
但死死地撐着自己的氣勢,馮姵沒讓人攙扶,而是倔強地自己離開,至于喬煙,她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白得看不見血色,只将本來打算親手送給肖郢的禮物給了肖家管家後,她便和喬伊燭一起上了回家的車。
路上,她一直都虛弱地靠在車座上閉着眼睛休息,沒有說話。
而喬煙用這幅樣子回了家後,自然很快便引起了喬父喬母的關心。
喬母心疼地看見親生女兒霜打一般的臉色,對喬伊燭質問道:“小煙怎麽好好地去參加宴會卻變成了這樣?小燭,在離開之前我們不是已經告訴了你要好好照顧妹妹嗎?你怎麽沒有做到!”
這是興師問罪。
喬伊燭就喬煙被關進雜物間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會有這件事情的發生,所以面色并沒有起多大的波瀾,但沒想到的是,就在她剛想回答的時候,一旁,精神萎靡的喬煙卻忽然挂起了微笑,親昵地拉着喬父喬母的手,撒嬌道:“爸爸媽媽,我沒事,我只是今天參加宴會有點累了,和姐姐照沒照顧我沒關系的。”
“是嗎?”喬母微微頓了頓,臉上原本對喬伊燭的不滿意也因為喬煙的話稍稍減緩了幾分,但還是擰着眉不放心道:“你千萬別說謊騙我們,你小臉白成這樣是累的?如果是出了什麽事情你姐姐沒幫你讓你受欺負了,你可一定不能因為善良幫着隐瞞,要全部告訴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真的沒出事,姐姐也對我挺照顧的,你們就放心吧,可是我現在有點餓了,爸爸媽媽你們這麽疼我,能不能弄點吃的給我啊?”
“當然可以!”
寶貝女兒肚子餓,做父母的哪有不滿足的道理?
于是風風火火的,喬父喬母立刻往廚房走去,明顯是打算為了女兒一展廚藝。
全程,兩人都沒問過喬伊燭餓不餓,需不需要給她也準備一碗。
不過對此喬伊燭都已經習慣了,因為以前,在喬煙沒被找回來前,喬父喬母也不會為了她親自下廚。
那時,喬伊燭以為是父母不喜歡進廚房,可是現在喬煙回來了,她才知道,是因為她并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所以他們自然不想為了她耗時耗力地做飯。
不過現在事情的重點明顯不是這個——
喬父喬母離開後,喬伊燭猜到了什麽,于是側目看向了喬煙。
果不其然,喬煙的臉上還挂着親熱的微笑,聲音卻是壓低了幾分對她說道:“姐姐,今天宴會上的事情我們都有不對,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忘了你對我見死不救的事情,不向爸媽告狀,你也忘了我引誘你去雜物間的事情,誰都不要說了吧。這樣以一換一,不是也很公平嗎?”
……公平?
喬伊燭笑了一聲:“今天宴會上的事情本來就是因妹妹而起,我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和你以一換一?”
因為喬伊燭的“見死不救”,說到底還是因為喬煙的居心叵測,所以哪怕被外人知道了,喬伊燭也光明正大,不像喬煙見不得人。
而喬煙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于是緊咬着牙關,喬煙勉強笑道:“姐姐,我們到底是一家人,我承認我在宴會上被馮姵挑撥,做錯了事情,你就當看在爸爸媽媽的面子上原諒我這次吧,因為我想爸爸媽媽也不想看我們姐妹失和吧?”
喬伊燭沒有立刻。
可是看着在廚房什麽都不知道,歡歡喜喜的喬父喬母,多年的養育之恩還是壓垮了喬伊燭。
于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最後看了喬煙一眼道:“你好自為之。”。
随後話音落下,喬伊燭便走上了樓梯,回了房間。
而看着喬伊燭的身影消失不見,喬煙挂在唇角的微笑也一點點冷卻了下來——
喬伊燭憑什麽在她面前對她擺臉色?
這個女人不過是一個孤兒院被抱回來的替身,是偷了她的身份這才在喬家錦衣玉食了十八年的時間,還和肖郢有了交集。
但事實上,這些本應該都是她的!
所以等着吧喬伊燭,今天的屈辱總有一天我會全部讨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