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蘇婉柔在杏花林落水的事情很快就傳了出去,鹿呦鳴在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之前,先請了官媒上門提親。
她一個平民百姓原本是請不動官媒的,還是邵楊氏私下遞了話出去,一定要讓自己的外孫女嫁得體面一點。
她要讓外面的人看看鹿呦鳴的人才品貌,哪怕身份上低了一點,至少人品相貌也端的是一個飒爽少年郎。
聽到有人稱呼自己少年郎鹿呦鳴是有點羞恥的,雖然她看起來很年輕但也有二十二歲了,早就過了少年郎這一說法了。
鹿呦鳴穿着月藍色的衣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帶上了玉冠,雙眸神采奕奕,眉目之間冷靜持重,整個人也算是氣質斐然了。
至少在普通百姓之中,非常的好了,尤其是她的禮儀禮節被山上出身好的師兄們好好調教了一番,臨時出門提親也不會露怯。
邵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看着這個眼前躬身行禮的晚輩,面容清正,雙眸有神,大大方方的行禮見人。
邵老爺子勉強滿意一點,只是想到鹿呦鳴的身份,他終究是在內心嘆了口氣。
外孫女與外男有了肌膚之親,能找到這樣一個人就不錯了,其他的他老人家也不在念想了。
更何況老婆子還親自見了人的,對她大誇特誇,每每都在說年齡相當,品貌合适,各種內涵蘇婉柔那個不靠譜的老子。
日後節川回來了,還能讓他幫這孩子改個身份,進入士籍,也就不再是山野村夫了。
邵老爺子短短一瞬間想了很多事情,最終還是滿意的撫摸着胡子,對着鹿呦鳴點點頭。
鹿呦鳴看着眼前這個慈祥的老爺子,一身書卷氣,邵老爺子看起來不算很慈祥的一個人,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須帶着東坡帽。
“這婚已訂,我只盼你好好對待柔丫頭,我邵蘇兩家亦不會虧待你,可如果你欺負柔丫頭了,我們兩家也不是吃素的。”
邵赟很認真的跟着眼前的年輕人打招呼,他已經看走眼一個了,總不能再來一個吧。
“外公說的是,我一定會好好待她的。”鹿呦鳴點點頭答應道。
“嗯,你和柔丫頭的八字已經合了,非常的合,這也是你們兩個人的緣分。”邵老爺子讓鹿呦鳴坐下,他要把婚事都細細安排完。
“六月十六那一日是個好日子,也合你們的八字,到時候就你有不懂的就來問我就行了。”
邵赟給了一個讓鹿呦鳴随時親近邵家的機會,兩家的關系越好,鹿呦鳴才會對柔丫頭越好。
他現在已經開始為小輩日後相處的細節打好關系了。
而同一時間的後院裏,邵楊氏正拉着自己外孫女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手,“你和呦鳴那孩子早點成親才能堵住這些幽幽之口。”
蘇婉柔點點頭,等她們成親了,再拿這件事來說的人自然就不會在亂說話了。
她明白外祖父的心,她越早成婚,外面的非議就會越少,外祖父這樣做也是為了她好,流言蜚語害死人啊。
蘇婉柔餘光瞥向房間裏的黃花梨雕花窗,雕刻着精美的祥雲花紋,窗腳處還有若隐若現的蘭花,寓意主人芝蘭高雅,一生順遂。
她終究是沒能如了母親的願,誰能知道母親去寺廟上香會遇到泥石流,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呢。
最後找不到人,無奈辦了葬禮,母親的屍身她和弟弟這一輩子都尋不回來了。
三個月後……
六月十六這一日準時到來了,一身新郎服的鹿呦鳴,面冠如玉,美麗的丹鳳眼中含着淺淺的笑意和開心,高挺的鼻梁更是讓她看起來俊美有神。
青黑如墨的長發用碧玉鎏金冠束了起來,修長挺拔的身子在衆人眼裏看起來雖然有點瘦但絕對的豐神俊朗帶着一股子冷峻的英氣。
“這邵家的外孫女婿真的是一個獵戶嗎?”有人看着鹿呦鳴這長相這氣質就疑惑了向旁邊人詢問,這怎麽看都不像啊。
“這當然是真的,我私底下還去問了我府衙的好友,他這外孫女婿确實是獵戶,就是命真好,成了邵家的外孫女婿。”另一個人不無羨慕的說道。
“我聽說他是個隐士,在樸真道長的收下修行了。”
“道士能成婚嗎?”
“她不是個記名弟子嗎?自然可以成婚啊。”
“那這運氣也太好了,惹人豔羨啊。”
“誰說不是呢!”
很多人都是在暗中附和,畢竟鹿呦鳴娶的是四品大官的獨女。
而且邵家詩書傳家,是金陵府的望門啊,鹿呦鳴這一娶妻身份都拔高了不少,嫁妝還不知道有多少。
蘇少筠倒是匆匆趕回來嫁女,他坐在大廳裏等待自己從未謀面的女婿來接親,看着鹿呦鳴臉上也沒有個好臉色。
六月的天已經有點熱了。
鹿呦鳴站在人群中,身邊還有幾個都是邵老爺子派來陪她接親的人,她看着天上泛白的太陽擦擦額頭上的汗水。
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她突然覺得她和蘇婉柔都是兩個可憐人,一個身不由己,一個找不到歸屬感。
她在熱鬧的人群裏只感受到了孤獨,臉上卻還挂着開心的笑容,仿佛她是真的結婚了。
蘇婉柔的弟弟蘇靖宇抽抽噎噎的看着出門一趟就要嫁人的姐姐,他緊緊拉住蘇婉柔的手,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我不許你嫁人,嗚嗚嗚~”,自诩男子漢的蘇靖宇嗷嗷的哭着。
“放心,姐姐在哪裏都能過得很好的,別哭了,醜。”蘇婉柔嘴裏吐着刀子,手上拿起紅色手帕給小花貓擦擦臉。
講究形象的蘇靖宇抽抽鼻子果然不哭了,他癟着小嘴兒拖着哭腔道:“我不想你嫁人。”
“傻孫兒哦,這世上的姑娘誰都要嫁人,快讓你姐姐蓋上蓋頭不然就耽誤了吉時。”
邵楊氏和蘇婉柔的兩位舅媽趕緊上哄着他撒開手,最後蘇婉柔還是在弟弟不舍的目光中蓋上紅蓋頭,準備出門了。
蘇婉柔被自家表弟背着出了房門,鹿呦鳴還在外面等着她呢。
“表姐,要是他欺負你了,你回來和我說,我已經能保護你了。”邵明安小聲的告訴蘇婉柔,蘇婉柔輕笑一聲摸摸他的頭。
鹿呦鳴站在裝點漂亮的花園中向蘇少筠行跪拜大禮,正式拜見岳父。
蘇少筠面容威嚴的坐在上位接受了鹿呦鳴的跪拜,又等着女兒來跟他行跪謝禮,跪謝父母的養育恩。
蘇婉柔在一陣歡呼聲中來了,鹿呦鳴站在原地看着蘇婉柔被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背來了。
邵明安将蘇婉柔放下,他不舍的看着大表姐出嫁,又看了看鹿呦鳴,只期盼他會對自己的表姐好,日後他會盯着這個表姐夫的。
“表姐夫長得還不錯。”邵明安默默地嘀咕一句也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麽。
鹿呦鳴還想上前扶一下蘇婉柔,結果身邊的媒婆就笑呵呵替她扶住了,還示意鹿呦鳴趕緊繼續跪下和新娘子一起感謝岳父大人。
兩個新人一起跪在地上,向蘇少筠叩頭,三叩三拜之後,鹿呦鳴才終于接到新娘上轎準備回家拜堂。
鹿呦鳴買的新宅子也就和邵家隔了兩條街,走下來也就半個時辰。
鹿呦鳴翻下馬,踹了轎門,蘇婉柔也很快出來了,她扶着蘇婉柔,“慢一點跟着我走就好。”
蘇婉柔點點頭兩人相互扶持的走進了大門,這裏就沒有多少人了,只有道觀裏的人和杏花村裏一些熟悉的人在鹿家吃喜酒。
比起邵家的熱熱鬧鬧,還是這裏更讓蘇婉柔自在一點,她松了口氣,鹿呦鳴因為沒有長輩,所以主座上坐的人是樸真道長。
“一拜天地。”
“二拜道長。”
“夫妻對拜,禮成。”
鹿呦鳴和蘇婉柔彼此一拜,兩個不熟悉的人就結成了這個世界最親密的關系。
樸真道長第一次當長輩受禮還有點緊張,“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去洞房吧。”
她這一句去洞房吧,把安安靜靜的氣氛一下攪得熱熱鬧鬧,所有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