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宜出行
宜出行
何笙吓得舌頭一不小心給咬着了,疼得只顧捂嘴皺眉。
林子奇怪着伸手要去捧何笙的嘴:“咋啦?”
“啪嗒”清脆一聲,寧楚月站起來,彎腰越過爐子,一巴掌拍掉林子舉起的胳膊。
“???”
林子捂住被拍出三個手指印的手背,一臉無辜地看向寧楚月。
寧楚月幹巴地咳嗽兩聲,緩緩坐下,抿了一口桂花醪糟。
“別動不動上手,叫你記着,出門後也要規矩點”。
“我和阿笙之間的關系這麽鐵,需要什麽分寸”。林子莫名,甚至還伸手,躍躍欲試找向何笙的腦袋。
何笙縮縮腦袋,精準躲過林子攀過來的爪子。
“哈,都吃困了”,林子尴尬地順手伸了個懶腰,也有些委屈,總覺得被孤立了。
看來和何笙蹭一晚的計劃泡湯了,從前他沒來時,空出來的那間屋子自己想怎麽用怎麽用,東家從不多管一句。
寧楚月啃掉一大塊排骨,終于良心發現,大發慈悲道:“我房裏有多的被子,你抱到前廳打地鋪”。
林子搖頭,誰真要打地鋪,不過是想兩個人一起睡,唠唠嗑。
“算了,我還是在床板上湊活一晚吧”。
“早這樣不就好了”,寧楚月抽動嘴角。
三人不再扯晚上睡覺的事兒,老老實實吃飯,一大鍋食物都被掃得幹幹淨淨。
寧老板自然甩手回了書房,林子負責收拾殘局。
外面租的馬車也提前送來,說是怕耽誤他們趕路,提前修好了架子缺口。
馬車配有一匹大黑馬,看着還算壯實。
林子将馬牽到後面,與照夜拴在一處。
何笙點着燈籠在空處清點路上準備的食材,清點完又去廚房清理,林子只洗了碗,竈臺上還髒兮兮的。
他擦着鍋蓋上的油漬,心裏泛起嘀咕。
今晚的寧楚月怎麽怪怪的,不對,自從那晚…那個後,他和寧楚月之間,就一直不太對勁。
他邊想邊搓幹淨帕子,抱着一堆稻草去後面喂照夜。
一把草遞到照夜嘴邊,開始回憶這段日子自己的狀況。
自己也不自覺想要關注他,想關注他心情好不好,如果這次突然不去,是遇到了什麽困難?
不過,在他心裏,幾乎盲目的相信,只要寧楚月願意,什麽問題他都能解決好。
何笙想出了神,突然快速收回手,抓着稻草的右手差點被照夜咬到。
“把我的手咬傷了,看誰以後喂你”,他氣呼呼地敲了照夜腦門兒一下。
照夜仰了仰頭,那小眼神兒簡直是乖巧極了,性子到底還是随他這個主人的,何笙暗戳戳的想。
照夜忽然踢動後蹄子,嘶鳴一聲,似乎後面有什麽惱人的東西,它在驅逐。
何笙扭頭去看。
乖乖。
那匹大黑馬正在對照夜幹壞事!跟着追聞照夜的屁股,蹄子滴滴答答像是要擡起來。
“呿!呿!”
何笙趕忙湊過去把大黑馬拽開,系到另一頭,還在大黑馬癡纏了片刻,見照夜不搭理,便掃興地轉開了。
收拾完這些,何笙回到前面,林子與寧楚月早已歇下,他也簡單洗漱,一溜煙窩到床上去睡大覺。
*
槐月二十五,宜出行。
這天剛麻麻亮,滿月商鋪便忙碌起來。
林子和何笙吭哧吭哧擡着行李箱上馬車,車子是才換過的,車內十分寬敞,足足能坐六個人。
三個大箱子,車內塞了一個要緊的,剩餘兩個捆在馬車後面。
何笙見擡的差不多了,扯下汗巾擦手道:“我去看看竈上的饅頭蒸好沒”。
“好”,林子蹲着檢查馬車四處,查看各處固定情況。
何笙進了後廳,往寧楚月房間瞅了一眼,還亮着燈,不知在做什麽。
他默默走到竈臺上,揭開蓋子用筷子戳了兩下大白饅頭,和軟彈嫩。
見竈裏柴火燒的正旺,打包好十餘個饅頭和白水蛋,騰騰熱氣透過白布彌漫出來,帶着一股香甜。
何笙彎腰抽出一個瓷盤子,把格子上剩的兩個包子和一個雞蛋夾出來,加了根幹柴後,鍋底倒入清水,下進去昨夜剩的一點米飯,将将夠一碗。
蓋鍋悶煮片刻,一碗簡單又濃稠的鍋巴稀飯就做好了。
“東家”。
何笙敲響寧楚月房門。
木門“嘎吱”一聲,帶着陳舊的氣息,被寧楚月拉開。
寧楚月一臉沒休息好的模樣,眼下泛青,頭發亂糟糟的。
“怎麽了?”他帶着濃厚的鼻音問道。
何笙手指摳了摳盤底,慢聲說:“送早食呢”。
寧楚月看着何笙端的東西,搖頭道:“你們吃吧,我沒胃口”。
何笙眼疾手快跨進去半步,側身擋住要合上的門。
“路遠着呢,一時半會兒也吃不上熱乎的,東家還是吃點吧”。
寧楚月一時沒張口,略有遲鈍地接過遞來的盤子,等何笙出去前廳了,才緩緩關上門,用這頓早飯。
稀飯裏放了饴糖,口感很巴适,一口稀飯,一口包子,不知不覺全給吃幹淨了。
寧楚月滿足的向椅子後面抻了抻,有些出神。
昨夜想了很久,一開始研究郭玄給他的剩下半張地圖,後來甚至一度想要放棄,幹脆不去算了。
可是,面對何笙和林子,他不想張這個口。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想博一把。
歇好兩口氣,寧楚月起身端碗出去。
何笙像是在門上安了耳朵的,他剛一跨出門,就從前面跑進來了,接過盤子:“我來,東家去前面檢查一下東西吧”。
寧楚月沒多說,但也沒走,跟着何笙繞到竈臺邊,看他倒水洗碗,一邊問:“這趟出門,你開不開心?”
“自然開心”。
“為什麽開心?”寧楚月刨根問底。
何笙默了一下,沒回頭:“可以增長見識”。
“你從雲峰來,應當也長了不少見識,同這回和我一起出門,有無差別,心裏覺得?”
這人怎麽這麽問?!
何笙覺得自己臉快要燒起來了,孤男寡男,他怎麽能這麽問,不知道羞臊。
他垂着腦袋,只說:“路上我一定會好好照顧東家和林子”。
“不管你信不信,我冥冥之中覺得……”,寧楚月突然湊到他耳邊,吹氣道:“這趟回來,咱們之間,變得不一樣”。
何笙耳朵癢得慌,什麽也沒聽進去,忙忙後撤半步,心中不停默念阿康和自己會死在寧家,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寧楚月見他對自己的話沒什麽反應,甚是無趣,淡定離開竈臺往前廳走。
林子蹲坐在門前石階上,和一個男人正在說話,伸手還在給他遞饅頭。
男人看背影很瘦,和林子一般高。
“寧老板好”,男子回頭瞧見寧楚月,眉眼間立馬變得嚴肅起來。
寧楚月打量此人,面容秀氣,不過四肢袖口都捆得緊緊的,看上去還算結實。
“你好”,寧楚月笑着朝他微做拱手,略做思索,便斷定此人來意。
“少俠可是何莊主派來的镖師?”
男子點頭,雙手抱拳回禮:“小人何白榮,一路護送寧老板抵達妙緣茶莊”。
寧楚月走近,拍拍何白榮胳膊:“一路上就倚仗榮兄弟了”。
何白榮垂首:“寧老板客氣”。
寧楚月淡笑,朝着林子道:“天色尚早,先帶榮兄弟吃點東西,等我點好數目,咱們再出發”。
“好咧”,林子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白水,把噎人的饅頭吞下去,站起身道:“榮兄弟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多謝”。
二人閑談着,寧楚月若有所思地盯着林子放在地上的饅頭和水杯。
何笙是小工,做飯給大家吃合乎情理,先緊着包子給他吃,姑且算讨好老板?
他那幾分心底的飄飄然勁兒又上來了。
緊磨慢蹭,鋪子和馬車終于收拾完畢。
何笙前腳出來,看着何笙眼睛都大了一圈。
“怎麽了?”
林子拿手在何笙眼前晃晃,見他盯着何白榮,不由打趣道:“沒見過美男子呀,在咱們東家跟前兒天天晃,按理說早該對皮相免疫了呀”。
“………”。
何笙與何白榮對視良久,心底的意外簡直難以言表,那天在何家莊茅廁出來,廚房裏那個手臂受傷的人。
“咱們出發吧”。
”寧楚月給商鋪大門落了鎖,一時很是感慨,不知下次再來開鎖,會是什麽樣的心境。
“嗯”。
何笙與何白榮錯開視線,誰也沒指認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