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夜色将近,鹿呦鳴是在聽到一陣刀砍竹子的聲音中醒來的,咔嚓咔嚓的聲音在了無人煙的黃昏下特別清晰。
鹿呦鳴痛苦的捂住眩暈的頭,心頭湧起一陣惡心,天旋地轉的眩暈讓她又倒回去了。
天色已晚,黃昏漸暗,山林中的鳥鳴聲漸起,鹿呦鳴躺在石頭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嘴裏幹澀無味兒。
她取下頭上罩着的一層紗衣,順着聲音聽去,看見大石頭的下方已經點燃了一團火,蘇婉柔雙手拿着刀不停地劈砍綿竹。
鹿呦鳴手撐在石頭上慢慢起身時,她才發現青色的縣尉武服從她身上滑落。
鹿呦鳴啪地一下,抱緊了自己的衣服,兩眼發直的看着自己的衣服,心髒開始了怦怦地狂跳。
鹿呦鳴渾身一僵,她感覺自己的手腳冰涼,心中也是一片冰涼,後背上冒出了冷汗,風一吹,心更冷了。
完了,我馬甲掉了!
鹿呦鳴腦瓜子嗡嗡的,下意識的就在心裏想要怎麽跟娘子解釋,告訴自己不是故意欺騙她的,又一想兩人本來就是假夫妻。
也許,大概,對方不會介意自己的欺騙吧。
鹿呦鳴心慌慌地咽咽口水,悄悄轉頭正好和蘇婉柔的視線對上,她吓到抱着衣服轉身背對着蘇婉柔,不敢直視她。
【怎麽辦?怎麽辦?她要是問我為什麽欺騙她,我應該怎麽說,我要告訴她我是穿越的嗎?】
鹿呦鳴想着亂七八糟的問題,就是不敢轉身面對背後灼熱視線。
實際上,蘇婉柔只是看了一眼她,就收回視線了,低下頭繼續砍着腳下踩着的青色綿竹。
蘇婉柔嘴角微微勾起,【她估計還在想要怎麽和我解釋吧,我倒是很想聽聽相公有什麽難言之隐呢。】
眼瞅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鹿呦鳴支棱起耳朵,聽着身後一刀一個的爆竹聲,身體瑟瑟發抖。
【要是我主動去和娘子道歉,并承諾以後給她找個對象,她應該會原諒自己吧。】鹿呦鳴聽着砍竹子的聲音就屁.股坐不住了。
第一次處于弱勢且有點理虧的鹿呦鳴,心累地嘆口氣,自己怎麽就暈了呢。
她暗戳戳地轉頭悄悄看着彎腰砍柴的娘子,發現對方沒有繼續注意自己,鹿呦鳴松了口氣。
鹿呦鳴将衣服往後一披,摸了一把胸前的衣物,果然身上的小褂子也沒有了。
鹿呦鳴想到這臉就有點紅,她不知不覺中被人看光了,娘子是不是該對自己負責啊。
她在石頭上方窸窸窣窣地穿衣服,蘇婉柔站在石頭下方看她,她拎着長刀杵在地上,拉長的夕陽照在她略微有點冷淡的臉上。
光影之間,眼神冷淡,只是注視着石頭上還在磨蹭不敢下來面對她的人。
蘇婉柔提起長刀哐當一聲落在鵝卵石上,金石相擊的聲音,吓得鹿呦鳴立馬轉頭,擔心地看着手持長刀的霸氣女人。
嘶,她怎麽感覺,蘇婉柔一個下午不見,變化好大啊,而且她居然會生火耶。
鹿呦鳴在蘇婉柔直勾勾的目光下硬着頭皮穿上衣服,她沒找到碟躞只好裹住衣服慢吞吞地從石頭滑上來,然後慢騰騰朝她走去。
鹿呦鳴抱着雙手硬生生在大夏天感受到了後背發涼的感覺,尤其是看見蘇婉柔冷冰冰的眼神時,感覺自己更理虧了。
蘇婉柔指尖如同彈琴一般輕點着刀柄,她看着畏畏縮縮有點膽小的相公,忍不住在心裏狂笑,她就是要讓對方感受一下忐忑,哼哼。
鹿呦鳴縮頭縮腦地走到蘇婉柔面前,可憐兮兮地看着蘇婉柔,看得蘇婉柔差點就心軟了。
她提起刀放在一旁,神情冷淡地繞着鹿呦鳴轉了一圈,那上下打量的眼神看得鹿呦鳴汗毛豎起。
“以後我是該叫你娘子,還是相公呢?”蘇婉柔站在鹿呦鳴的身後抱住了她,湊在鹿呦鳴耳邊幽幽地問道。
鹿呦鳴驟然被人抱住,她差點就跳起來了,她控制住自己的肌肉反應,僵硬的站在原地讓蘇婉柔抱。
“那你想叫什麽啊?”鹿呦鳴脖子瑟縮蹭着耳朵,她不習慣耳邊有人說話,耳朵好癢啊。
“你想我叫什麽?”蘇婉柔順着她的腰往上摸,鹿呦鳴屏住呼吸,完全不明白這個場景是怎麽發生的。
在蘇婉柔摸到脊背時,鹿呦鳴整個人都僵了,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好癢,酥酥麻麻的,難不成是身上有小蟲子嗎?
鹿呦鳴想想就忍不了,蘇婉柔卻發現她走神了,眼神一暗,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鹿呦鳴受傷的腰,鹿呦鳴倒吸了口氣,“嘶。”
“以後人前,我叫你相公,人後嘛,我就叫娘子,這樣我才不吃虧。”蘇婉柔挑着鹿呦鳴的下巴,不讓她躲。
鹿呦鳴迷茫地眨一下眼睛,她怎麽不問我為什麽要女扮男裝呢?她難道不生氣嗎?
還是說,她喜歡女孩子?
鹿呦鳴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瞪大眼睛看着蘇婉柔,蘇婉柔以為她還有什麽不滿,眼神不自覺冷了幾分。
鹿呦鳴見她好像生氣了,趕緊想點頭答應,卻發現自己下巴還在別人手裏呢。
“好的,娘子,我知道了。”鹿呦鳴乖巧地看着她,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拿開了挾制自己下巴的手指。
“哼,算你識相。”蘇婉柔滿意地收回手,結果鹿呦鳴發現她手上多了好多傷痕,甚至還有被火灼傷的痕跡。
鹿呦鳴皺眉,拉起她往火邊走,借着火光看清了蘇婉柔手上的傷痕,白皙纖嫩的手指上多了好多小水泡,鹿呦鳴心疼了。
想也知道蘇婉柔一個大家閨秀怎麽會生火呢?
嗯,對啊,這火怎麽燃起來的,總不可能是從天而降吧。
“這火你是怎麽燒起來的。”鹿呦鳴奇了,她握着蘇婉柔特別好奇。
蘇婉柔白了她一眼,“大驚小怪,書上有記載,火石多來自河邊堅硬的石頭,這裏這麽多石頭我總能找出幾塊堅硬的石頭。”
蘇婉柔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倒是能讓鹿呦鳴想象出來,這堆火生起來有多不容易。
“辛苦你了,娘子。”鹿呦鳴低頭拉起她滿是傷痕的手輕輕地吹着,蘇婉柔就這麽看着她給自己吹手,手上的疼痛似乎都被吹走了。
“我沒找到吃的,只找到了一點野菜,和一些花椒。”蘇婉柔指着放在石頭下的野菜,她看着鹿呦鳴等她誇自己。
鹿呦鳴果然立馬開始了誇誇模式,“哇,娘子好棒啊,還能找到野菜,今天晚上我們不用餓肚子了。”
蘇婉柔矜持地點點頭,她看着重新活過來的鹿呦鳴眼眶濕潤,下午的時候,鹿呦鳴的呼吸突然就變弱了,幾不可聞。
她都要趴在鹿呦鳴身上才能聽見她的呼吸聲,那時蘇婉柔就在想要是鹿呦鳴沒了,她該怎麽辦?
她好不容易對一個人心動,冷不丁就發現這是個女人,還是個快要死的女人,那一刻,她想的就不再是鹿呦鳴是不是女人了。
她只想鹿呦鳴活下去,她用自己的衣服松散地抱住鹿呦鳴的頭和手,保護她不被蟲子咬。
自己倒是毅然決然地提起她的佩刀,走入了一片她從前從不敢進入的陌生山林中。
她在山中找到了治療風寒濕熱的草藥,又找到了一棵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花椒樹,她用刀砍了一根枝桠回來。
只是這些她都不會跟鹿呦鳴說,她看着細心為她處理傷口的鹿呦鳴,滿足了,對方救了她一次又一次,這一次她終于救了她。
“你看着我做什麽?”鹿呦鳴用水沖幹淨蘇婉柔手上的傷口問她。
“我看你好看呗。”蘇婉柔輕哼一聲。
鹿呦鳴瞬間不說話了,她快速地放下蘇婉柔的手,起身提刀砍竹子,她看見地上有好幾節燒過的竹筒。
用竹子裝水再來燒水喝,是一個非常棒的主意,她的娘子真的好聰慧啊,好多都想不到利用竹子來燒水喝。
甚至竹筒也可以用來煮東西,焖東西,只要在竹筒被燒穿之前,煮好就行。
蘇婉柔就坐在地上看着一節又一節的竹筒擺在地上。
她目光柔柔地看着鹿呦鳴,兩人都沒說話,對方卻能知道她要做什麽,該說真不愧是她娘子嗎?
蘇婉柔還是第一次在心裏叫鹿呦鳴為娘子,她感覺還不賴,她還沒想好,要怎麽處理自己的心意,而對方又毫不知情。
就順其自然吧,蘇婉柔在心裏感慨一聲。
鹿呦鳴去河邊洗幹淨了竹筒,又用竹筒裝了兩壺水來,她小心地放在火堆裏,用火烤竹筒煮好熱水。
蘇婉柔就這麽一直看着她忙忙碌碌的,就是不擡頭和她對視一眼,蘇婉柔在心裏輕哼一聲。
“那個竹筒裏還有你的藥,把它熱來喝了吧。”蘇婉柔指着野菜旁燒得漆黑的竹筒讓鹿呦鳴拿起來熱一熱。
鹿呦鳴提起竹筒晃了晃,“怎麽只有半筒啊?”
“你喝了一半,自然就只剩下半筒了。”蘇婉柔語氣幽幽地說道。
鹿呦鳴還沒聽出蘇婉柔的潛臺詞,她還在自言自語地糾結,“我是怎麽喝下去的啊,我怎麽沒有印象了啊。”
“我用嘴給你喂進去的啊。”
鹿呦鳴吓得手裏的竹筒差點都摔了,她瞠目結舌地看着輕描淡寫的蘇婉柔,好像只是喂她喝了口水那麽簡單。
蘇婉柔轉頭溫柔地看着鹿呦鳴,似乎在問她你有什麽不滿嗎?
鹿呦鳴咽咽口水,低下頭表示自己沒有任何不滿。
鹿呦鳴在心裏安慰自己都是禮尚往來,禮尚往來,自己給她度了氣,她給自己喂了藥,公平,公平,都很公平。
蘇婉柔坐在火堆旁欣賞着臉色變來變去的鹿呦鳴,最後變得爆紅,她忍不住輕笑,笑得鹿呦鳴臉更紅了。
蘇婉柔在心裏暗想,我還沒開始叫你娘子呢,日後有你臉紅的時候,哼哼,讓你欺騙我,還讓我對你動了心,都怪你太好了。
蘇婉柔理不直氣也壯地在心裏想着鹿呦鳴,而鹿呦鳴正将野菜放入竹筒裏焖着,她也餓了,現在真的是饑腸辘辘了。
蘇婉柔:對外我叫你相公,私下我叫你娘子,公平嗎?
鹿呦鳴:公平,非常公平。
今天大修了全文,尤其是前十章,很多劇情有改動,很多都是重寫的,所以入V的更新來遲了。
剩下的明天更新,我好困啊。
從早上七點半開始寫,一直寫到現在,眼睛睜不開了,大家晚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