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0
粗暴一些。
什麽?
我說你的動作再粗暴一些,讓我能夠更好地……感受到你。
深夜裏,兩個年輕人的身體交纏在一起,游馬只聽見快鬥這麽說着。這個答案讓游馬心裏驀地一沉,再一想到剛才味道奇怪的通心粉,這意味着天城快鬥的五感正在快速衰退,身體健康情況正在持續惡化。游馬沒再急着回複快鬥的要求,被捂得溫熱的手掌摸上快鬥的臉龐,熠熠生輝的金瞳在黑暗裏直視着那雙黯淡的灰藍色眼睛。但那些能夠行使治愈這一行為方式的能量流入快鬥的身體裏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和上一次的情況差不多。
【游馬,快鬥的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诶?】
【你忘記你上次說了些什麽嗎?】
【……沒忘,所以說還真能做到啊。】
游馬從和Astral的對話裏收回注意力。
“快鬥,你身體裏的——”
“你是說那個嗎?不用在意。”
這下游馬被哽得啞口無言了。因為過于年輕,所以一舉一動之間都帶着某種負氣的意味,希望這個孩子将來降生的那一刻,會是一個像正常人類般生活的存在,游馬想到。在欲.望的幻夢裏,在一片幽邃的黑暗深淵裏,他再次看見了那處終焉的“墳墓”。不過在當下,游馬沒在這片沙漠裏再看到其他的屍體,但他卻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半夢半醒間,快鬥在高.潮中哭泣着摟緊了游馬,如同難得的軟弱時刻在游馬面前暴露出來。
過度粗暴的動作會在那具瘦削的身體上留下傷痕,青青紫紫,猶如在潔白的瓷器上留下裂紋,這是一種不可直說的、隐藏在心裏的破壞本能。快鬥這件“瓷器”似乎只有在被打碎的那一剎那間是最漂亮的。
“不痛嗎?”做完之後,游馬的手指掠過快鬥胳膊上的傷痕。
此時他正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只穿了一條短褲,坐在床上,而快鬥身上什麽都沒穿,只裹着游馬的一條被子,躺在他的腿上。快鬥只輕哼了一下,沒什麽反應。游馬又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依舊沒什麽反應——快鬥的痛覺也已經消失了一多半。換句話說,這具暗地裏行将崩壞的軀體只需要一個契機,就可以徹底停止所有的生命活動了。
游馬松開快鬥的手腕,拍拍他:“睡吧。”
“祝你有個好夢。”
……
後來,在第五遺跡遇見基拉古時,他們圍繞着本遺跡的No卡進行了決鬥,游馬擊敗了基拉古,卻沒有回收古貍三太夫這張No卡。與之相對的,基拉古反而也邀請游馬坐下來一起喝他帶來的罐裝啤酒,據說是來的路上在便利店買的。
(第五個人,死于時代洪流的滾滾車輪。)
“……我忘記了一件事,以人類的年齡劃分,你還是個十三歲的未成年,能喝嗎?”
“給我吧,雖然未成年人不能喝酒,但我可以。”
游馬從基拉古的手裏接過了一罐啤酒,曾經二十六歲的冒險家和朋友聚會時喝過酒,所以對啤酒什麽味道自然很熟悉。兩人坐在石板臺階上,一起喝着啤酒,享受着難得的平靜時光。不時有風吹過山林,翠綠的波濤此起彼伏,椋鳥飛向遠方,向着無邊無際的地平線而去。
“其實我們之間如果沒有身份這一層障礙的話,或許可以成為坐一起喝酒聊天的好兄弟。”
“現在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
基拉古笑着搖頭:“我早就沒有做夢的權利啦,或者說,我們巴利安也早就失去做夢的權利了,現在是星光界要對我們趕盡殺絕,從巴利安世界一誕生開始,這點就沒變過。”
“鯊魚還好嗎?”游馬突然問他。
“你是說納修嗎?他當然很好,沒什麽問題……他一下子就變回了我們熟悉的那個納修。”
游馬哈哈一笑:“那就很好啦!聽到你這麽說,我簡直就像是得到了某種救贖一樣。”
“你真的能對納修下手嗎?和他戰鬥?”
“這個嗎?答案當然是——做不到。”
“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呗。”游馬捏扁了喝光的罐子,扔到了塑料袋裏。
游馬話音落下,原本晴朗且萬裏無雲的天空忽然變得黑壓壓的一片,濃厚的、垂落下來的烏雲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游馬笑了笑,他知道是什麽情況。他和基拉古抱怨起了昨天的事情:“雖然我知道這個工程對于快鬥而言很重要,但我還是挺希望他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健康。”基拉古感慨:“聽上去就是個工作狂嘛。”兩人一同站起身,結束了這次談話。
天空忽然下起了莫名的“雨”,那些都是上千主上制造的虛假卡片。
基拉古像是收到了同伴的消息,準備離開了,游馬沒問他接下來要去哪裏,也不必去問,答案是如此顯而易見。在基拉古離開後,游馬也準備下山,去做他應該做的事情。一場暴風雨即将來臨了。來到山腳,再往前就是心城的港口,在那裏,有一個熟悉的故人在等着他。游馬深吸一口氣,露出平常帶着少年氣的笑容來面對男人:“好久不見,心園先生。”
而心園先生卻無端地從少年臉上的笑容感受到了一種非常兇狠的殺氣。
……與冷漠的惡意。
(但九十九游馬自己卻對這種情感的變化渾然不覺。)
少年在下一秒再度睜開眼睛時,原本的瑪瑙紅色已經變成了流動的绮麗金色。
心園先生按捺下自己心裏那股隐隐的不安,他必須要完成貝庫塔閣下交給他的任務,擊敗九十九游馬,奪走他身上的No卡。他能夠重獲新生,全是仰賴貝庫塔閣下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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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破敗成這樣了啊。”神代璃緒感慨着。
此刻兄妹倆正在神代家已經廢棄很久的老宅裏,他們在後花園發現了被重重藤蔓遮掩住的家徽,在看到這個标志後,兄妹倆只是苦笑。原來真相從一開始就在這裏。他們在流失的過去裏回憶着往昔,直至再也沒有可以回憶的東西。
“我還想着過來這裏看看,原來你們也在。”
托馬斯的聲音突然響起。
阿克雷德家的次子就站在大門外。
“啧。”淩牙露出了稍微有些不爽的神色。
璃緒戳戳他,叫他露出點好表情。過了幾秒,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璃緒的臉色陰沉下來,轉身走了幾步,一只手抓住了隐藏在暗處的那個男人的頭發,以一個猛烈的沖勢抓着人的腦殼就往牆上撞。
“讓我看看這是哪來的雜魚~”
托馬斯打了個噴嚏,很自然熟地走到了淩牙的身邊:“好久不見,璃緒都這麽兇了嗎?看上去就好痛哇。”
很快,璃緒松開了跟蹤者:“給你一個機會,決鬥吧,不然我不保證接下來發生什麽事情。”
少女美麗的面容上露出了燦爛至極的笑:“對了,Ⅳ,有些事情我和淩牙也确實忘記告訴你了。”
“我們并非人類,而是巴利安,所以你要做出哪一種選擇呢?還要把我們當作朋友嗎?”
……
而另一邊在心城的港口。
SNo.0已經解決了戰鬥,變身為Zexal Ⅱ的游馬回收了心園先生身上的假No卡,他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給這個混蛋:“是什麽讓你有了能打敗我的錯覺。”他聽見Astral在意識裏吐槽他淨在說一些反派才會說的話,游馬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決定,然後回答:“我們可不就是反派嗎,Astral。”
“我是反派,你是反派搶來的妻子,嗯,聽上去就是在說胡話呢。”
“不知道快鬥那邊是什麽情況……應該也遭到了別人的襲擊。”
“上千主上!你在的吧?”
金發的幽靈應聲出現在了游馬的身邊,不過他并不着急。
“真的考慮好了嗎?我可是還有時間。”
“是要按照之前的道路走,讓我吞噬掉所有生命,最後複活,還是只獻祭你一個人,作為我複活的燃料?”
“你就那麽相信自己能戰勝他們?”
“為什麽不會呢?”
天平的一端放着的是兩個世界的人命,另一端放着的只有游馬一個人。
上千主上在問他要怎麽選。
不過這個男人對老朋友的秉性再熟悉不過了。他是天生的救世主,縱使在已知源數代碼的前提下,九十九游馬也自始至終對生命保持着一份應有的敬畏,他是那種會把生命這一存在擺在所有事物之前的人,所以上千主上有時候會想,九十九游馬反而是最不适合成為神明的那個人,他有着明顯的七情六欲,不會舍棄這些事物,并為此而自豪,他愛着所有生命的價值。
……
另一邊正被游馬念叨着的天城快鬥确實陷入了不太妙的境況,本來在進行最後的調試工作,結果卻被這個陰濕的家夥偷襲,中了毒。眼前本就因視力下降而陷入模糊的視野正隐隐發黑,腹部傳來了劇烈的、抽搐般的疼痛(在痛覺已經喪失了大半的情況下)。現在可沒有讓你嬌氣的時間了,快鬥這樣想着,然後重新掙紮着站了起來,偷襲者顯然沒想到他還能站起來。
“做好準備了嗎?”
“什麽?”
“忏悔的準備。”
快鬥這句話說得很重,他知道身旁的克裏斯正非常擔心他的情況。
“好了,克裏斯你過來也幫我一下吧……我是說和這家夥決鬥。”
“……快鬥!快鬥!”克裏斯已經喊了很多次快鬥,但他都沒有做出反應,直到克裏斯的手拍上快鬥的肩膀——
“啊,克裏斯你在喊我的名字嗎?”
“……是的。”
“抱歉,我剛才沒聽見。”
克裏斯的內心一時之間被巨大的悲戚所充斥了,正因為在大部分的工作時間裏都是他陪伴着快鬥,克裏斯才會這個弟子的想法感受得越加明顯。
天城快鬥是個浪漫主義者。
克裏斯是這麽認為的。